16、第 16 章 在犯罪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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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名叫陆婷婷，临江市本地人，生前就读于临江市私立学校。遇害时刚刚高中毕业，”夏旭升顿了顿，“资料显示，她的高考成绩非常优异，但最后并未前往大学报道。由此推测，遇害时间应该在高考结束到开学报道之间。”
“高中毕业，离奇失踪，她的家人当年没报警？”一名警员开口问道。
熊加一：“说是报了，但是是在家门口派出所报的。当时陆婷婷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加上她年满十八，又刚高中毕业，办事儿的就自以为她是撒欢儿和同学跑出去玩了，压根没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采集家人DNA。后来案件积压，她父母相继离世，她的双胞胎姐姐为了攒丧葬费不得不外出打工，没人监督，这事儿就更没了着落。”
“这是陆婷婷当年就读班级的高中毕业照。”夏旭升用激光笔指了指左下角瘦小的女生，“这还站着个熟人呢。”
摄影师拍摄技术非常烂，相机远在天边，导致毕业照景比人大，稍一放大，人脸的五官就如奶油般化了开来。梁源眯眼努力看了好久，都没瞧出夏旭升嘴里的“熟人”是谁。
赵斯尘淡淡飘过一句：“毕业照底下没有名字吗？”
“哦有的有的！图放太大，遮住了嘿嘿。”
梁源：“……”
夏旭升无视了他的白眼，用红光不停在那三个字上打着圈圈儿，“你们猜怎么着，康宝蓝竟然是陆婷婷的同班同学！”
这也太巧了。
赵斯尘下意识往身边望去。
空空荡荡。
他愣了两秒，装作无事发生的重新转向了屏幕。
赵斯尘的举动恰好被梁源尽收眼底，“倒是可以先问问康宝蓝，”他放下笔，冲赵斯尘笑了笑，“小赵，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斯尘回过神，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在犯罪心理学上，杀人分两种，一种被称为工具性暴力，另一种被称为表达性暴力。在工具性暴力中，暴力只是手段，无论凶手是贪财也好，寻仇也罢，只要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就会收手。而表达性暴力则不同，暴力本身就是它的目的。结合法医尸检报告来看，陆婷婷身中二十五刀，主要集中在胸腹部，并且左侧肋骨、胸骨还有反复进刀的痕迹，这说明相较于杀害死者，凶手更看重施暴过程，是很明显的表达性暴力。”
“另外，凶手在受害者已经丧失反抗能力后，继续机械重复捅刺行为，是典型的情绪唤起超过阈值后，行为失去自我调控的一种去抑制效应。这种效应的引起因素有很多，药物、酒精、心理疾病等都有可能影响。但凶手敢在学校草坪埋尸，还躲藏这么多年，心思一定极其缜密，甚至可能有完备的作案计划，基本可以排除酒精、药物作用下的激情杀人。”
“再从凶器入手，水果刀或美工刀这类小型刀具需要贴身使用，凶手选择此类凶器，除了它更具隐蔽性，也更易获得外，还有一种可能。”赵斯尘捏着笔，在满是潦草字迹的笔记本上点了点，“小刀在捅刺动作上天然比大型刀具更有侵’入感和控制感，也许这点恰好符合了他变态的心理需求。”
“尸检报告上写着，死者右侧小臂在反抗时出现了粉碎性骨折。能有力气折断一名成年女性胳膊的，大概率是名成年男性，他极其熟悉学校和周边环境，知道怎么避开人流，对受害者有长期偏执的观察。选在高考结束后动手，极有可能是因为离开学校环境，二者就失去交集，他没办法接受对方脱离自己掌控，所以决定实施计划。”
“最后，鉴于这是一起有计划的表达性暴力案件，我合理推测，凶手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表面无异样，但内心过分压抑的人。他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事件的随机性，极度偏执、自律，需要掌控感来获得安全感。作案后可以当作无事发生过这么多年，说明凶手心理忍耐力很强，分享欲低，多半是个严肃寡言，长年过着独居生活的单身汉。行凶时他反复捅刺的动作本身，就具有明确的性^代偿意味。因此，他还有可能存在长期性^压抑或性^功能障碍，通过正常途径无法获得快感，只有靠极端暴力才能完成心理上的补偿和满足。”
这是实习生小安进警局后深度跟进的第一起案子，上来便经受这般高密度的信息轰炸，他目光涣散，整个人晕晕乎乎，云里雾里。
高个子警官见他魂飘千里之外，一巴掌掴在他肩头。对于晚饭的幻想顷刻破灭，吓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收起你的星星眼，清醒点儿！”
“我没……我听着呢。”
既然有了心理侧写，那调查起来就方便多了。梁源伸手指了指高三五班的毕业照，“熊二、旭升，优先从照片里的人查起，只要看着可疑的，都带来警局问话。”
“是，梁副队。”二人齐声应道。
“珞珞，我俩再去会会康宝蓝。”
“好。”
散了会，见梁源起身往外走，赵斯尘赶紧追上去，“梁副队。”
“小赵，怎么了？”
“我想去见见康宝蓝。”
梁源扭头和崔珞对视一眼。
“是不可以吗？”
“倒不是。审讯磨人的很，特别是对付康宝蓝这种闷蚌。你刚才提到的细节对案情非常有用，这就够了。”梁源虚空在他眼下抹了一把，“看看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可是……”
“别可是了！老李刚才打电话来狠狠啐了我一口，说我不把你当人，说我泯灭良心。这老东西，年纪越大嘴越毒。他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必须让你回去休息，否则就要来撕了我。”梁源一边说，手也不闲着，推着赵斯尘就往门外赶，“你放心，我们没有通天的本事，等你睡一觉归队，案子肯定还在这儿等着你。”
赵斯尘拗不过他，暗自叹了口气：“……行吧。”
……
走出警局大门，他没有按照梁源说的乖乖回家，反倒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陪床条件差，陪护椅又硬又小躺着难受不说，还会有工作人员一早来将它锁上。赵斯尘推门进去时，肖季母亲正蜷手蜷脚地倚在其中假寐。
听到动静，她犹如惊弓之鸟般绷直了脊背。转过身，见来人是赵斯尘，她这才松了口气。
“小赵，你来了。”
肖玲年纪大了，又担惊受怕一整晚，饶是现下她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抹了口红提气色，却也还是遮不住脸上的疲惫。
赵斯尘上前两步，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我给您买了饭。”
肖玲扯了扯嘴角：“你有心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您多少吃点儿，别把身体熬坏了。”赵斯尘略显强硬地将盒饭塞进她手里，“等吃完，您回家休息会儿，我替您。”
“不用，我不累。倒是你，昨天跑上跑下，忙活了一宿，快去休息吧。”她拉起肖季垂在身侧的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揉搓着，声音沙哑：“小季不醒，我这颗心就悬在空中落不下去，就算睡也睡不好的，不如在这儿陪着他，倒还安心些。”
一时无话。
赵斯尘盯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肖季看了好久，又望向床侧双眼通红，低声啜泣的肖玲，心像被揪起来般隐隐作痛。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肖玲支撑不住靠在床边沉沉睡去，他这才轻手轻脚离开了病房。
……
“你现在在哪儿？”
“肖季家。”赵斯尘歪头抵着肩膀上的手机，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勺接一勺。
直到塑料袋都快被装满，他这才拎起来晃了晃。
应该够了吧？
对面怔愣片刻，“你跑他家去干什么？”
应该够了，反正肖玲给了备用钥匙，要是不够再来取吧。
赵斯尘想着，抱起蹲在一旁殷切等待许久的黑色毛球，轻轻揉了把。
“接狗。他爸妈都不喜欢狗，法医老李的夫人又对狗毛过敏。”
“所以你就把他的狗接回家养了？”
“嗯。”
“你养过狗吗？”
赵斯尘直言：“没有。”
“你会养狗吗？”
他拧眉想了想，“早晚下楼遛一次，喂一次饭。应该不难。”
“你一个连乌龟都能养死的人……要我说，还不如把他放宠物店，至少人家正规。”
“不行。放宠物店天天关在笼子里，多可怜。”
“谁跟你说宠物店……行，您有善心。”
赵斯尘不稀得搭理他。四下环视一圈，弹力小球、发声娃娃、磨牙骨头……凡是目之所及，有关线索的东西，被一样不落地塞进了袋子里。
“那你的车呢？报废了？”
“嗯，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去，没有不报废的可能。”
“啧，你可真是。你说你上个班钱没赚到多少，还搭进去一辆车。”
赵斯尘不甚在意，“一辆车而已，没了可以再买。只要他没事儿就好。”
“行吧行吧，反正你俩周瑜打黄盖，开心就好。我还有事儿……”
“你没事儿。”
“啊？”
“我有事儿，你来接我一趟吧。”赵斯尘望着面前三大包宠物用品，抱紧了怀里的线索，说。
人来得很快，没等赵斯尘下楼就已经到了。
他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让朋友当了回劳工。
“你这是把我当货拉拉使了？”余锐骂骂咧咧地放完线索的行李，一屁股跌进驾驶座，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稍微缓过来点儿。
反观赵斯尘呢，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副驾驶，不仅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意。
“……”余锐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夺过赵斯尘怀里的线索，狠狠揉了把，“把它赎给我当车费吧。”
“那可不行，”赵斯尘默默抢回小黑球，“它卖艺不卖身。”
“赵斯尘我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余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抱紧你的花魁，我们要出发了。”
余锐是赵斯尘的高中同学，尽管二人交情颇深，但因为工作原因，平日里鲜少来往。今日突然联系，除了报个平安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车技好。
余锐最大的爱好是开赛车，那些蜿蜒山路都能如履平地，城里的路于他更是小菜一碟，比打车舒适方便。
稳得线索都睡着了，舒舒服服靠在赵斯尘腿上打起了呼噜。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笑了笑，“车坏了确实不太方便。等我明天再买一辆，就不用麻烦你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着急。我这两天都在临江，你有事儿叫我一声就成。”
“你不是刚接了一个德海的案子吗，不用出差？”赵斯尘有些诧异地问。
“记哪儿去了？那都是上个月的事儿了。”
赵斯尘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哦，是吗。”
片刻后。
“官司打赢了吗？”
余锐：“你是失忆了还是被夺舍了？！我现在是非诉律师！！！”
“哦~什么时候转的非诉？”
“上个月！！！”
……
回到家，赵斯尘想起肖季说过，狗不能吃巧克力。
于是，他只好忍痛把私藏的所有巧克力饼干一股脑儿全给带去了市局。
“小赵，你这是要搬家啊？”崔珞望着桌上如山般高耸的饼干盒，震惊地发出一句感叹。
“他这不是给自己搬家，是给老鼠搬家。再多屯点，四害就能在他抽屉里开会了。”李新民溜达着从门外进来，顺手捞了包，结果被梁源逮了个正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老李，上礼拜体检，血糖如何啊？”
“嘿，我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您要是再吃下去，四害没开会，嫂子要来找我们开会了。”
赵斯尘趁李新民不注意，偷偷抢过他手里的饼干藏了起来，接着装作无事发生地看向梁源。
“梁副队，康宝蓝审的怎么样了？”
……
“哟，怎么换人了，之前审我的帅哥哪儿去了？”
卸了妆的康宝蓝比来时看着顺眼了不少，但出口的话依旧冲得要命。
崔珞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与你无关。”
康宝蓝倚在靠背上，发出声冷笑。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既然把我抓进来，就应该还我清白。”
“这次来不是因为董媛的案子。”
康宝蓝愣了片刻，厌烦地蹙起眉，“又有谁出事儿了？我这两天一直待在这儿，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梁源懒得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陆婷婷，认识吗？”
“认识，高中同学。”康宝蓝一头雾水，试探地问了句：“她找到了？”
梁源：“找到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她失踪的事儿？”
康宝蓝缩了缩脖子，“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再牵扯进来吧。你放心，这个案子与你无关，只是例行询问，你要是知道什么线索就说。同学一场，毕竟是条人命。”
“人命……”康宝蓝脸色难看，说话结结巴巴的，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陆婷婷她……死了？”
“嗯，八年前就死了，人一直埋在临江私立学校地下。这次要不是被董媛她们发现，尸体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见天日。”崔珞语气温柔平和，见康宝蓝红了眼，贴心地将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谢谢。”
康宝蓝揉揉鼻子，什么也不说，只是定睛盯着地下看。
崔珞和梁源对视一眼，默契地谁也没开口催促，就安静陪她坐着。
康宝蓝会开口吗，这次问话会有收获吗？谁也不知道。
但此刻，二人就是毫无理由地相信，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说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不知多久，一阵急促地抽泣声从对面传来。
二人同时抬头去看。
康宝蓝手里攥着的那张单薄的纸巾早已被眼泪浸湿，皱巴巴揉在一起，努力承受新一轮泪水袭击。
崔珞轻叹一声，把整包餐巾纸放在了她面前。
“纸巾管够。”
“其实毕业那年，我就怀疑过陆婷婷失踪了。”康宝蓝缓了缓，“但当时我没什么证据，加上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就以为她只是单纯不想和我联系。毕竟婷婷成绩很好，志向远大，不想和我这样的人继续联络也正常。直到回学校拿毕业证书的那天，婷婷依旧没有出现，我这才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后来我去找过班主任——他叫齐陆，教我们语文。这人平日里成天笑眯眯的，结果那天见到他，神情紧张，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我问他陆婷婷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来参加毕业典礼。齐陆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玩疯了没收到通知，已经联系了婷婷爸妈替她来取。可是在我的印象里，婷婷不是个爱玩的人。她和我说过自己家境贫寒，如果不是双胞胎姐姐主动放弃继续学习的机会供她读书，她根本没可能考大学。她还说姐姐平日里在工厂打工很辛苦，等自己高考完了也要去帮家里补贴家用，替姐姐分担。”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因为玩疯了而连拿毕业证书这么重要的事儿都抛在脑后？我不相信。”
“所以你。”
梁源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所以我把我的猜想告诉了齐陆，他答应我会重视这件事儿，可惜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食言了。”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让熊大熊二先去查查这个齐陆，”梁源看了眼表，“算时间，他俩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呼唤。
“梁副队！！！”
！我要爬起来努力，别拦我！！！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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