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肖季下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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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疗养院的盘山路蜿蜒向上，其中最险路段不过五十米就遇一个急转弯，昏暗的路灯在水雾遮挡下，存在感近乎于无，只能靠车前雾灯和近光灯照亮面前的一亩三分地。照理说在这种路况下，就应该放缓车速安全行驶，可赵斯尘非但丝毫未减，反倒越开越快，吓得肖季死死拉住副驾驶的顶部扶手，随时准备跳车逃命。
“小心！”
急转弯处忽然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赵斯尘反应及时猛地踩下刹车，扭转方向盘。高速转动的轮胎激烈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汽车后半截被甩出去短暂离地两三秒后，又轰的一声重新落地。车内二人由于惯性止不住往右前方倒，最终被安全带狠狠扇回椅背上，整个脊背都开始火辣辣的疼。
肖季揉了揉与靠枕紧密接触的后脑勺，浑浊的视线这才逐渐清明起来。他下意识去看赵斯尘，只见这人跟没事儿人似的，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对他指指点点，破口大骂的货车司机发愣。
要不是方向盘在赵斯尘手里，他真想一脚把这疯子踹下去。
“你开车在想什么？我记得我是来当你证人的，不是来陪你找死的吧？想死别带上我！”
肖季闭了闭眼，强忍怒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解开安全带，用侧身半趴在赵斯尘身上的姿势，替他将车窗摇了起来。
最后在这人木讷又疑惑的眼神中，重新系上了安全带。
“走吧。”
……
“去哪儿？”
王欣回首轻轻握住赵斯尘的手，“我记得博乐学校门口有家饭店还不错。”
赵斯尘一手推轮椅，另一只手回握住她，“老太太，那家店已经倒闭很多年了。”
王欣愣了愣，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是吗，太久没去，我都忘了。”
是啊，整条老街全部拆除重建，曾经的店面早已消失不见，就连那所学校都改了名字，甚至还和命案扯上了关系……
这些话赵斯尘一句也没说。王欣是个要强的人，健全时每天忙前忙后闲不下来，那段日子虽然苦了点儿，但胜在充实。后来她瘫痪在床，哪怕赵斯尘一寻得空隙就带她出门散心，可那毕竟也是少数，日复一日待在同一处，对于时间流逝便愈发没有实感。饶是已经过去十多年，可她的记忆却总还停留在以前。
“您以前总是偷偷来学校门口看我吧。”
“哪儿称得上总是，我没那么闲，忙起来几个月都想不到你。”
赵斯尘勾了勾嘴角，没同她争辩，“嘴硬。”
“阿姨。”
远远的，肖季见二人靠近，赶紧跑上前去。
“这位是？”
“我领导，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斯尘回答。
“阿姨叫我小季就行。”肖季笑盈盈道。
“小季，谢谢你照顾我家斯尘，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王欣说着，原本轻拍肖季的手已经签了过去，此刻两人其乐融融站在一排，赵斯尘越看越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心里直犯嘀咕。
“没，斯尘可是省厅派下来指导我们工作的专家顾问，是来帮我们的，怎么会添麻烦呢。”
倒是没想到肖季会这么说，赵斯尘偷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肖季瞥见，勾了勾嘴角，用嘴型道：“两百。”
赵斯尘无声回应：“……最多一百。”
“成交！”
走出十几米远，见王欣还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赵斯尘实在憋不住了，“妈，你别拉着人家了，这路本来就窄，等会儿一不小心翻了，我可不拉你。”
王欣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不恼，只轻轻揍了他一拳，另一只手还是紧紧牵着肖季不肯放。“摔了就摔了，你不扶，小季会扶。”
“对，我扶。”
这怎么还有个凑热闹的……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老太太，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这么脆弱。”
肖季浑身抖了抖，“好酸啊。”
王欣笑着看看肖季又看看赵斯尘，“我成天和这群老头儿老太太生活在一起，难得能见到帅小伙，还不允许我拉着多看一会儿啦？斯尘，你怎么这么小气。”
“倒还成我的不是了，”赵斯尘败下阵来，“行吧，只要你俩别摔了，想拉就拉着吧。”
“这还差不多。”王欣满意道。
赵斯尘目光垂落在身前王欣花白的头发上，直到笑容彻底褪去，他无声叹了口气。
此前，肖季从没想过把一个双腿无力的成年人抬到车上会有多难，直到刚才，他总算是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想帮忙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他们两个经常运动的成年男人携手，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王欣安置上副驾驶，肖季根本无法想象，在他不在的无数个日子里，赵斯尘是如何独自完成这一切的……
恍然间，他开始相信赵斯尘所说的防身能力不是在诓他了。
……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肖季接过赵斯尘递来的菜单连啧了好几声，“这位专家，你的消费水平与我们支队不符啊。我建议你平时收敛收敛，我们队夜宵餐标是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想吃老坛酸菜都得自己另买。要是那帮人知道你带我来吃龙虾、松叶蟹，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你的钱包就能凹下去大半。”
闻言，赵斯尘倒水的手顿了顿，“放心吧，财不外露我还是知道的。”把水杯递到肖季面前，“而且相比于大鱼大肉，我更爱吃泡面。”
你知道？你知道还天天戴着块名表在外头晃，花钱方式跟个散财童子一样，和“低调”两个字压根沾不上半点边儿，但凡稍微关注点儿的都能看出你财力几许。也就是市局同事正直，对你没所图，不然管他男的女的早上赶着扑上去了，肖季腹诽道。
饭吃到一半，赵斯尘突然开口：“肖队，给我一个你家地址。”
肖季和王欣双双抬头看向他。
“干嘛？”
赵斯尘扒拉着碗里干巴又没味儿的龙虾肉，头也不抬道：“既然是我把你硬拉出来的，当然有义务送你回家。”
“你不是知道我家地址吗。”
王欣满脸诧异的扭头去看肖季。
对方显然没察觉，还在自顾自说：“不用送我回去，老李那边有线索了，送我回市局就行。”
赵斯尘用手肘碰了碰王欣，示意她表情收敛些。
“好。”
……
夜色已浓，陵园内除了偶然几声响彻天际的狗叫外，安静的瘆人。保安室内，安保人员将手机短剧播得震天响，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虚搭在遥控器上，昏昏欲睡，连面前明晃晃驶入一辆白色SUV都未曾察觉。反倒是屋内的值班人员听到动静，拿着串钥匙从里屋走了出来。
赵斯尘停下车，推着王欣绕过楼梯时正巧碰上他。
二人很是熟络，都无需赵斯尘多言，他便在腰间钥匙串上取下一只递了过来，例行叮嘱了句“走前记得还”，扭头回办公室继续躺着刷视频了。
骨灰堂内整面墙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的方形壁龛，除了所刻名字有所不同外并无差别。王欣只是扫过数列便觉一阵眼花，好在无需她逐个分辨，赵斯尘就已轻车熟路带她停在了赵启明和刘梅玫骨灰龛前。
赵斯尘来的很勤，上回留下的花束此时还萦绕着一缕浅淡的清香。此番前来，本意是为了成全王欣的心愿，他没有多余的话要说，遂举着未燃的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就识相地身推门离去。独留王欣独自在二人龛前，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半晌后，她终于哽咽地开口：“梅玫，启明，好久不见。”
王欣伸手想去摸壁龛，奈何她深陷轮椅中，哪怕抻长身子也无济于事。老太太不死心地又撑着轮椅扶手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于是她不再挣扎，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低着头不说话。她的目光垂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很久很久，忽然没有任何预兆的攥紧拳头猛地锤了下去，。一拳、两拳、三拳……几番用力之后，颓然垂落下来。
王欣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刚才所作所为的她，蓦地有些惶然无措。瘫痪十多年，她总是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赵斯尘，安慰自己，一遍遍重复着“命还在就是幸运”“我没事儿”“不能影响孩子”这样的话，哪怕是午夜时分也从不允许自己落一滴泪。装得久了，她差点连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直到此刻，王欣望着高处昔日好友的骨灰龛，那根绷在心里的弦才终于彻底断裂。她浑浊的眼珠轻微颤动着，落下了剔透的泪。
想到在门外等候的赵斯尘，她忽地笑了笑，用衣袖倔强地抹去脸颊上的泪，吸了口气说：“你们的儿子长大啦。他这一路走的不容易，我没什么本事，不仅没能帮上他，反倒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这十多年要不是有他照顾，估计我早就去那头找你们了。好在如今他终于稳定了下来，我这才敢来见你们。”
屋内王欣说的话一字不落飘进了赵斯尘耳中，他靠在墙边，仰头轻轻叹了口气。
隔音真烂，他想，该让管理员换扇门了。
“想想，我们都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当初你们刚出事儿那会儿，还是我给你们挑的地方。怎么样，梅玫，你老姐妹我的眼光还不错吧？哼，住了这么多年也没来我梦里打声招呼，肯定是满意的很了。”说到这儿，王欣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轮椅侧边儿摸了半天，从挂着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叠照片，一张张展示着。“我跟你们说，这些照片可都是我的宝贝，金贵着呢，一般人我可不给他们看。”
“喏，这张，斯尘在去读高中前，我找街边老王给我俩拍的合照。这小子，走的时候才刚高出我半个头，等毕业出来，跟个窜天猴似的，窜那么高，我差点没敢认。还有这张，是斯尘推着我在长城拍的照片；我们去海边散步路人拍的合影；斯尘在和路人问路；我俩在园林的合照；还有这张，是早几年斯尘还是研究生时拍的。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简直和启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上镜帅的很。你们是没看见，他走在学校路上，好多女生来找他要电话嘞，烫手的很。”
赵斯尘听到这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暗暗腹诽道：“老太太又在骗人了。”
展示完照片，王欣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自从你们走后，斯尘话少了不少，他这孩子心思重，碰上什么事儿都藏着掖着不肯说，加上当年你妈干出那样的事儿……虽然现在老人家已经走了，但梅玫，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当年你俩刚走，你妈就把所有遗产给抢了去，还什么美其名曰代为保管。哼，代为保管又不是没有了，她外孙上学、看病，也没见她掏过一分钱。要不是后来她突然心梗走得快，以她的德行，大有可能把这钱都捐了，也不给斯尘留一点儿。”她想起当年赵斯尘独自一人被关在门外的场景，越说越激动，愣是给自己气着了，连咳好几声才缓和些。
“哎，我知道这都是后话，人死债消，我现在就算说再多也没用。哎，毕竟是你们的家事，你要是在地下遇上你妈，亲自去同她掰扯去吧。”
“如今斯尘工作稳定，我也已经没什么可愁的了。我这辈子虽说活得失败，但还有些存款，斯尘结婚的彩礼钱肯定管够。至于房子，除了你们生前留下的，我也还有两间，凑合凑合也能换套不错的住，这些你们不用担心。行了，”王欣一拍轮椅把手，“絮絮叨叨和你俩说了这么多，等等该嫌我啰嗦了。剩下的话，等下次见面再聊吧。”
……
同一时刻的疗养院门口，肖季熄火下车，敲响了保安室的大门。
“喂，醒醒。”
保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一秒，一张警官证怼到他面前，立马把他给吓清醒了。
“警察，有事儿调查，麻烦开下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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