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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73落第 哀民无上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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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桅上飘扬的永州旗帜已经下降了许多,显得有些东倒西歪,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用力固定绳索的位置,看起来相当吃力。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什么力气骂我,气喘吁吁地几乎说不出话。我帮着固定好绳子,他长吁一口气,席地坐下。
“找我有事?”
“萧锦是谁?”我直截了当。
“世界规则。”他居然一点都不迂回,直截了当的让我都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你不是听她亲口承认了?”
“所以你那个时候听到她的名字那么吃惊也是因为——那你怎么不说啊?”稍微给我点提示也好。
“我没想到她会亲自下场。此方天地中,谢昭不知来源,我察觉不到存在,除了权限更高于我们的她之外,还能有谁?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才对?”
我一时语塞。
“永州大水可有破解之法?”我在他身边坐下,“我记得原著里写过,永州大水是天灾却更是人祸,虽然没有写明具体原因,但既是人祸,就一定有避免的办法。”
“原著中的永州大水只是个引子,为的是引出崔明镜追回三十万两永州赈灾粮的情节,你现在要从源头阻止这件事,那这段情节该如何发展?”
他问完却没有急着要答案,而是静静地坐在一边,手指拨弄着那一截绳头。
“如果删除这段情节呢?”我问。
他甚至没生气,平静地让我觉得都不像他了。
“你觉得不合理的情节你想删,一个情节你能删,所有的情节你都能删吗?如果你修复世界的方式只有删除,那删到最后,这个故事还能剩下什么?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设定覆盖?”我接着开口,“既然昭王这样的一个背景板角色能够通过设定覆盖成为主要角色之一,那故事情节是不是也能如此?我们不改变故事最后的结果,而是改变故事的过程,在过程中进行修正,使得这个情节在我们的修正下既能推动后续故事的发展,同时也能确保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没有否认,就说明这个方法可行。就像是我们处理铁甲军的死一样,如果故事的悲壮基调需要他们的死来成全,改变不了故事结局的我们至少在过程中去努力,让他们能够活下来或者即便真的要死也要以英雄而不是叛贼的身份死去,将伤害降到最低。
昭王来见我们,真的只是为了警告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不让我们看那本书,
不让我们知晓永州大水在书中的具体记载,
也是一种期望,
期望我们能够跳脱出原著,
跳脱出书本的界定,
寻求一个两全之法。
否则,
她为什么要帮谢昭治伤?
“你会帮我们吗?”
我说完,他嫌弃地抽回自己被我压在身下的衣袍,“我很早就同你说过。我们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世界规则对你的态度。你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拉到意识海,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
我心底突然涌现一股勇气,一种被肯定认同地感动,然后下一秒—
“所以,你下次再叫我能不能好好挑下地方?”
崔明镜追回三十万担赈灾粮是原著十分重要的情节,如果要保证这个情节不受动摇,首先要保证永州确实需要这么多粮食,可除了永州大水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朝廷心甘情愿地拨下这么多粮食呢?
原著没有写明的永州大水天灾人祸成因中的人祸会不会就是原著为了扩大永州大水的影响力和破坏力,促成朝廷放粮而设置的?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原因并扭转,让这个原因既能推动放粮需要又能避免洪水泛滥带来伤亡,斩断因为伤亡过甚而朝廷不得不放粮的因果链条,是不是能开辟一个新的局面,为死在永州大水中的十万百姓谋一条生路?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科考结果出来了,我……
“落榜了。”谢昭从第一第一个名字一直看到最后一个,然后又从最后一个看回第一个,一个字一个字确认了三四遍终于死心,“所以你准备了一个月到底准备了什么?哀民生之多艰—”他看向一旁的徐润:“很难写吗?衣食住行不都能写吗?房价虚高,农耕落后,商贸闭塞,教育不公,车马交通不便,顺便挑一个展开很难吗?”
我……
听起来确实不难,但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轻易,我甚至怀疑我现在给他一支笔,他能立刻写出十篇不带重样的策论。
“你到底写了什么?”他话音落,坐在桌前的徐润、崔明镜齐齐转头看我,动作出奇一致地就像是复制黏贴。
“哀民无上达天听之权,哀君所听皆为粉饰之言。”
谢昭……
徐润……
崔明镜……
最后还是崔明镜开了口,“天下百姓几何?”
“数以千万计。”
“君几何?”她继续问。
“一人。”
“你以千万计对一人,你觉得合适?”
我摇摇头,好像是有点不合适。
她继续,“正因不合适,所以朝廷才设有言官,才设有钦差,才有一层层的监察机构。”
“可他们并没有发挥效力—”我试图解释。
“他们是否发挥效力,这不是由百姓评断,是由陛下评断的。你在评判前,首先要弄清自己所站的位置,你是站在谁的立场思考问题,你这份策论是要写给陛下看,不是给菜场的老妪看。你能哀百姓求告无门,但你不能写君所听皆为粉饰之言,你这一句话得罪的不止是整个言官和监察机构,更是陛下。惟昏聩之君才会所听皆为粉饰之言。你是站在了百姓的立场,但打肿的却是所有能决定你生死的人的脸。”崔明镜越说越激动,把桌子都拍的砰砰响,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罪大恶极一般。
“所以这句话是我落第的原因?”我看向一旁的徐润,徐相是考官,过了的卷子如何他心里应该有数,徐润肯定也有所耳闻。
“严重点就不只是落第而是该死了。”谢昭在一旁默默补刀。
徐润听完他的话才皱眉,“我爹说过,惊世骇俗能奏效的前提是你面对的本就不是常人常事,但科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却最为墨守陈规的。”
“此番落第,我会如何?”我咽了下口水。
“进入六部待选官吏库,若一个月内有哪个衙门愿意给你机会,你可以去上值。若没有—”他停了一下,发现没有的概率恐怕很大,“明年再考。”
我……
我是来拯救世界的,不是来体验科考无限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