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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矛盾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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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牙,可眼泪已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连忙退后,他根本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离开。”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冷冷地看着他。
他纹丝也不敢动。
她瞧着他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冷道:“送我回家。”
她并不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冲动。
她觉得她已完全想明白了。
这辈子能遇到活着的他并不容易。
他有钱,有资源,有耐心。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会金蝉脱壳。
可他既然入了瓮,她就要利用他。
她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情欲。
她需要他。
*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努力什么都不想。
她怕自己想得多了,就会后悔。
他也什么都不敢问。
她并不需要他说什么。
她怕他说了什么,她会后悔。
她避开他的余光,装作漠然,漠然地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街景。
绿色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那时也是在青白。
那时她会担心她对他的爱不够纯粹,会担心他对她的耐心不够持久。
恍如隔世。
她为自己对恋爱曾有过那样单纯的纠结感到陌生。但她缅怀那时的自己。
同样陌生的还有她身边的他。
车程不长。
她远远就看到那抹熟悉的玫红推着大大的轮椅在路边等着迎接她。
她的心中顿时暖了起来。她忽然觉得她斟酌已久的冲动或许是对的。
但她竟然踌躇了。
她毕竟是他们纯粹的爱的结晶。
她需要的是爱她的他。
*
她已回了头。
她不能霸道地占有他。
她不需要被她要求才能得到的爱。
她不需要被迫的怜悯。
明明这些关窍她早就想明白了的。
她被他轻轻抱起,放在轮椅上。她终于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他毕竟还是有些不同了。
至少她读不出曾经无畏的热情。又或者,热情与汹涌,都被他隐藏在平静的眼眸里。
她已想好怎么道别。
她想她还是需要道别。
并不是为了告诉他,他能走了。他本就随时都能离开。
是她需要道别。她需要告诉自己,她终于能接受了,他随时的离开。
她当然没来得及道别。
“让我送你们到家,好么?”他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她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听到他寸步不离跟在她们身后,抱着她的假肢。
他们终于回到了她们的家。
*
她们的家并不大。
新家还没有装修好。她们就暂时租住在一间老房子过渡。
家里并没有人。
椰椰已经走了。她还有着急发货的订单,没办法在青白久留。
他本可以走的。没人能拦得了他。
可他留下了。
他非但留下了,甚至将北立很多需要他出面的工作都不由分说推迟了。
他本已订了第二天一早返程的飞机。
他毫不犹豫留下了。
*
文沁很清楚的记得,那是八月的最后一周。
天气丝毫不见转凉的迹象,反而更加潮热难耐。
她的心情本也应该和窗外的天气一样焦躁难耐。
对于文忆的开学,她已准备了太久。可自己偏偏在开学前受了伤、掉了链子。
手术很顺利。
文沁躺在病床上,心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蒙岱岱带着文忆去商场买文具了。
两天前办住院的时候,文沁本打算让蒙岱岱送文忆回家。可文忆偏不想回家去,她想留在医院陪妈妈住院。文沁还没想好说服文忆的理由,蒙岱岱已抢着缴了VIP病房的押金。
“我们都在医院陪你。”他淡淡笑道。
或许就是那时,蒙岱岱一下子取得了文忆的信任。
早上出门的时候,文沁在文忆脸上看到了很少在她脸上看到却本应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而此时,文沁看到了满载而归的他们。
他很自然地牵着她的小手,替她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
他提了一袋水果。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最喜欢的草莓。
*
为了能赶上文忆的入学报到,她很快就出了院。
他陪她一起去了学校。
幸好他去了。
教学楼并没有电梯。而文忆的教室在四楼。
他没等她答应就背她上了楼。
她坐在教室门外,与女儿挥手道别。
他推着她回家。
她觉得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很多次,她都想问他,为什么不联系她。
可她又觉得,把他留在她们的身边,应该用一些更智慧的方法。
可她想不出什么可以称得上智慧的迂回。
她问他这么多年有谈女朋友吗?
他倒不避讳,笑着说谈过几个。
她并不意外。对他来说一个月谈几个女朋友都不会令任何人吃惊。
“你还年轻。”她笑着,说了些并不算有趣的话。
他的确年轻。
他还不到三十岁,还没有成家,事业有家人扶持。
他还没有体会过来自生活的压力。
而她已经上了奔四的车道。她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需要去照顾,她残疾,她没有家人。
很多事情,她没得商量,也需要自己去扛。
他看上去要比她年轻太多。
*
他摇摇头。也并没有回答更加无聊的话。
比如“你也不老”。
他叹了口气,道:“我宁愿自己成熟一些。”
“这么多年,没想过再婚么?”他忽然问道。
她淡淡笑道:“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
她也学会了转移话题:“这么多年,没想过结婚么?”
他也淡淡笑道:“最开始奔着结婚谈了几个家里介绍的女孩子。”
“可有感觉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有感觉”是什么意思。
可对他来说,即使是很难的事,他都有很大空间的试错成本。
比如他可以轻易接触到更多的家境优渥、温顺贤淑的女孩子。
男生不都喜欢这样的女生么?
不能太有主见,最好糊涂一点。
对自己有一点小滤镜,能够保持对自己的崇拜和依赖。
当然这些都不是必需品。
首先要长得漂亮。
在绝对的美貌面前,一切都是多余的。
男人就是这么肤浅。
男人对于女人的喜欢,总是基于皮肉的。
什么灵魂共鸣,顶多是女方对自己恋爱关系的幻想罢了。
男人从不会期待自己的伴侣与自己有任何灵魂共鸣。
能给自己烧一桌好菜,把自己伺候好,比什么都强。
“漂亮的烧饭婆”,简直是每一个男人的“人间理想”。
*
自从想明白这一点,文沁对于男人倒也不会厌恶了。
她不应该厌恶么?
她用不着厌恶。
比起爱情,婚姻的本质更像是一场交易。
要么是不平等的——女人甘之如饴地被男人利用。
要么是姑且来说还算平等的——女人心安理得地利用男人。
而文沁尚未与男性达成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关系。
她平静地估测蒙岱岱的价值。
他的本金实在太过富裕。
就像一条肥美的大鱼——他可以轻易吃掉无数小虾米,就像他还有资本去尽情挑选他喜欢的女孩。
而她已从水中爬了出来。
她滴着血长出了腿,套上饵。
她再不想做虾米。
她要钓鱼。
她笑着问他:“什么是感觉?”
*
他想了很久。
她被他推着,等他的回答,也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这一杆落空。
久到她已忘了自己在钓鱼。
久到他们已散步回到了家。
她终于听到他淡淡笑道:“不好说。”
他们穿过昏暗的楼道。她看到背后推她的他狭长的身形。
他帮她开了门,又推她进了门。
她已在想中午给文忆做什么饭。
他却忽然蹲下身。
她愣住。
他看了她很久。
意味深长。
*
文沁试图避开这眼神,可她却又忍不住去瞧他。
四目相接。
他的脸微微一红:“总觉得梦里和你有过更多的故事。”
她淡淡笑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
她已毫不怀疑,他失去了一些他们一起经历过的记忆。
可她又觉得,或许她所记得的,才是梦里应该发生的故事。
她忽然想到,那些她曾经以为有些糊涂的、轻易就被男人拿捏的女孩子,或许是自己选择装糊涂的。
至少糊涂的时候,是快乐的。
她由不得自己,也装了糊涂。
她愈糊涂,就愈幸福。
她愈幸福,就愈明白。
她愈明白,也就愈平静。
直到他走了。
她的朋友列表里多了一个既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备注为他的名字的陌生账号。
秋天到了。
*
养伤的日子里,文沁搓了一个新头。
这个“头”的模样,该怎么说呢?她一定是一只少女。
一定是一只情窦初开的少女。
一定是一只爱的热烈的少女。
或许她是怀着对奋不顾身的自己的缅怀捏出来的。她是可爱的,是赤诚的,也是糊涂而幸福的。
又或者,刚刚过去的夏天,她难免有了些不属于现在该有的悸动。
她常常会想起他的眼睛。
想起他离开时眷恋的眼神。
这种感觉是矛盾的。
当她觉得自己应该追求幸福的时候,就开始思考怎么利用他。
当她认真思考该怎么利用他的时候,她反而觉得不去利用他,她已经足够幸福。
连这种矛盾,都变得梦幻而恍惚。就像——
就像一晃而过的、被梦包裹的夏天。
于是文沁给她取名“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