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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别 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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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岱岱出差了。
通知来得很临时,他也走得很仓促。
他说只要他有空,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给她。
她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没什么波澜。
他本该忙些的。那些为了陪她的他推掉诸多日程的日子反而令她不安。
她松了口气,不慌不忙开始收拾属于他们的房间。
他走得很急,睡衣睡裤乱成一坨随意地丢在床上,她便一件一件翻折好扔进了洗衣机。
她本可以打电话请阿姨来做保洁,但她反而打电话叮嘱保洁阿姨暂时不用上门了。
她一边划着轮椅一边扫地,哼着她很久没哼过的很老的歌。她清楚看到了地面的发丝,终于有种从梦中醒来,真实生活的感觉。
她还提前给送饭的阿姨打通了电话,她告诉她在少爷回来之前,她都不用送饭过来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文沁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
盐放得不多,她的口味本就很清淡。她已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不被莫名的思潮裹挟。就像习惯了在水中喘气的鱼,突然回到了前世生活的陆地。
*
她打开了接单的APP。原来她已有这么久没再登录过。
灰色的未接单子成堆荒废在通知消息里。再不登录,她的画师认证也要过期了。
她已很久没靠自己赚过钱。她已“吃白食”很久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份还算满意但因为火灾烧伤被辞退的工作,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她又想到世事难料,终逃不过一个“缘”字。
于是她释然地笑了。
说巧不巧,聊天框突然就弹出了新的消息。对方惊喜她的在线,感动自己心仪的“太太”不但尚在人世,也并没有退圈。
文沁没有丝毫犹豫就接下了这个要求并不算多、时间也给的充裕的单子。
线稿的完成并不算顺利。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动笔,文沁多少画得有些手生。
好不容易找到些手感,草草打完第一遍线稿,还没来得及完善细节,文沁已有些困了。
夜已深了。
倘若是在平时,她大约已躺上床,和蒙岱岱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
可她觉得自己刚刚进了状态,还根本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一天。
文沁打算冲一杯咖啡。
她忽然发现咖啡放得很高,她够不到。
算了。罢了。
离deadline还早。
文沁下了楼,回到卧室,将手机扔到床上,娴熟地转移上床。
她已有很久没有自己上过床。
她记得最开始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又没办法拒绝蒙岱岱抱她上床的请求。她不希望蒙岱岱误会自己讨厌他。
后来他抱得越来越娴熟,她也就越来越能够接受他的拥抱。
原来她早已习惯了被他抱上床的感觉。
一晃神,她发现自己已坐到了地上。
并不会慌张,转移失败是常有的事。她早就学会了怎么爬起来,只是有些过于费力与难堪罢了。
反正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蛄蛹了很久,但总是差一点力气,时间久了,连她本有的力量也快要消磨殆尽。
她靠着床,双腿也跟着痉挛起来。
并没有难过。她反而觉得此时的肌张力是个可以支撑的帮助。
她重新抱着床角费力挪动起来。
雨声变得愈发急促。
她忽然想起他。她忽然发现他的存在令她多多少少有了些心理的依赖。
电话响了。
是他打来的视频电话。
*
她一定要接起来。
她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安全。不接他一定会担心。
手机躺在床上,而她坐在地上。幸好她扔得并不算远,接通的按钮是她伸直了右胳膊恰好能够够到的距离。
她的手指突然不争气地抽搐起来,还将手机推得更远了些。
她听到自己默认的刺耳的视频通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停止了。
他再没有拨过来。
他一定以为自己开了静音模式,已睡得熟了。
她收回右手。只是斜斜看到锁屏弹出两条文字消息。可她离得太远,角度又实在太偏,她看不清他究竟发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
台灯忽的灭了。
大抵是受了暴雨的影响,这一带电路出了问题。
雪上加霜。
大不了就躺在地上吧。
或者先爬出卧室。沙发的高度会更好上些。
她重新伸出刚刚平静的右手,试图抓住被她推远了的手机。
电话又响了。
他又打来了视频。
她终于接通了视频。可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她打算关了摄像头,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接了起来。
四围一片漆黑。他根本看不到她周遭的一切。
“停电了?”他关切地问道。
她点点头。
“刚刚在洗漱。”她试着平静心情,甚至笑着对他说:“现在已经上床啦。”
他安心地点了点头。
显然他本并不计划打第二个电话的。
她本已打算好,无论他回复她什么,她都要快速结束这个通话。她会说她困了,他一定不忍心再打扰她。
可她忽然很想聊聊天。
他坐在汽车里,车窗里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他显然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
视频的那边也隐隐约约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看来青白也正下着雨。
她问他青白的景色怎么样。
他说美极了,不过没留出时间好好逛。
她直道可惜:“忙完工作一定要好好玩两天再慢慢回来。”
“一点都不可惜,”他笑道:“下次要和你一起来玩。”
“和自己就不好玩了。”她心里默默想,只是转移了话题:“今天的商谈怎么样?”
“很顺利,速战速决。”他的表情有些得意。
男人都是这样。可以炫耀的资本从不吝惜。
可他却没有接着分享今天的战绩,反而突兀地转了话题:“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笑着回答:“我给自己煮了面吃。”
“张妈呢?”
“我想自己做。”
他笑着回道:“我也想吃你的面。”
“不,”她突然想逗逗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哈哈大笑:“那我学了做给你吃,好不好?”
“不好,”她假装一本正经:“自力更生,人人平等。”
他大概愣了两三秒,然后露出坚定而又温柔的目光:“你有特权。”
她有些害羞,慌忙问道:“青白也下了雨么?”
“没有,”他笑道:“青白天气好得很。非但没下雨,简直是万里无云。”
他突然想到自己忘说了什么:“宝贝,你有看到我发的消息么?”
她一愣,连忙退出视频界面。
聊天框里赫然写着:
「我回来啦」
「半个小时之后到」
她的心里乱作一团,她记得他是一早匆匆走的。青白离北立并不算近。
他只是笑道:“我马上就到。”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她忽然明了,他为什么得意自己的效率。
原来这一路,他都带着马上要见到她的得意。
她不禁微笑。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还狼狈地坐在地上,一丝挣扎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密码锁响了。
他的行李本就不多,这些不多的行李一直到进门前也根本不用他自己提。他的脚步比早上出门时要轻盈得多,她能听出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显然,他是直奔卧室来的。
她该用手机给他打个灯。可她没打。
他打着灯进来了。
显然,他不可能在床上找到他想见到的人。
她看到他睁得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她笑道:“我在这儿。”
*
循着低低的声音,蒙岱岱看到了在床边抱膝而坐的文沁。
他猜她一定是听到自己已回来的消息,想下床划去帮他开门,可黑灯瞎火看不清才掉下床的。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把将她揽起,然后轻轻抱到床上。
他不想放手,只是紧紧抱着她,喃喃讲着抱歉。
她笑着摇摇头:“哪有,我今晚根本没本事上床,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啊?”他有些疑惑:“那你打电话时……”
“反正坐着也是无聊,和你谈天咯。”
“怎么不告诉我?”
“让你干着急么?”她有些好笑。
他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让我看看你的腿好么?”
她点点头,掀起睡裙。
他看到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瘢痕,截肢的狭长的瘢痕,植皮的晦暗的瘢痕,还有新浮起的一大片丑陋的青紫。
“不会痛的,不碍事,”她拉低了裙摆:“你去洗漱吧,我等你。”
他的嘴角动了,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看到他举着亮着灯的手机转身出了房间,却是翻找出了外用药。
她也便没说什么,重新掀起睡裙。但或许是她太紧张了。她丑陋的残肢就这样赤裸裸在他眼前抖动起来。
她羞红了脸。想解释什么,可又似乎不用解释。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当然明白。
她的变化,与她的心情。
他停下手,将目光从她布满瘢痕的腿上移开。
她看到他神色温柔,转而瞧向自己的眼睛:“我的本意并不是干着急。”
“我知道。”她早已后悔用指责的反问的语气怪责他的好意。
“我只是希望,希望你在遇到麻烦的时候,随时都能有人分享,”他温暖的手重新触到她抖动的残肢:“就像现在,纵然我做不了什么——”
“至少还可以陪在你身边,”他淡淡笑了:“不是么?”
她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也淡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