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旅居 文 ...
-
文沁真的来到了青白,和蒙岱岱一起。
并不是单纯作为游客,而是作为娃展的摊主。
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
作为实打实的现充,以及被迫宅家的“宅女”,文沁根本既不了解“娃”也不了解“展”。但就像上次应蓓蓓的邀在CP展上临时救急一样,文沁总是因为一些神奇的契机深度参与这些她并不了解的展会。
比如今天,她已坐在被蒙岱岱精心装饰过的轮椅上,坐在属于他们的展摊之后。
文沁的摊子并不大,但位置很好——并不偏僻,是一个敞亮的转角。
蒙岱岱定制了一个全封闭的亚克力展柜,展柜里展示了五只身穿时装的特六娃。五只娃头都是文沁根据蒙岱岱亲手缝制的娃衣所定制的妆容。
也不知是这五只特六娃的娃风独特,还是坐在轮椅上的文沁多少有些与众不同。文沁的展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青白的夏天很热,但娃展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她穿了一件很应景的玫红色泡泡袖连衣裙,披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针织衫的长袖完美遮住了她胳膊上可怖的瘢痕。她用蕾丝扎了两只蓬松的麻花辫,还特意将同款蕾丝作为装饰缠在自己的轮椅上。
不到半天的功夫,文沁面前展柜里的五只整娃已经被五六十人问了价。按理来说,娃展上的整娃一般是可以被预定、在娃展结束后邮寄出售的。可蒙岱岱偏偏舍不得文沁亲笔绘制的妆容,一开始就定好五只整娃概不出售。
感兴趣的娃娘于是接着询问这五只娃娃的妆师。文沁颇不好意思,笑着说自己的本行并不是妆师,暂时也没有接单的打算。娃娘一面失落错过如此精致姣好的娃妆,一面又忍不住称赞文沁鬼斧神工般的技艺。
蒙岱岱带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站在转角一侧延伸的娃衣售卖区,微微笑着、静静瞧着这一切的发生。
*
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文沁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蒙岱岱从青白出差回家的当晚,文沁就接到了来自他的订单。
他再一次成为了她的甲方。
她的心情却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的评估标准也有了很大的动摇。
单子量不大,没有具体的要求,工期却很赶,何况文沁并不想画自己并不熟悉的东西。她倒不害怕bjd的真人感,却也不觉得它们说得上多可爱。
她看到他令人震撼的富丽堂皇的娃屋,忽然觉得此时面前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是如此陌生。
“你不会喜欢男人吧?”文沁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记得他确实有很大的定律,拒绝了她的肌肤之亲。她又忽然觉得自己并没什么性魅力,或许并不是他的问题。
更何况她不喜欢妄下定论。
他也非但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甚至事事以她为先。
她表现得非常平静。她努力尊重她所不能理解的、他的喜好。
她试着剥离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去评估他给她的任务。
“你知不知道给bjd上妆既不像真人化妆,也不像平面绘画?”文沁无奈地笑了。
蒙岱岱摇摇头。
“我非但没给玩偶化过妆,连bjd这个词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文沁耸耸肩。
蒙岱岱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我画?”
“因为我相信你。”
蒙岱岱说得很诚恳,但其实和花言巧语没什么区别。
文沁偏偏信了蒙岱岱的花言巧语,甚至还有些离谱的感动。
他的确相信她的审美,也的确不相信她对于娃妆的了解。可从他决定参展、申请摊主资格,到娃展开展,这期间时间实在太紧。
蒙岱岱并不缺钱。
可顶级的妆师需要排队。需要排很久的、圈外人很难理解的队。
文沁费了不少心思弄清楚bjd妆容的来龙去脉。从消光还是罩光,到眼珠的定制,那段时间,文沁几乎每天都和蒙岱岱蜷在蒙岱岱设备齐全但暗无天日的娃屋,一起琢磨这五只娃的设计。
文沁设计娃妆,蒙岱岱就在一边踩着缝纫机赶制娃衣。
没有尝试过手绘娃妆的娃娘总觉得手绘功夫一通百通,可只有自己真的尝试过,才知道完美的呈现需得环环相扣,一环稍有偏差就会完全影响最终的呈现。
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文沁初次接触娃妆,自然做不到精准把控,可她偏偏喜欢上了这种微妙的偏差。小心翼翼打磨出这五个娃头之后,文沁忽然就理解了“入坑”这两个字的含义。
无论是“娃坑”、“电吉他坑”、“键盘坑”,“入坑”的本质其实都和“烹饪”没什么区别——不同的原材料、不同的做法,烧制出不同外形、不同音色、不同手感、不同质感的“美味”。
*
蒙岱岱的手作娃衣卖得还不错。
八成现货卖断了,还登记了不少预售订单。
文沁一边收拾着“烂摊子”,一边笑着问:“打算开娃衣子公司吗?赋予你心爱的宝贝一个响亮的品牌。”
“总觉得花浔是妈妈的牌子。”蒙岱岱笑着回道。
“她支持么?”
“她很少拒绝,”蒙岱岱若有所思:“但我想和你一起做我们喜欢的事。”
文沁笑了,没说什么。
她心中的偏见早就慢慢消融了。
“我想离开花浔。”他忽然斩钉截铁道。
“你离开,她怎么办?”她显然觉得他不够理智。
“还有蒙霜,”他笑着道:“她比我更适合和花浔在一起经营她的公司。”
“离开会很辛苦,”她笑着道:“有做好准备吗?”
他没能轻易点头。
在海里游惯了的鱼儿怎么能轻易说出跃入沟渠的承诺。
文沁没有追问。
对蒙岱岱来说,选择什么都是对的。有汪洋兜底的鱼儿即使搁浅过,也有重回大海的资本。
对于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她又何必为他指点人生?
琐碎的东西已被她整理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沉睡的神经有了复苏的迹象,她痉挛发作虽然愈发频繁,手指却愈来愈灵活。
每当这种渐好的希望出现,她都难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可她又不敢有过头的希望。
奇迹是很难发生的。她再清楚不过。
她静静瞧着他。
他正在和取件小哥核对着最后的打包。她看到他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的心中一定已被平和的、美好的期待所占据。
*
尽管一天的社交已令文沁精疲力尽,她还是决定去街头吹吹属于青白的晚风。
青白的晚风是潮热的。
但当地人还是愿意走上街头,散步纳凉。
文沁看到沿街不少酒馆与茶馆座无虚席。她分不清居民与游客,只觉得此时此刻存在于这里的人天生是爱热闹的。
她尝了街边不少小吃,甜的、酸的咸的、辣的,虽然很多都吃不了几口就给了蒙岱岱。可她已很久没有过这么好的胃口。
她忽然觉得这个丰饶的城市确实宜居。
起码此时此刻,她没有被命运裹挟。她感受到的只是全身心的放松。
“要不要去听白剧?”身后的蒙岱岱突然开了口。
文沁笑着答应了。
他的提议与她心中所想第一次不谋而合。没有人可以拒绝在充满了烟火气的青白听一出精彩的白剧。
不一定要听懂。人多的时候听个热闹,人少的时候怆然涕下。她喜欢这种极致的反差。
她忽然觉得他们并不是隔着鸿沟的两类人。
他们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她忽然想到一首很温柔的、很短小的歌谣:
“Birds in the sky
They look so high
This is my perfect day”
“I feel the breeze
I feel at ease
It is my perfect day”
*
文沁和蒙岱岱住在了人气还不错的民宿里。
他们的房间不算太大,但很干净,有一种遗忘在城市记忆中的质朴感。
床单上印着很大一只粉红豹。
蒙岱岱对比着粉红豹与文沁粉红色的裙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小熊□□。”文沁嗔道。
“小熊□□?”蒙岱岱愣住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么?”
“和…小猪?”
“小猪?”
“嗯,还有跳跳虎。”
“哦,原来是跳跳虎,”文沁也气笑了:“我把跳跳虎和粉红豹搞混了。”
“哈哈哈哈哈……”蒙岱岱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三步跳进浴室,关停了浴缸的水,笑道:“公主,准备好沐浴更衣了吗?”
她嗔道:“不是公主,是陛下。”
“陛下,请——”
“黛妃,”她瞧着他含笑的眼睛:“不得嬉笑。”自己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起她。
她瞧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变得温柔。
“这卫生间有些狭长了。”他淡淡笑道。
“有你在,有什么关系?”她忽然觉得很多问题都变得不再严重。
“能行么?”他试探着问道。
“你别走,”她已解开了衣衫:“一起洗吧。”
他笑着摇摇头:“我会亵渎你的。”
“那最好不过,”她哈哈笑道:“老实说,一个月前第一次看到你的娃屋,我真以为你性冷淡呢。”
“啊?”
“哈哈。”
“才不是。”
“你试试?”
水雾氤氲。
文沁不知道她对蒙岱岱的感情是不是变了质。她明明不觉得她曾爱他。
可此刻,她是幸福而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