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来信 青禾亲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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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玉将宵雨扶起后，示意她坐在一旁，替她也倒好茶。
“姑娘，使不得……”宵雨忙挡下那杯茶。
梁知玉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把茶递到对方嘴边才说道：“宵雨，从今日起，私底下你便别叫我姑娘了。”
“不称姑娘为姑娘，那称姑娘什么……姑娘，是宵雨哪里做错了吗？”她实在不明白，眼底的担忧快要溢出。
梁知玉轻轻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让她接过那盏茶，认真说道：“不，你没做错。
“是我今天要与你以姐妹相称相拜。喝了这茶，从此我们便是结拜姐妹，我叫你姐姐，你可以唤我青禾，或是妹妹。”
宵雨抽回手，又想要起身行大礼，却被梁知玉打断：“宵雨，不可，你是万万不可再向我行此大礼的。”
她晓得现在最该做的，便是让宵雨摒弃了封建礼教，从那思想的根儿挣脱出。
“先前同你说的那句是真话。在我心里，你和清清姐姐一样重要。你今日既选择继续跟着我，有些事也该说与你听了。”
梁知玉心里皱巴巴，抬眼对上宵雨那双充满温情与信任的眼睛，终是下定决心：“我与世子建的知绣阁，是假绣坊。你知道，父亲一直不同意我建女学堂，先前同他争执这么久，依旧没个结果，后来我干脆寻了世子帮我。这赐婚虽是真的，但我与他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过各取所需。如今知绣阁开张，其表面作为绣坊，而内里实为学堂。我想请你做学堂的第一位学员，且日后世子也会带他府里的侍女来这儿。
“所以我还希望，你不仅能成为知绣阁的第一位学员，还能成为绣坊出来的第一位老师。
“这便是我今日带你来的全部目的。”
“您与世子是假成亲？”宵雨捂着嘴，不敢大声说，“那老爷和夫人……”
宵雨意识到想象的不可能性，索性闭了口不再发言，只盯着她方才为行礼而放在桌上的茶。
茶面澄清透亮，清晰地映照出宵雨紧蹙的眉头。
梁知玉柔声道：“宵雨，你不相信我吗？若是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我一一解答，只是你别不理我好吗？”
宵雨咬着唇，似在心中挣扎，伸出手缓缓靠近那杯茶，骤然紧握起身猛灌了下肚，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
梁知玉看她喝下结拜茶，打心底高兴，一直以来她都将宵雨视作朋友、亲人，这样撇去封建礼教剩下的情感，才足以叫她安心。毕竟这是宵雨遵从自己内心做的决定，她很荣幸能够被宵雨选择，被她心里的姐姐选择。
“姐姐！”梁知玉小声试探她，很是兴奋。
宵雨抬手用衣角擦去水渍，闻声低头时恰看到梁知玉那欣喜模样，想起了小时候她俩说悄悄话的日子，不自觉弯了嘴角。
……
“姐姐怎么不吃桂花糕？”
“姑娘吃，宵雨不饿。”
梁知玉此时才六七岁，还不明白她们之间身份差距，而宵雨早在府内管教下对规矩通晓七八。宵雨在祭酒府内无依无靠，小小年纪却还要受其他下人欺凌，没人帮她，便时常躲在无人角落里偷哭。
她家大姑娘梁依清人如其名，清冷不爱说话，做事也淡淡的，不喜过多人伺候，当初刚入府，梁依清没选她，那二姑娘梁知玉却指明要她来，说什么自己喜欢姐姐，想要姐姐与她一起玩。宵雨那时当她随口说的罢了。
小知玉探着脑袋，嘴里笑嘻嘻，像藏了什么秘密，招呼宵雨道：“姐姐，你过来。”
宵雨不解但仍然照做。
“唔——”
甜，是甜味。还伴着一股香气在嘴巴里散开。
“姐姐，好吃吗？”她悄悄笑，似弯月般的眼睛看着宵雨。
“好……好吃。”宵雨一时没缓过神，竟忘了规矩，鬼使神差般应道。
“那就好。姐姐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姐姐是我朋友，他们却欺负姐姐，我只给姐姐一个人吃。”梁知玉边嚼桂花糕边把另一半送到宵雨嘴边，“哼！等我长高一些再去教训他们。”
梁知玉吃着桂花糕还不忘替自己打抱不平，宵雨看她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
……
现在再看二姑娘，此刻的身影与多年前相重合起来，一样的弯月眼，一样的笑容，她还是那个叫自己姐姐的小女孩。
“我在呢青禾。”宵雨微微笑。
宵雨终于不再别扭，梁知玉感觉她们之间像回到从前那样亲密的时候，张开双臂向前抱住她，声音微颤：“姐姐。”
或许只有在宵雨这儿，才能找到她还处于现代的真实感。从前母亲尚未过世，在梦里都是与宵雨相处最久，她们不仅是玩伴，还是彼此心目中的亲人。
“你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都如此无情，不会哪天把我踢出这个团队吧？”
第二日梁知玉回到知绣阁，却听到季行舟这么对她说，她大步流星，到堂前桌旁坐下，给自己倒杯水解渴，不慌不忙地说道：“无情？这才哪跟哪儿，而且论无情的话，也是你这皇室宗亲更狠心，学堂又不是过家家，我的话自然重了点。世子啊，我让你去隔壁听是希望你学着如何试探周围人而不是学会排挤我的，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开个玩笑，这不是怕你不要我了吗哈哈。梁姐对不住，下次再也不会了！我保证！”季行舟双手合十，前后乱晃，心虚地求她。
“行行行，但别叫我姐，一身鸡皮疙瘩。”梁知玉打个冷颤，“我大学都还没毕业，你多大就喊我姐？”
“啊？你大学还没毕业？！”季行舟忽地意识眼前人比他还小，弱弱说了句，“好像我年龄比你大……”
“哟~那不该叫你小叶，该叫你老叶才对。”梁知玉来了兴头，直起身子端坐起来，“你多大呀，上班了吗，做什么工作？”
面对一连串如查户口般的问话，季行舟显得不自然，躲着她的眼神在屋内左右踱步。
“没事，不说便算了，”梁知玉低头，双肘压在腿上，交叉手指托起脑袋，“先想想怎么招学员吧。”
季行舟点头，从袖兜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喏，你的竹马差人送来给你的。”
“多谢。”
梁知玉不知道崔珩打算搞什么名堂，收了那信打开看，季行舟好奇凑近，梁知玉也只示意他往一旁站站，并未将其赶走。
【青禾亲启：
数日未见，心下时常挂念。听闻你开办绣坊，由衷欣喜，然公务繁多，近日实在抽不开身前来，错过绣坊开张，深表歉意。今提笔作书，遥寄贺意。
你我自幼相交，为兄素来知晓你品性坚韧，处事有度，以此经营铺面，前程自是可期。只是你心性单纯，难免轻信他人，他日倘若为人所诳，可随时来府内找我直言，为兄替你做主。
此番新开基业，实属不易，皆是你平日苦心筹备换来。惟愿你的绣坊开张大吉，宾客接踵而至，生意蒸蒸日上，营收日日顺遂，另外营生奔波辛苦，切莫操劳过度，千万记得劳逸结合。待日后闲暇空余，我定再登门造访，恭贺新业。
只是青禾，你还是你吗。太后生辰宴前我从未闻及你与表弟相识，你二人怎能贸然定婚，真是太后旨意？青禾，你忘了我吗，儿时的约定不作数了吗？
故人：崔珩】
“他这是什么意思？”季行舟看向梁知玉，忍不住问道，“我俩都定婚了他还敢这么亲密地叫你，你不管管？”
季行舟摸了摸袖兜，又把一块磨得锃亮的水晶石头交给她：“哦对，他还差人带了这块石头。”
梁知玉手心捧着那块水晶石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多少年过去了，那事他竟还记得，对他很重要吗？梁知玉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梁知玉，梁知玉？”季行舟将手放她眼前上下摆动。
……
“崔家世代清流，翰苑魁首！你这般愚钝，将来如何入阁拜相，光耀门楣？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崔父拂袖离去，独留被罚跪于冰冷地板上的崔珩在祠堂。
崔珩小声抽泣，未发育完全的呼吸系统令他不停抽气打嗝，他攥紧衣角，强忍眼泪滴落，在心中默默发誓日后奋力读书。
“喂——”
一句低声呼喊传入耳内，崔珩抬头望去，门外站个陌生的女孩。她没被方才崔父的威严吓退，趁着他暂时离开的间隙，悄悄蹲到崔珩面前，没有安慰他别哭，反而用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坚定地说道：“喂，你爹说的不对！”
“为什么一定要当什么状元、阁老才叫光宗耀祖？你看，你把这么多难懂的字都认得差不多，”她将手指指在崔珩面前的书上，“已经很厉害了！我爹说，能把事情想明白，把道理想清楚，比死记硬背厉害多了。你爹气你愚钝，可我就觉得你很厉害，你认为他说的对，难道我说的便是错吗？不见得！
“明明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大，为什么只与那些大人们攀比，他们读了多少，温习了多久，倘若时间再长一些，不见得你不会呢，怎能以一时之势判定一世之势？
“你这般刻苦，一定很累，却还要听你爹的批评，他怎么不肯多给你些时间，多给你些机会？而且你瞧，外面的伯伯，他把枝条修剪得那么漂亮，屋里的婆婆，也把房内陈设打扫地一尘不染。这些事虽寻常但不小，难道不能称之为‘光’，称之为‘耀’吗？
“而且我觉得，只要在自己喜欢的、已行的事情上尽力做到最好，发出自己的光，就已经很厉害了！”
崔珩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清泉般涤荡心灵的言论，他呆住，忘记了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笑眯眯，掏出一块透明的水晶石头：“看，就像这个！”
她将石头对着从屋外照射进房内的阳光左右转动，崔珩随她的动作而变化姿势，歪着头跟着她一起看。
似乎是找到合适的位置，她停下来说道：“我们就像这个石头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角度，便能发出最亮的光！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光！”
崔珩没有吱声，却在心里牢牢记住这句话。
“这个送给你，”她把那水晶石头放在他手里，“我相信你会找到的！”
“玉儿——”祭酒在外面呼唤她。
“爹喊我呢，我要走了，”她朝崔珩摆摆手。
“等等，你叫什么？”
“梁知玉，”她笑了笑，“我还会来找你的，等我。”
“好，我等你。”
……
“梁知玉，梁知玉？”季行舟又将声音高了几调。
“嗯……嗯？”
“我以为你傻了！”季行舟撇撇嘴，“想什么呢，如此入迷？”
“小叶，我好像……有件事没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人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