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知绣阁 人才有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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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此事谋划人之一，你说说看，打算如何从昭王那边拿本钱出来？”梁知玉认真地看向季行舟。
“他平日里待我不错，”季行舟晃晃脑袋，“投资这种事，只要不逾矩或是惹怒皇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过去了。
“想好给绣坊起什么名字了吗？”
梁知玉转身托起腮，趴在石栏边缓缓开口：“既是绣坊，自然要明示。但实为学堂，便加个‘知’。
“‘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
“叫知绣阁吧。
“不过，未来若有机会，我想改个更响亮的名字。”
她皱着眉头，看起来总是那般紧绷似有心事的样子，连氛围里也平添几分严肃。
季行舟想让她放松，故意开个玩笑：“作为半个股东，怎不让我也起个名字？”
他双手交叉撑着后仰脑袋，斜过头假意抱怨。
“分明是昭王出资，要说起名，也得是真正的股东来吧。”她摇摇头，笑着叹气。
半晌，梁知玉看向对岸等待他们的家仆，又开口：“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怕我想多想。
“不过你多虑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怕过什么。
“这点事情我应付得来，你太小瞧我了。”
季行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实话说，他们二人性格不同，他自己是从不愿正面与那些冲突对抗的。
一直以来，季行舟都只在自己舒适圈内生存，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与旁人冲突，也是他敛了性子拐着弯绕开，没必要闹大事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面前这个人偏偏不同，她不怕，性子还执拗。
可季行舟又那般羡慕她，羡慕她有主见的样子……
纵使对面是一望无际的海，她也愿意拿起石头碰一碰。她究竟是努力，还是傻呢？若学堂开展未如她所愿，她又会怎样，死磕到底吗？
“可……”季行舟张口欲言，却换了套说辞，“算了，先建好绣坊，其他的日后再议。不过得告诉你，不知道学堂能否顺利开课，你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你不想回家了？”她有些疑惑，“我找你合作，可不是为了看它失败的。”
“你这是强人所难，”他小声不满道，“我只是逃避暗杀，可没说自己非要回去。”
“诶你这人——”季行舟一会儿一个样，梁知玉实在不明白，“随你。反正你先前答应过我的本钱不能耍赖。
“另外，我也不是没信用的人，下回遇到刺客，会保护你的。”
这场会谈最终草草收尾，二人各自乘马车归府。
几日后，京城新开了一间名为“知绣阁”的绣坊。
不同于寻常绣坊，这儿自称专收孤女，教些绣活，管吃管住，且由昭王世子和他的未婚妻一手操办。太后听闻此事，甚是喜悦，特意嘉奖昭王世子与他的未婚妻，称赞二人有仁慈之心，体恤民苦，赐了印有“仁善”字样的牌匾高悬门前。
“昭王世子和他的未婚妻……”梁知玉喃喃自语。
事情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人人都赞世子一改常态，收了性子。
称他宠爱未过门的妻子，为她豪掷千金建绣坊。即便此事幕后是她一人操办，世人也只会记得昭王和昭王世子的好名头，可若绣坊出现问题，这事到时便会自动变成她的“过错”。
多么可笑，这段佳话连她是谁都未交代，只有个“未婚妻”的称呼。梁知玉在心底冷哼。
她办此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一个好名声。只是她不懂，为何自己连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权利都没有？
原本梁知玉是考虑如何实实在在办好学堂的，现在看起来，她倒需要争一争。
去替她自己争一争好名头，替更多没被看到的她们争一争好名头。
毕竟太多事情女人们不是做不到，只是缺乏一个所谓“成功”的例子。
太缺乏了。
她们怕做“出头鸟”，她们怕失败，她们怕违背“常理”……
可一旦闯出个“榜样”，那这其中的性质便不同了。
女人们能看到希望，会愿意尝试，会愿意改变。
梁知玉建学堂，便是为此而来的。
咚咚——
梁知玉被突然来的敲桌声吓到，回过神。
“怎么了？”季行舟站在桌旁，见单手托着下巴的梁知玉猛地抬起头，问道，“在想什么事情？”
“没什么。”梁知玉并未多说，淡淡回他道。
前些日子二人的矛盾已得到解决，昨日开张时还有说有笑。他们在门前招呼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收着送来的贺礼，其中也不乏需要表面维系的关系。
季行舟许诺，没招收到学员前，昭王府会一直向知绣阁借绣娘教绣艺。如今绣坊布置妥当、内里安排完善，却迟迟不见主动上门的身影。
“是担心没人来吗？”季行舟也坐下，同她面对面，“没事，才开张第二天而已。”
梁知玉看他懒洋洋的一点不着急，怼他道：“世子有闲心守株待兔，不像我，我还是更喜欢主动出击。”
“别见外啊梁姐~叫世子倒显得咱俩生分了。”季行舟眉眼朝下，佯装可怜，“这身份又不是真的。”
“哦。你还记得自己不是世子呀，小叶同志？”梁知玉说的话句句扎心，“我以为你对世子的身份甘之如饴呢~”
季行舟自知这段时间对学堂筹办的消极态度，此刻只能闭着嘴当哑巴。
“我要出门找学员，”梁知玉下定决心，忽地站起说道，“被动只能永远等待。”
“不过现在倒缺几个‘前锋’……”她勾起嘴角，心里打着算盘，看向季行舟，数着指头对他说道，“我要你府上的丝芳、小霞来知绣阁。
“和我府上的宵雨、宵雪一起，做第一批学员。”
丝芳和小霞原是伺候昭王妃的侍女，因季行舟和梁知玉意外定亲，便被昭王指去了季行舟那儿，方便伺候未来世子妃。
“让她们做知绣阁的第一批学员，先当前锋，后当老师。
“这样便能根据实践经验，日后不断调整与完善咱们的课堂形制，逐渐壮大绣坊背后真正的学堂。”
季行舟又是似懂非懂，微微张口，对她点头。
“最重要的是，她们必须是我们能信任的人。所以你得……”梁知玉刚准备解释，又想了想说道，“罢了，随我来。”
马车停在城北一间茶楼，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下车。
“找个二楼安静点的包厢，我不喜欢旁人打扰。”梁知玉对小二开口，宵雨随即扔了钱袋过去。
店小二掂掂其中份量，顿时喜笑颜开：“得嘞！客官随我来便是。”
他带她们上楼，一路走至角落，忙开好厢门，殷勤道：“客官，就是这儿了！若有事喊一声便成，小的随时候着。”
“有劳你，退下吧。”
宵雨在他走后锁好厢门，看着坐下却一言不发的梁知玉，心中不解，开口道：“不知……姑娘今日来这，是为何？”
“宵雨，你自小便跟了我。
“论年龄，我还该称你一声——姐姐。”
梁知玉自顾自地倒着桌上泡好的茶，跷起二郎腿。
“姑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宵雨没想到梁知玉会这么说，心头一紧，忙跪下说道。
“你本就长我几岁，何来折煞的说辞呢？”这是梁知玉的真心话，“我在府里犯错的时候，你都冲在前头，如亲姐姐般护我。
“在我心里，你与清清姐姐一样重要。”
“姑娘莫要说笑，奴婢，奴婢怎配和大姑娘相提并论？”
“你当然能，”她先是笑，后又话锋一转，“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接下来我办的事，凶险至极，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罪。
“一，你若是怕，我便禀明府中，放你自由，再给你一笔钱，够你安稳度日；二，你若不怕，还愿跟着我，就要记住：往后行事，谨言慎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我若要你知道，自会告知你。
“而且，我最恨背叛之人。你若决意忠心，便要贯彻到底，否则——我会让你活着，比死更难受。”
她晃着手中茶盏，虚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宵雨。不狠心试探的话，她之前在这个世界里，还不知道怎么过下去呢？
宵雨若同意，她们便是盟友、伙伴；宵雨若不同意，她们的关系便只好永远停留在主仆了。
此番试探，既是信任，也是筛选。
梁知玉信任她的能力，所以更需要筛选她的为人，毕竟私建女学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可是大罪。若无法从一而终，她们是真的有可能掉脑袋。
宵雨听完她的话，没有半分犹豫，伏身在地，郑重地磕了个头：“奴婢自小没了双亲，被姨父卖给人牙子才得以进府。
“姑娘那时年幼，不嫌弃奴婢笨手笨脚，指明我伺候您，这才有了宵雨今日。
“奴婢受人欺凌的时候，姑娘都是第一个站出来。
“姑娘记得我的喜好习惯，天冷给我添衣，犯错时替我挡下嬷嬷打骂，病时也是姑娘倾囊相助，细细照料……姑娘维护奴婢，拿奴婢当人一样看待，哪里说得这样的话呢？
“奴婢这辈子，只认姑娘一个主子。
“宵雨不怕掉脑袋，不要离府，只想跟着姑娘。
“宵雨只听姑娘的话，姑娘愿意说的，奴婢牢记于心，姑娘不愿说的，奴婢绝不多问。
“所以姑娘不要赶宵雨走好吗……”
梁知玉见她长跪不起的模样，既心疼又心酸。本该属于宵雨的人权，在宵雨自己嘴里竟都成了恩赐。她此刻更是深深体会到要建女学堂的重要性了。
“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你。”梁知玉伸出手，小心扶宵雨起来，拍落她跪下时长裳沾染的灰尘，说道：“往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宵雨嗯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默默地抽泣。
好姑娘，从今以后我们便是同伴，你不必哭了。梁知玉在心里默默对她说。
此时此刻，隔壁的季行舟也听完全程，先行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知绣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