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bug后，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闵三花

7、他听到了吗？

　　墨韵斋归来后的两天，苏清歌过得异常煎熬。
　　她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烤，每分每秒都能清晰感受到那无形倒计时的灼热。表面上，她依旧扮演着安静养病的侯府小姐，在听雪轩内抄经、读书、偶尔做些女红，连院门都很少出，完美契合王氏“静养”的要求。
　　但她的心神，却无时无刻不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
　　【倒计时：46:22:11】
　　系统始终没有判定子任务二“首次有效接触”完成。那个“评估所需数据不足，需根据目标后续行为反馈及关联信息进行综合判定”的提示，像一把悬而未决的铡刀，让她寝食难安。
　　他（厌王）听到了吗？注意到了吗？产生了哪怕一丝丝的“探究”吗？
　　无从得知。
　　她甚至无法确认，那天在墨韵斋楼梯上惊鸿一瞥的靛青色身影，百分百就是萧厌。万一是其他王爷或贵人呢？万一他根本没留意到她那些琐碎的提问呢？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了。
　　子任务一，处理与萧逸的关系，目前看来还算平稳。好感度停留在22点，没有上升。萧逸那边似乎真的被新得的西域猎犬吸引了全部热情，再没传出任何与她相关的动静。王氏对她近期的“安分”似乎也稍感满意，管制略松。
　　但子任务二，依旧是一片迷雾。
　　被动等待系统判定，无异于坐以待毙。苏清歌深知，她必须做点什么，主动去“创造”或“验证”接触是否有效。哪怕风险极高。
　　可她能做什么？难道还能跑去厌王府求见不成？
　　她再次打开系统商城，目光在那两样限时物品上逡巡。【一次性气息模拟】买不起。【危机直觉】更贵，且似乎对眼下困境帮助不大。积分栏可怜地显示着 15/100。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厌王那种人，如果真对她产生了哪怕一丝兴趣，会毫无动作吗？或许，动作已经发生，只是她尚未察觉？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厌王府、关于萧厌本人、关于……他可能如何“观察”或“试探”一个引起他注意的目标。
　　“福顺。”苏清歌唤来小厮，声音压得极低，“你人面广，想法子打听一下，最近……厌王府内外，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拘大小，只要是和平日不太一样的。或者，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厌王殿下的新传言？”
　　她塞给福顺一小块碎银，“小心些，莫要让人起疑，尤其不要牵扯到咱们府上。”
　　福顺机灵，虽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对那位冷面皇叔感兴趣，但还是郑重应下：“小姐放心，小的省得。”
　　福顺的打听需要时间。苏清歌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将那天在墨韵斋的每个细节，像过筛子一样反复回忆。
　　他的步伐、停顿、气息、掌柜的态度……还有，他离开书局后，是否有可能派人查问过她？书局掌柜会不会多嘴？
　　她想起自己结账时随口问的那句“可是厌王殿下”，掌柜虽未明说，但态度已是默认。以厌王之能，掌柜事后会不会将她的询问也一并上报？若上报了，厌王会如何想？一个闺阁女子，认出他后只是寻常好奇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头痛欲裂。信息太少，变量太多。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天的整个“表演”是否用力过猛？那些关于书籍管理的“奇思妙想”，在一个真正的智者眼中，会不会显得稚嫩可笑，甚至……刻意造作？
　　越是深思，越是心慌。
　　就在苏清歌几乎要被焦虑淹没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下午，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玉簪忽然来到听雪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宫里淑妃娘娘赏了些时新的宫花和料子下来，各房小姐都有份，请您去挑挑。”
　　淑妃？苏清歌心中一动。淑妃是当今皇帝宠妃之一，出身不低，与宣平侯府似乎并无深厚交情，怎会突然赏赐？而且，赏赐对象是“各房小姐”？
　　她面上不显，温顺地应了，跟着玉簪来到正院。
　　正厅里，除了王氏，庶妹苏清婉也在，正拿着一支点翠蝴蝶簪爱不释手。桌上果然摆着几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是几样制作精巧的宫花、两支簪子，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宫缎。
　　王氏见她来了，指了指东西：“淑妃娘娘仁厚，念着咱们府上女孩儿们，特意赏下来的。你和清婉看看，喜欢什么，分一分。”
　　苏清歌谢了恩，目光扫过那些赏赐。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宫造之物，意义不同。她随手挑了两朵样式清雅的堆纱宫花和一匹素净的雨过天青色软缎，便退到一旁，并不多言。
　　苏清婉倒是挑得欢快，拿了一支簪子又看上一匹桃红色锦缎。
　　王氏看着两人，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淑妃娘娘这次赏赐，还是因着前几日厌王殿下在太后跟前夸了一句，说如今京中闺秀，懂诗书、知礼仪的越发多了，连带着对书籍典册都多有关心，是件雅事。太后听了高兴，淑妃娘娘便顺着话头，赏了几家素有清名、家中有适龄小姐的府邸。”
　　苏清歌拈着宫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厌王……在太后面前夸京中闺秀？还特意提到了“对书籍典册都多有关心”？
　　这话听起来寻常，甚至像是随口一提的客套。但结合时间（墨韵斋之后）、以及那微妙的内容指向……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极其隐晦的“反馈”？
　　厌王那样的人，会在太后面前无故议论闺秀？还特意点出“关心书籍”？
　　这更像是……借太后的口，淑妃的手，给某些人（或许不止她一家？）一个模糊的信号？或者是……一次轻描淡写的试探？看看谁会因此产生联想，谁会因此有所动作？
　　苏清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如果这是厌王的“反馈”，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注意到了墨韵斋里的她，并且将她的言行（至少是部分）记下了，甚至用这种方式，给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回应？
　　这算“引起注意”了吗？算“产生探究”了吗？
　　【系统！】她在心中急呼，【刚才王氏的话，关于厌王在太后跟前提及‘闺秀关心书籍’一事，是否可视为目标‘后续行为反馈’？能否重新评估子任务二？】
　　系统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和关联分析。
　　几秒钟后，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新增关联信息。正在与宿主之前行为（墨韵斋言论）进行模式匹配分析……】
　　【分析中……】
　　【匹配度：中等偏高。存在逻辑关联可能性。】
　　【正在尝试接入更广泛时空信息流进行辅助验证……接入受限。】
　　【综合现有信息，重新评估‘首次有效接触’任务完成度……】
　　【评估进度：85%。】
　　【判定：宿主行为已引起目标明确注意。目标已采取关联性后续行动（信息传播层面），可初步认为已产生‘轻微探究’意向。】
　　【最终判定仍需观察目标后续直接互动意愿。但基于当前证据链，子任务二完成概率已大幅提升。请宿主保持当前状态，避免过度反应导致前功尽弃。】
　　85%！完成概率大幅提升！
　　苏清歌几乎要虚脱般地松一口气，强忍着才没让表情失控。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宫花，指尖微微发白。
　　是了，这就说得通了。像厌王那样身处权力顶峰、洞察人心的人，绝不会用直白的方式表达“我注意到你了”。这种借由太后、淑妃之手，似是而非的赏赐和传言，才是他那种人会做的。既传达了信号，又设置了迷雾，还能观察各方反应。
　　他确实“探究”了，并且用他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谜题般的回应。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急吼吼地再去“表现”。而是“保持当前状态，避免过度反应”。像大多数接到宫中赏赐的闺秀一样，表现出适度的荣幸、谦逊、和一如既往的安静。绝不能让人看出，她听懂了那层弦外之音。
　　“母亲，”苏清歌抬起眼，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受宠若惊，“淑妃娘娘厚爱，女儿愧不敢当。厌王殿下和太后娘娘竟是如此关心晚辈教养，实乃天下女子之福。女儿日后定当更加勤勉，不负天家期许。” 语气真挚，完全是一个恪守礼教、感念天恩的大家闺秀该有的反应。
　　王氏看着她，见她神色坦然，目光恭敬，挑的东西也素净合宜，心中那点因为“厌王提及”而产生的微妙疑虑（会不会这丫头走了什么运，入了哪位贵人的眼？）也消散了些。或许，真的只是厌王随口一提，淑妃顺水推舟，自家丫头运气好罢了。
　　“你知道便好。东西收着吧，平日里也可戴用，也是体面。”王氏语气缓和了些。
　　“是，母亲。”
　　回到听雪轩，关上门，苏清歌才放任自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好精妙的手段。也好……可怕。
　　厌王萧厌，果然名不虚传。他就像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仅仅是一个意念的波动，掀起的涟漪就足以让她这样的小虾米心惊胆战。
　　但无论如何，任务看到了完成的曙光。85%的进度，只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她不作死，不引起厌王的反感或更深怀疑，应该就能过关。
　　【倒计时：38:15:47】
　　还有一天半多一点。坚持住。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秋风吹拂滚烫的脸颊。
　　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皇城的方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重重秘密的宫殿深处。
　　厌王……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又在注视着哪里？
　　而此刻的厌王府书房。
　　萧厌正听着暗卫的回报。
　　“宣平侯府接到淑妃赏赐后，各院反应如常。宣平侯夫人王氏略显谨慎，庶女苏清婉喜形于色。嫡长女苏清歌，谢恩时言辞恭谨得体，提及王爷与太后时态度感恩，未见异常激动或联想过多之态。回院后闭门不出，并无特殊举动。”
　　萧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闻言，神色未动。
　　“墨韵斋掌柜处，也未有异常回馈。苏小姐当日询问记录已呈上，掌柜言其事后并未再探问王爷之事，亦无旁人打听。”
　　“嗯。”萧厌淡淡应了一声，挥退了暗卫。
　　书房内重归寂静。
　　他拿起暗卫呈上的、关于苏清歌在墨韵斋具体言行的更详细记录，目光掠过那几行关于书籍分类、校勘、防虫的疑问。
　　指尖在“芸香草或花椒防虫，或还有他法？”这一句上，轻轻点了点。
　　随即，他拉开书案下的一个暗格，取出一本看似寻常、实则纸张经过特殊处理的册子。
　　翻开，前面几页赫然是：
　　【鸡缘？】
　　【刻意否？观其变。】
　　【知退？或畏？】
　　【偶得趣言，或藏机锋？】
　　而在最新的一页，他提笔，沾了稍淡的朱砂，写下一行：
　　【接赏如常，沉静似水。】
　　写罢，他并未立刻合上册子，而是望着这行字，以及前面那些批注，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这个苏清歌……面对突如其来的“天家关注”（即便只是间接的），反应未免太……平稳了些。合乎礼教，无可指摘，但正是这种无可指摘，在接连的“意外”和“暗示”之后，反而透着一丝不协调。
　　是真正的性情沉静、宠辱不惊？还是……心机深藏，稳得住？
　　若是后者，她一个没落侯府小姐，这般心性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
　　萧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涟漪。
　　他合上册子，将其放回暗格。
　　也罢。棋子已动，棋局未终。
　　他倒要看看，这枚看似意外落入盘中的“闲子”，最终会走向何方。
　　是自行湮灭，还是……能走出点意想不到的棋路？
　　窗外，暮云合璧，落日熔金。
　　倒计时的最后一天，在无声的暗流与各怀心思的静默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