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bug后，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闵三花

8、倒计时！最后的意外

　　倒计时的最后一天，是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中度过的。
　　【倒计时：12:04:33】
　　苏清歌端坐在听雪轩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游记，目光却久久未能聚焦在字句上。窗外天色由灰白渐转明亮，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85%的进度，像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却不足以驱散心头厚重的阴霾。还剩最后十二个时辰，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这脆弱的“有效接触”判定功亏一篑。
　　她必须确保，在倒计时归零前的每一刻，都保持绝对的“正常”。不能有丝毫引人疑窦的举动，不能给厌王那边留下任何“过度反应”或“别有用心”的把柄。
　　淑妃的赏赐被她仔细收好，只将那两朵素雅的堆纱宫花偶尔簪戴，既不算辜负天恩，也不显得张扬。对外，她依旧是那个病愈后深居简出、安静柔顺的宣平侯嫡女。
　　王氏似乎对她近期的“懂事”颇为满意，约束稍松，甚至允了她今日午后去府中后园的小佛堂抄经静心——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不惹眼的“活动”了。
　　然而，越是刻意追求平静，内心那根弦就绷得越紧。时间每流逝一秒，不确定的焦灼感就更深一分。
　　“小姐，该用早膳了。”碧桃轻手轻脚地进来，摆好几样清淡小菜和米粥。
　　苏清歌勉强吃了几口，便觉食不知味，放下筷子。“收了吧，我不太饿。”
　　“小姐，您这几日吃得越发少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碧桃担忧道。
　　“无妨，只是没什么胃口，许是秋日燥气。”苏清歌随口敷衍，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虚空——那里仿佛悬挂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鲜红数字。
　　【倒计时：10:18:09】
　　“福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她压低声音问。
　　碧桃摇头：“没有特别的消息。逸王府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厌王府……更是打听不出什么。福顺只说，厌王府门禁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也探听不到内里情形。”
　　意料之中。苏清歌心下微沉。厌王那样的存在，其动向岂是那么容易窥探的？或许，此刻他正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暗处静静观察，等待着她的“下一步”。
　　而她，绝不能有“下一步”。只能等，煎熬地等。
　　早膳后，她强打精神，拿起针线，做出一副专心绣帕子的模样。针脚却有些凌乱，心根本静不下来。
　　午时将至，她正准备去小佛堂，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隐约夹杂着马蹄声和男子爽朗的笑声。
　　苏清歌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外面怎么回事？】她立刻在脑海中询问。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及熟悉目标靠近……分析中……】
　　【目标识别：萧逸（逸王）。】
　　【方位：宣平侯府正门。】
　　【状态：骑乘，携仆从，情绪：高涨。】
　　萧逸？！他怎么会突然来宣平侯府？！
　　苏清歌豁然起身，脸色瞬间变了。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那日回帖婉拒赠菊，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还是他心血来潮，又想起了她这号“有趣”的人？
　　无论哪种，都糟糕透顶！
　　子任务一要求“彻底淡化或合理化与错误目标的关联”，好感度需稳定在30以下。萧逸此时上门，无论目的为何，都可能重新拉近“关联”，甚至可能提升好感！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事传到厌王耳中，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她与萧逸依旧牵扯不清，甚至之前的“沉静”都是伪装？
　　不行！绝不能让萧逸见到她！至少不能私下、随意地见到！
　　“碧桃！”苏清歌声音急促，“快去前面打听一下，逸王爷为何突然到访？是否要见父亲？还是……”她顿了顿，压住心悸，“还是提到了我？”
　　碧桃也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应声去了。
　　苏清歌在屋内来回踱步，掌心全是冷汗。她必须立刻想出应对之策。装病？来不及了，而且显得心虚。躲出去？没有合理借口，且可能撞个正着。
　　最好的办法，是让这次会面变成一次极其正式、公开、且毫无私下交流可能的“拜见”。比如，萧逸如果是来拜访宣平侯（她父亲苏文远），那么她作为未出阁的女儿，除非父亲特别召见，否则根本无需露面，更不可能与萧逸单独接触。
　　但万一……萧逸就是冲着她来的呢？以他任性妄为的性子，直接要求见侯府小姐，也并非不可能。父亲虽不至于让他胡来，但若他坚持，场面会很难看。
　　正心急如焚间，碧桃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小姐！打听到了！逸王爷是……是来送帖子的！”碧桃压低声音，又快又急，“说是三日后，在城外的‘畅春园’办秋日赏菊会，邀请京中不少年轻子弟和闺秀，也给咱们府上递了帖子，指明……邀请小姐您赴会！”
　　赏菊会？邀请她？
　　苏清歌眼前一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逸这举动，无疑是又一次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这哪里是“淡化关联”，分明是在加强绑定！
　　而且，帖子是直接送到她名下的！这意味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逸王特意邀请了她苏清歌！之前的流言只怕会死灰复燃，甚至变本加厉！
　　【系统！】她几乎在脑海中嘶喊，【萧逸送请帖上门，公开邀请，这算不算严重破坏子任务一的‘淡化关联’要求？！】
　　系统快速反应：【根据当前情境分析：目标萧逸公开邀请行为，将显著增加宿主与错误目标的社会性关联强度，提升外界关注度，极大可能影响宿主‘淡化关联’进度，并对子任务二造成潜在负面影响（增加正确目标疑心）。请宿主立刻采取有效应对措施。】
　　有效应对措施？她现在能有什么措施？！公然拒接王爷的请帖？那是打皇家的脸！接下？那就等于坐实了“逸王对她另眼相看”的传闻！
　　进退维谷！
　　前院隐约传来父亲苏文远略显惶恐又不得不殷勤接待的声音，以及萧逸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语。
　　苏清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慌乱，越容易出错。她必须找到一个既能接下帖子（避免直接冲突），又能最大限度“撇清”自己、甚至反向给萧逸“降温”的办法。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碧桃，”她迅速吩咐，“你立刻去母亲那里，将逸王爷送帖邀我赴会之事禀明，就说我惶恐不知该如何应对，一切但凭母亲和父亲做主。记住，神色要惊慌，要显得六神无主，万万不可有半分欣喜或期待！”
　　“是！”碧桃虽不解，但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让王氏知道，并且表现出惶恐不安、毫无主见的样子，是第一步。王氏必然不愿她与逸王牵扯过深，怕惹祸上身，定会想办法周旋，至少会在府内控制舆论，并可能以“规矩”、“矜持”等名义，对她的出行加以限制或设定严格条件。
　　第二步，她需要给萧逸一个明确的、但又不伤他面子的“消极”信号。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疾书。内容极其恭谨规矩，先感谢王爷厚爱邀约，然后话锋一转，表明自己“病体初愈，精神短少，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赴喧闹宴会，恐失了礼数，反为不美”。接着，以退为进，表示“王爷雅集，群贤毕至，本应为盛事添彩，然小女子德薄才疏，又兼病弱，实不敢以蒲柳之质扰了王爷与诸位贵人的雅兴。还请王爷恕罪。” 最后，再次恳请王爷收回成命，或允许她告病缺席。
　　字字句句，谦卑惶恐，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把拒绝的理由完全归咎于自身“病弱”和“怕失礼扰兴”，绝不流露半分对宴会或萧逸本人的不情愿。甚至隐隐暗示，她若去了，反而可能因为身体不适或礼仪不周而扫大家的兴。
　　这封信，要赶在萧逸离开前，通过父亲或合适的渠道，递到他手中。
　　同时，她还要为自己制造一个“无法赴约”的客观事实。
　　“福顺！”她唤来守在门外的小厮，塞给他一块更大的银子，语速极快，“你立刻悄悄出府，去寻相熟的医馆，不拘哪家，请一位看着稳重的大夫，午后……不，一个时辰后，来府上为我看诊。就说我晨起后头晕心悸，旧症似有反复。记得，务必让门房和母亲那边知道，是‘我’觉得不适，主动要求请大夫的。”
　　“小姐，您真的不舒服？”福顺吓一跳。
　　“照我说的做！快去！要快！”苏清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福顺不敢多问，揣好银子，一溜烟跑了。
　　安排好这一切，苏清歌才仿佛脱力般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短短片刻，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她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险之又险。
　　前院的喧闹声似乎持续了一阵，然后渐渐平息。隐约听到马蹄声远去。
　　不久，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玉簪来了，脸色有些复杂：“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来了。苏清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柔弱不安，才跟着玉簪前往正院。
　　正厅里，王氏坐在上首，面色沉凝。桌上放着一张泥金洒花、香气隐隐的精致请帖。
　　“母亲。”苏清歌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头垂得很低。
　　王氏打量着她，见她脸色苍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眼神惶惑，确实是一副受惊不安的模样，心下稍定。
　　“逸王爷送来的帖子，指名邀你三日后赴畅春园赏菊会。”王氏缓缓开口，将帖子推到她面前，“你怎么看？”
　　苏清歌瑟缩了一下，仿佛那帖子烫手一般，低声道：“女儿……女儿不知。女儿病体未愈，且从未参与过这等……这等贵人云集的宴会，心中实在惶恐。一切……但凭母亲和父亲做主。”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
　　王氏见她这般，心中的疑虑和不满（觉得她招蜂引蝶）去了大半，反而生出一丝同为女子的无奈和怜悯。这丫头，模样是出挑些，性子看着也安静，怎就偏偏入了那位混世魔王的眼？是福是祸，真难说得很。
　　“你能如此想，便好。”王氏语气缓和了些，“逸王爷身份尊贵，他的邀约，我们侯府不能明着驳了面子。帖子，先接下。”
　　苏清歌心一沉。
　　“但是，”王氏话锋一转，“你身子确实未好利索，太医也说过需静养。届时是否赴约，还需斟酌。即便要去，也需有长辈带领，恪守礼仪，绝不可有丝毫行差踏错。”她盯着苏清歌，“你可明白？”
　　“女儿明白，绝不敢给府上招惹是非。”苏清歌连忙应道，心中却想，只要帖子接下了，后面“因病无法出席”就有了操作空间。
　　“另外，”王氏又道，“你父亲方才已将你写的回帖呈给了王爷。王爷虽未多说，但看神情……似乎有些扫兴。”她顿了顿，“这样也好。你需记住，天家贵胄，不是我们能高攀，也攀不起的。安安分分，才是长久之计。”
　　“是，母亲教诲，女儿谨记。”苏清歌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扫兴？要的就是他扫兴！
　　从正院出来，苏清歌略松了口气。王氏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好，至少没有责怪，反而有维护之意。接下来，就是落实“病重无法出席”的戏码了。
　　一个时辰后，福顺请来的大夫准时到了。苏清歌早已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眉头微蹙，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大夫诊脉，询问症状。苏清歌只说头晕、心悸、食欲不振、夜寐不安。这些都是情绪紧张焦虑的真实反应，脉象上也能看出气血不足、心绪不宁之象。
　　大夫沉吟片刻，开了几剂安神补气血的方子，又叮嘱务必静养，不宜劳神，更不宜参与喧闹聚会，以免加重病情。
　　送走大夫，苏清歌“病重需静养”的消息，很快就在侯府内小范围传开。王氏闻讯，特意派玉簪来看望，并嘱咐她好生养病，赏菊会之事不必再烦心，府里自会妥善处理（多半是准备一份得体的礼物和告病的说辞送去逸王府）。
　　至此，苏清歌才算是勉强将萧逸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应对了过去。
　　虽然未能完全阻止关联被提及，但至少通过“惶恐拒绝”、“称病不出”等一系列操作，向外界（尤其是暗处的观察者）传递了明确的“疏远”和“无意攀附”信号。萧逸那边，接连吃瘪（回帖婉拒、当面称病），兴致应该会大打折扣。
　　【系统，重新评估子任务一进度，及萧逸当前好感度。】她疲惫地靠在床头，在心中询问。
　　【评估中……】
　　【基于宿主近期行为（回帖婉拒、今日惶恐表现、称病不出）及目标反馈（扫兴、未坚持），综合评估：宿主与错误目标关联热度已得到有效抑制，外界新增关注有限。】
　　【目标萧逸当前对宿主好感度：18/100（下降趋势）。】
　　【子任务一完成度：优良。】
　　【警告：目标公开邀约行为本身构成关联记录，此记录无法抹除，可能被正确目标捕捉。需关注后续影响。】
　　好感度降了！子任务一完成度优良！苏清歌心头一松。虽然系统警告了关联记录的风险，但眼下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剩下的，就是等待子任务二的最终判定了。
　　夜色，再次降临。
　　【倒计时：02:47:22】
　　最后两个多时辰。
　　厌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关于宣平侯府今日午后发生的一切——逸王突然到访送帖、苏清歌惶恐回禀其母、匆忙请医称病、以及那份措辞恭谨惶恐到近乎懦弱的回帖内容——已被整理成文，放在萧厌的书案上。
　　萧厌的目光掠过纸面，在“逸王邀宴”、“苏氏女称病婉拒”几处略微停留。
　　他指节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前几日还“沉静似水”，今日便“惶恐称病”……是因为萧逸的突然举动，打乱了她的步调，露出了怯意？还是……另一种更聪明的以退为进？
　　若是前者，不过是个寻常的、懂得避祸的闺秀。若是后者……
　　他拿起朱笔，在记录旁的空处，缓缓写下两个字：
　　【怯乎？】
　　笔锋微顿，又在下面添了三个更小的字：
　　**【待观变。】
　　随即，他将这份记录，与之前那些批注册子放在了一起。
　　窗外的更漏，滴滴答答，指向子时。
　　而在听雪轩内，苏清歌和衣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帐顶。
　　脑海中，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做最后的跳动。
　　【00:00:10】
　　【00:00:09】
　　……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滴——限时纠正任务倒计时结束。】
　　【开始进行最终判定……】
　　苏清歌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