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bug后，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闵三花

6、双线并进，墨韵斋的“偶遇”设计

　　送走福顺，苏清歌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回帖只是权宜之计，能否有效“降温”还需观察。而真正压在心头的巨石，是那鲜红的倒计时和“厌王”两个字。
　　【倒计时：69:42:18】
　　时间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却仿佛已经流逝了半生。苏清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全部心思投入到“子任务二”的筹划中。
　　首先，是情报。她对厌王萧厌的了解，几乎为零。除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封号，以及系统描述的“足智近妖、腹黑冷漠”，就只有那几句语焉不详的批注。她需要更多信息，至少要知道他大致的活动规律。
　　“系统，兑换关于厌王萧厌的基础活动规律信息，范围限定在接下来五日内，京城内可能公开出现的场合。”她咬牙下达指令。积分宝贵，但此时情报就是生命线。
　　【积分-20。信息检索中……检索完毕。】
　　【目标：萧厌（厌王）。近期（五日内）可能公开出现场合预测（基于历史行为模式及已知情报，概率由高到低排列）：】
　　1. 墨韵斋书局（概率：中低）。厌王有收集古籍及珍本的习惯，每月会有一到两次亲自前往墨韵斋检视新收书册或查阅孤本，时间不定，多为午后。近期书局新收一批前朝野史杂记，或可能引其兴趣。
　　2. 皇家藏书阁（概率：低）。非特许不得入内。
　　3. 京郊皇觉寺（概率：极低）。厌王几乎不参与公开宗教活动。
　　4. 皇宫（概率：视朝会及皇帝召见而定）。非女眷可涉足。
　　【备注：目标行为模式具有极强不确定性，以上预测仅供参考。宿主接触难度评估：极高。】
　　墨韵斋！概率中低，已经是所有选项中最高、也是她唯一有可能合理进入的场所了！就是它了！
　　积分只剩下15点，彻底断了兑换【气息模拟】的念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下来，是设计“引起探究”的互动。在书局，一个侯府小姐，做什么才能既合理，又能让厌王这种人多看一眼，甚至产生“轻微探究”意向？
　　吟诗作赋、高谈阔论？不行，太刻意，且易被归为“才女”俗套，未必能触动厌王。
　　展示对某些冷僻知识的了解？风险高，且需要深厚积累，她临时抱佛脚来不及。
　　那么……从“书”本身，或者“书局”的功能入手呢？
　　苏清歌的现代思维开始飞速运转。古代的书局，书籍分类、检索、管理方式相对原始。而现代图书馆学、信息管理的一些最基础的理念，哪怕只是雏形，放在这个时代，是否算得上一点“异常”？
　　不需要她精通，只需要她在“挑选书籍”或“与人交谈（比如书局的伙计或掌柜）”时，“无意中”流露出一点相关的、超越时代常识的“想法”或“疑问”。
　　例如，关于书籍分类是否可以更细化以便查找？关于是否可以编制简单的书目索引？甚至，关于书籍保养防蠹的一些现代常识？
　　这些想法不能太系统、太超前，必须是零碎的、仿佛灵光一现的、甚至带着点“异想天开”色彩的。这样才能显得自然，不像是有备而来，又能因为其“不同寻常”而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如果厌王真的对书籍有研究，他或许会对这类涉及“书”本身如何更好地被保存、利用的“奇思妙想”多留意一分？哪怕只是觉得“这女子想法有点怪”，也算是一种“注意”吧？只要这注意能导向“探究”……
　　苏清歌没有十足把握，但这是她在有限条件下能想到的最优策略。关键在于“演”得自然，时机恰到好处。
　　她需要练习。练习如何在谈论书籍时，“自然”地带出那些“点子”，语气要像是随口抱怨或天真发问，不能像在宣讲。
　　同时，她还需要一个绝对合理的理由去墨韵斋。仅仅“买书”或“看游记”不够特别，最好能结合她目前的处境和对外形象。
　　她“病愈”，去书局买些“静心养性”的经书或游记，合情合理。如果再结合她“为长辈祈福”的由头（比如想找些讲解佛法或养生之道的通俗本子），就更顺了。
　　计划框架逐渐清晰：
　　1. 时间：未来五日内，择一午后前往墨韵斋。需提前确认厌王是否有可能出现（这很难，只能赌概率，或通过某些间接渠道留意王府车驾）。
　　2. 理由：病愈静心，为长辈寻养生祈福之书。
　　3. 行动：在书局内停留足够时间，认真翻阅挑选。寻找机会与掌柜或资深伙计交谈，在询问书籍分类、寻找特定内容时，“自然”流露出那些预设的“超越性”想法或疑问。确保周围有其他人（最好是看起来像读书人或有身份的人）可能听到。
　　4. 目标：引起厌王注意（如果他恰好出现并听到），或至少留下一个“有点特别想法”的印象在书局相关人员脑海中，或许能通过某种渠道间接传到厌王耳中（概率极低，但聊胜于无）。
　　5. 退路：无论是否遇到厌王，此次出行必须低调，不留任何刻意痕迹。一切言行需符合“苏清歌”的闺秀身份和“病愈寻书静心”的人设。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成功率渺茫。
　　但苏清歌别无选择。
　　她铺开纸，开始更细致地规划说辞、可能的问题、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比如遇到其他熟人，包括萧逸！）的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听雪轩内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更漏。
　　与此同时，宣平侯府主院。
　　王氏捏着苏清歌那份措辞恭谨疏离的回帖，眉头微蹙。帖子的内容挑不出错，甚至过于规矩了些，完全符合她平日对苏清歌“谨小慎微”的认知。逸王突然赠菊，本就蹊跷，苏清歌这急急撇清的态度，倒让她心里疑窦稍去——看来这丫头还没昏头到想去攀附天家，也知道怕惹祸上身。
　　只是……逸王为何会突然赠礼？真的只是因“山野赠菊”的玩笑之举？王氏浸淫后宅多年，深知这些天潢贵胄的心思难以捉摸，一时兴起也罢，别有用心也罢，总归是麻烦。
　　她沉吟片刻，对身边的心腹嬷嬷道：“将这回帖，明日一早，着体面的管事送去逸王府。就说小姐年轻不知事，蒙王爷厚爱，惶恐不敢受，些许微物不足挂齿，还请王爷海涵。”顿了顿，又道，“传话下去，府里最近都警醒着些，大小姐病体初愈，需静养，若无必要，少让外面那些不着调的消息烦到她。”
　　“是，夫人。”
　　王氏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苏清歌……最好是真的安分。否则，在这风雨飘摇的侯府，一个行差踏错，就可能是灭顶之灾。
　　翌日清晨。
　　苏清歌刚用过早膳，碧桃便进来禀报，说夫人那边传了话，让她最近好生静养，无事少出院子。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清歌心知这是王氏的敲打加限制，正好与她“疏远萧逸”的计划不谋而合。她顺从地应下，表示会安心养病，抄写经书为长辈祈福。
　　一整天，她都待在听雪轩内，或看书，或习字，或摆弄那本《驯兽口诀》，偶尔向碧桃询问些京中书局的情况，为“过几日精神好些想去寻两本养心的书”做铺垫。言行举止，完全是一个深居简出、恬淡安静的闺阁小姐。
　　脑海中，倒计时无声流逝。
　　【倒计时：65:18:09】
　　第三天午后，福顺带来了新的消息。
　　逸王府那边收回了赠菊的提议，似乎并未因回帖而不悦，但也未再有任何表示。关于“马辔簪花”的流言，在新鲜了几日后，也渐渐被其他趣闻取代。萧逸那边，据说又迷上了新得的西域猎犬，连日带着狗在京郊别苑跑马，并未在城内过多露面。
　　苏清歌略松了口气。子任务一，目前看来进展尚可。萧逸的兴趣似乎转移了，外界关注也在降温。只要保持现状，好感度应该能稳住甚至略有下降。
　　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萧逸身上。
　　第四日，天色晴好。
　　苏清歌以“屋内烦闷，想出门透透气，顺便去墨韵斋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游记或养生书籍”为由，再次向王氏请示。她态度恳切，理由充分，又强调会多带人手，早些回来。
　　王氏审视了她片刻，见她气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些，眼神清澈坦然，想起她前几日安分守己，又只是去书局这种清雅地方，最终点了点头：“去吧，多带几个人，早些回来。莫要在外过多逗留。”
　　“谢母亲。”苏清歌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微光。
　　马车再次驶出侯府。这一次，方向明确——位于城东文萃坊的墨韵斋。
　　车厢内，苏清歌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反复回忆着准备好的说辞和可能的情景模拟。成败，或许就在今日一举。
　　墨韵斋是栋三层木楼，古朴雅致，进出者多为文人学子或衣着体面的官宦人家，气氛安静。苏清歌戴着帷帽，在碧桃和福顺的陪伴下走了进去。
　　书局内书香墨香萦绕，书架林立，分类标识还算清晰，但正如苏清歌所料，分类相对粗疏。她状似随意地浏览着，目光却悄悄扫过书局内为数不多的客人。
　　没有看到想象中那种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的身影。或许，厌王今日不会来？概率本就中低，她早有心理准备。
　　但计划仍需执行。即便不能直接接触，留下一点“印记”也是好的。
　　她走向摆放医书养生和地理游记类的区域，仔细挑选起来。时不时低声询问跟在身旁的伙计一些问题，声音轻柔有礼。
　　“请问，这些讲解各地风物的游记，可有按山川、民俗、物产再细分的目录？这般混杂，寻起来有些不便呢。”
　　“这些养生古籍，年代不一，说法各异，贵斋可有请人做过校勘比对，将其中切实可行的法子另辑成册？对于寻常百姓或后宅妇人，或许更实用些。”
　　“我见有些书页边缘略有蠹痕，听闻用芸香草或花椒置于书匣可防虫，不知贵斋是否试过？或还有他法？”
　　她的问题，有的在点子上，有的略显天真，但都围绕着“书”的利用和管理，语气只是好奇和些许困扰，并未显得咄咄逼人或卖弄学识。那伙计开始只当她是个爱书的小姐，耐心解答，但渐渐也被她一些新奇的角度问住，挠头道：“小姐思虑周全，小的倒是未曾想到这些……回头可以禀明掌柜。”
　　苏清歌见好就收，又挑了两本游记和一本浅显的养生集，便准备结账离开。整个过程，她并未察觉到任何特别的注视。
　　也许，这次只是铺垫。她心中暗叹，准备走向柜台。
　　就在此时，书局二楼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靛青色常服、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缓步而下。他手中拿着两卷用锦套包着的书册，面容被楼梯阴影遮挡，看不真切，但周身那股沉静到近乎淡漠的气息，却让楼下原本低低的交谈声不自觉地静了静。
　　男子似乎并未在意楼下的客人，径直走向柜台方向。
　　苏清歌的心脏骤然一缩。
　　尽管从未见过，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极度危险，且……非同寻常。
　　是厌王吗？还是其他贵人？
　　她不敢多看，立刻垂下眼睫，做出避让的姿态，向旁边挪开两步。碧桃和福顺也下意识地屏息。
　　那男子经过她身侧时，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苏清歌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走向柜台，将书册递给掌柜，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掌柜的态度极其恭敬，近乎惶恐。
　　男子并未久留，很快便拿着包好的书（或是换了别的？），转身向门口走去。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似乎未曾特意落在任何人身上，包括苏清歌。
　　直到那抹靛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书局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苏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憋着的气，手心竟有些微汗。
　　是他吗？她不确定。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权贵所有。
　　她刚才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吗？哪怕只是一两句？
　　【系统，】她在心中急问，【刚才下楼那人，是否是目标萧厌？】
　　【系统无法进行实时人脸识别及身份确认。】系统冷冰冰地回答，【请宿主自行判断。】
　　苏清歌：“……” 要你何用！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柜台结账。掌柜的态度比刚才更加客气周到。
　　“方才那位贵人，可是厌王殿下？”苏清歌状似随意地轻声问了一句，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敬畏。
　　掌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小姐慎言……贵人行事，小人不敢妄加揣测。”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
　　苏清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真的是他！他来了，也走了。他们有过极近距离的“擦肩而过”。
　　那么……接触成立吗？引起注意了吗？产生探究意向了吗？
　　【系统，评估当前是否完成‘与正确目标建立首次有效接触’子任务。】她怀着忐忑问道。
　　【评估中……评估所需数据不足。系统需根据目标后续行为反馈及关联信息进行综合判定。当前无法确认。】
　　【提示：目标曾在宿主附近短暂停留（原因不明），宿主言行可能（低概率）被目标感知。最终判定需等待任务截止或获得明确反馈。】
　　还是不确定。苏清歌有些失望，但也不算意外。厌王那样的人，心思如海，岂是那么容易看透和触动的？
　　不过，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在他可能出现的场合，以合理的理由出现，并留下了（或许）一丝微弱的、不同寻常的“痕迹”。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运气了。
　　她拿着书，走出墨韵斋。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马车启动，返回侯府。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蕴奢华的青幔马车，并未立刻驶离。
　　车窗的帘幔掀起一角，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望着宣平斋门口那辆缓缓离去的侯府马车，目光在她手中的书册上停留了一瞬。
　　方才书局内，那女子轻柔困惑的提问声，似乎还在耳边。
　　“……按山川、民俗、物产再细分？”
　　“……校勘比对，另辑成册？”
　　“……芸香草或花椒防虫，或还有他法？”
　　问题琐碎，角度却有些意思。不像深闺女子寻常会关心的事。尤其是最后关于书籍保养的，虽只是听闻的偏方，但那份“为书着想”的心思，倒比单纯吟风弄月或死读诗书，多了点实在的意味。
　　是巧合？还是刻意？
　　联想到她之前与萧逸那两场“意外”接触，以及那封过于规矩的回帖……
　　萧厌放下车帘，对车外低声道：“回府。”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繁华街道，很快不见踪影。
　　车厢内，他闭上眼，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轻敲。
　　墨韵斋掌柜恭敬递上的、关于那位苏小姐今日询问内容的简要记录，被他随手置于一旁。
　　报告末端，掌柜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自己的观察：“苏小姐似对书籍整理之道，偶有新奇之想，然神态天真，似未深思。”
　　天真？未深思？
　　萧厌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讥诮，又似带了一丝极淡的兴味。
　　【偶得趣言，或藏机锋？】
　　新的批注，未曾落于纸上，只在心底一转，便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马车驶向那座寂寥的王府。
　　而苏清歌的倒计时，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倒计时：61:05:33】
　　时间，还有两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