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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阳台上的未来 ...

  •   期中考试像一堵墙,横亘在十月底的日历上。

      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一,各科老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教学进度。数学课上周老师直接跳过了两个基础章节:“这些内容比较简单,大家自己看,我们直接讲三角函数。”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林见深翻开教材,看着那些陌生的公式和图形,头开始疼。

      “不会的可以问我。”沈听白在旁边轻声说。

      林见深点点头,但没马上问。他不想显得太依赖——尽管他确实越来越依赖沈听白了。

      午休时,王烁瘫在桌子上哀嚎:“三角函数是什么鬼啊!sin cos tan!我连念都念不顺!”

      “念不顺就多念几遍。”沈听白头也不抬地在做题,“念顺了就会了。”

      “沈哥你说得轻巧……”王烁把脸埋在臂弯里,“我要是有你一半脑子就好了。”

      林见深看着自己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公式,忽然有些沮丧。他和沈听白之间,差的好像不只是分数和排名,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思维方式,是学习习惯,甚至是看待世界的方式。

      下午物理课,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林见深听得一知半解,笔记记得乱七八糟。下课铃响时,他看着满页的问号,轻轻叹了口气。

      “哪里不懂?”沈听白问。

      “都不太懂。”林见深老实说,“加速度、力、质量的关系……有点乱。”

      沈听白抽出草稿纸,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我们先把概念理清。”

      他讲得很耐心,从基本定义开始,到公式推导,再到例题应用。林见深跟着他的思路,那些混乱的概念渐渐清晰起来。

      “你讲得比老师还好。”林见深由衷地说。

      沈听白笔尖顿了顿:“只是……知道哪里容易卡住而已。”

      林见深心里一动。沈听白知道他哪里容易卡住——这意味着,沈听白一直在观察他,了解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快了几拍。

      晚自习前,沈听白递给林见深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三角函数笔记。重点和例题都在里面。”

      笔记本是深蓝色的,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林见深翻开,里面是沈听白工整的字迹,每一条公式都有详细的推导过程,每一类题型都有解题步骤。

      “这……太详细了。”林见深说,“你花了多久?”

      “周末没事就整理了。”沈听白说得轻描淡写,“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林见深握着笔记本,纸张的触感温润。他忽然想起运动会那天,沈听白在跑道上倒着跑向他,张开手臂的样子。

      这个人,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用最安静的方式,给他最坚实的支撑。

      接下来的两周,学习强度越来越大。每天至少四套卷子,晚自习延长到十点。林见深觉得自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输入知识,输出试卷,周而复始。

      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是每天晚自习后和沈听白一起走回宿舍的那十分钟。

      十月的夜晚已经很凉了。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累吗?”沈听白问。

      “累。”林见深实话实说,“但还好。”

      “还好?”

      “嗯。”林见深说,“因为知道不是一个人在累。”

      沈听白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辰。

      “期中考试后,”沈听白说,“我们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沈听白想了想,“庆祝我们撑过来了。”

      我们。林见深喜欢这个词。它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变成一个小小的、坚固的整体。

      期中考试前三天,林见深感冒了。

      可能是昼夜温差大,也可能是压力太大抵抗力下降。早上醒来时,他感觉头重脚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怎么了?”沈听白从下铺探出头。

      “好像感冒了。”林见深声音沙哑。

      沈听白立刻起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有点烫。今天请假吧。”

      “不行。”林见深摇头,“最后三天复习,不能缺课。”

      “身体重要还是考试重要?”

      “都重要。”林见深坚持。

      沈听白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那至少吃点药。”

      他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感冒药,又去接了温水。“先吃这个,中午如果还不舒服,必须请假。”

      林见深乖乖吃药。药很苦,他皱起眉头。

      “张嘴。”沈听白递过来一颗糖。

      林见深愣住。

      “薄荷糖,压压苦味。”沈听白说,“我常备着。”

      林见深含住糖,清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他看着沈听白,忽然觉得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上午的课林见深上得昏昏沉沉。他强打精神记笔记,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沈听白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课间,沈听白去医务室借了体温计。一量,38.2度。

      “请假。”沈听白语气坚决,“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真的……”

      “林见深。”沈听白打断他,“听话。”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见深怔了怔,最终点了点头。

      医务室的校医给林见深开了药,让他躺在观察床上休息。“睡一觉,下午如果退烧了再回去上课。”

      沈听白帮林见深盖好被子。“你睡,我在这儿。”

      “你不用上课吗?”

      “请假了。”沈听白说得理所当然,“反正那些内容我都会。”

      林见深想说什么,但药效上来,眼皮越来越重。他最后只模糊地看见沈听白坐在床边,低头看书的侧影。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沈听白肩上。他翻书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安眠曲。

      林见深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他感觉好多了,头不晕了,喉咙也不那么疼了。睁开眼,沈听白还坐在那里,只是手里的书换成了笔记本。

      “醒了?”沈听白放下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见深坐起来,“你一直在这儿?”

      “嗯。”沈听白递过水杯,“喝点水。饿吗?我去买饭。”

      林见深接过水杯,水温刚刚好。“你不饿吗?”

      “等你一起吃。”沈听白站起身,“想吃什么?粥?面条?”

      “粥吧。”林见深说,“清淡点。”

      沈听白很快买了两份粥回来。热腾腾的,冒着白气。两人坐在医务室的小桌子前,安静地吃午饭。

      “谢谢。”林见深轻声说。

      “又说谢。”沈听白舀起一勺粥,“快吃,凉了不好。”

      林见深低头喝粥。米粥煮得很软,带着淡淡的米香。他喝了几口,忽然说:“沈听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听白动作顿了顿。勺子在粥碗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觉得呢?”他反问。

      林见深被问住了。他当然有猜测,有期待,但不敢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沈听白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因为,”沈听白一字一句地说,“你值得。”

      你值得。

      三个字,像三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林见深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发白。

      “快吃吧。”沈听白重新拿起勺子,“吃完再量一次体温。”

      下午林见深的烧退了,但沈听白还是坚持让他再休息一节课。“不差这一节。”

      于是林见深又在医务室躺了一节课。沈听白坐在旁边,给他讲上午错过的数学课内容。

      “三角函数图像这部分,重点记住几个关键点……”沈听白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

      他的声音很平稳,思路很清晰。林见深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也没那么难懂了。

      “你讲得真的比老师好。”林见深又说了一遍。

      “因为我了解你哪里会卡住。”沈听白说,“老师面对的是全班,我只能面对你。”

      只能面对你。

      林见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傍晚回到教室时,王烁立刻凑过来:“林哥你没事吧?沈哥说你感冒请假了,我们还说晚上去看你呢!”

      “没事了。”林见深说,“烧退了。”

      “那就好!马上考试了,可不能倒下!”王烁拍拍他的肩,“对了,沈哥上午的笔记我帮你抄了一份,给。”

      林见深接过笔记本,上面是王烁歪歪扭扭的字迹。虽然不如沈听白的工整,但很用心。

      “谢谢。”林见深说。

      “客气啥!”王烁笑嘻嘻地说,“咱们407一家人嘛!”

      晚自习时,林见深抓紧时间补上午落下的内容。沈听白在旁边做自己的题,但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确保他跟得上进度。

      九点半,林见深终于补完了。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累了就休息。”沈听白说,“明天再继续。”

      “嗯。”林见深合上书,“走吧。”

      回宿舍的路上,林见深走得比平时慢。感冒虽然好了,但身体还是有点虚。沈听白配合他的速度,也走得很慢。

      “其实,”林见深忽然说,“你不用特意等我。”

      “我没有特意。”沈听白说,“我只是想走慢一点。”

      林见深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在沈听白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走慢一点,可以看到更多东西。”沈听白继续说,“比如……今晚的星星。”

      林见深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疏疏朗朗,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真的哎。”林见深说,“平时走太快,都没注意。”

      “所以,”沈听白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有时候慢一点,不是坏事。”

      林见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听白不只是陪他走路,更是在教他一种生活的态度。

      不急,不躁,慢慢来。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初如期而至。

      考前的周末,沈听白问林见深:“要不要去图书馆复习?”

      市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坐满了备考的学生。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

      林见深复习数学,沈听白看物理竞赛书。偶尔林见深遇到难题,沈听白会放下书,耐心地给他讲解。

      中午两人在图书馆的餐厅吃饭。沈听白点了两份套餐,特意叮嘱不要放香菜。

      “你真的什么都记得。”林见深说。

      “重要的事当然要记得。”沈听白说得理所当然。

      重要的事。林见深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他不吃香菜,是重要的事吗?

      吃完饭,两人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散步。秋日的阳光温和,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紧张吗?”沈听白问。

      “有点。”林见深说,“但比月考好多了。”

      “那就好。”沈听白说,“记住,考试只是检验,不是审判。”

      考试只是检验,不是审判。

      林见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期中考试持续两天。林见深发挥得不错,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虽然没完全解出来,但写了大部分步骤。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林见深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解放了!”王烁在走廊里大喊,“今晚必须通宵打游戏!”

      “通宵就算了。”沈听白说,“好好休息。”

      “沈哥你就是太正经了!”王烁搂住林见深的肩,“林哥,咱们晚上去网吧?我知道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

      “我不去了。”林见深说,“有点累。”

      “那好吧。”王烁有点失望,“那我自己去。”

      回宿舍的路上,沈听白问:“真累了?”

      “嗯。”林见深说,“想早点睡。”

      “那好好休息。”沈听白说,“明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见深抬起头:“去哪儿?”

      “随便。”沈听白说,“就是走走。”

      “好。”

      那天晚上林见深睡得很早。半夜醒来时,他听见阳台上有动静。

      轻轻爬下床,他看见沈听白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宿舍,仰头看着夜空。

      林见深推开门走出去。夜风很凉,他裹紧了外套。

      “吵醒你了?”沈听白转过头。

      “没有,自己醒的。”林见深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星星。”沈听白说,“今晚的星星很亮。”

      确实很亮。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横跨天际。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近处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问题来得突然。林见深愣了愣:“还没想好。”

      “北京呢?”沈听白问,“或者上海?广州?”

      “都挺远的。”林见深说,“你呢?”

      “我可能会去北京。”沈听白说,“那边的大学物理专业比较好。”

      北京。两千公里外。林见深心里一沉。

      “不过,”沈听白顿了顿,“也不是一定要去北京。”

      林见深转头看他。月光下,沈听白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望着远方。

      “如果……”沈听白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我也可以考虑。”

      我也可以考虑。

      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沈听白,想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沈听白没有看他,依然望着星空。

      “为什么?”林见深问,声音有些发颤。

      沈听白终于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见深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整片星河,也映着自己。

      “因为,”沈听白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会陪你走一段路。”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但后来我发现,一段路不够。”

      夜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城市传来隐约的车声,但阳台上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所以,”沈听白继续说,“我在想,也许可以陪得久一点。”

      林见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久一点是多久”,想问“你说的陪伴是什么意思”,但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说:“北京挺好的。”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很温柔。

      “嗯,北京是挺好的。”他说,“但我们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想。”

      慢慢想。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次林见深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不是敷衍,不是拖延,而是一种承诺。

      承诺会给他时间,承诺会等他,承诺会一起面对未来。

      “冷吗?”沈听白问。

      “有点。”

      “那进去吧。”沈听白说,“别又感冒了。”

      两人回到宿舍。王烁和张睿都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见深爬上床,躺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阳台上的对话。

      “一段路不够。”
      “也许可以陪得久一点。”
      “我们可以慢慢想。”

      每个字都清晰,每个字都滚烫。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听白的床铺。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像过去两个月一样,就在那里。

      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突然离开。

      会陪他走一段路。

      不,不是一段路。

      是更久。

      林见深在黑暗中轻轻笑了。

      然后他听见下铺传来很轻的声音:“晚安。”

      “晚安。”他轻声回应。

      窗外,星河缓缓流转。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

      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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