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慢慢陪你走》一三王

8、第八章 分科前的月光

　　期中考试成绩在考后一周公布。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拿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时，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跟着那张薄薄的纸在教室里移动。

　　“这次考试整体难度适中，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三，还不错。”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下面发成绩单，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

　　林见深握紧了手中的笔。

　　“沈听白。”

　　沈听白站起身，走上讲台。班主任把成绩单递给他时，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年级第二，继续保持。”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惊叹声。沈听白表情平静地接过成绩单，走回座位。

　　“多少分？”林见深忍不住小声问。

　　沈听白把成绩单往他这边推了推。总分682，数学148，英语143，物理98，化学97……每一科都高得吓人。

　　林见深看着那行数字，心里既为沈听白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林见深。”

　　他被点到名，走上讲台。班主任递过成绩单时，也笑了笑：“进步很大，班级第十五名，比月考前进八名。”

　　林见深接过成绩单，手有些抖。

　　回到座位，他低头看分数：总分592。数学112，英语118，物理86，化学83……

　　“恭喜。”沈听白轻声说。

　　林见深抬起头，看见沈听白眼里真诚的笑意。“谢谢。”

　　“你看，”沈听白指着数学成绩，“我就说你可以。”

　　112分。比起月考的103分，确实进步了。林见深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至少，他在往前走。

　　哪怕很慢。

　　放学后，四人一起回宿舍。王烁考了班级第三十八名，不悲不喜：“还行，没掉出四十名，我妈应该不会揍我。”

　　张睿考了第二十名，推了推眼镜：“还要再努力。”

　　“你已经够努力了好吗！”王烁哀嚎，“每天学到十二点，还要怎么努力！”

　　沈听白没参与讨论，只是走在林见深旁边，偶尔看他一眼。

　　回到407，林见深把成绩单仔细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刚收好，沈听白走过来：“今晚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进步。”沈听白说，“我请你吃饭。”

　　林见深愣了愣：“不用破费……”

　　“不是破费。”沈听白打断他，“是庆祝。”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学校后门的小餐馆。沈听白点了三个菜，都是林见深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林见深问。

　　“食堂吃饭时观察的。”沈听白说得自然，“你每次打饭都会要这几个菜。”

　　林见深心里一动。原来沈听白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考试的事。

　　“文理分科意向表，这周五发。”沈听白忽然说。

　　林见深筷子顿了顿：“嗯，听说了。”

　　“你想好了吗？”

　　“……还没。”

　　沈听白放下筷子，看着他：“不用急，还有一周时间考虑。”

　　“你呢？”林见深问，“肯定选理吧？”

　　“嗯。”沈听白说，“物理竞赛已经报名了，下学期开始集训。”

　　物理竞赛。集训。林见深心里一沉。那意味着沈听白会更忙，他们的时间会更少。

　　“怎么了？”沈听白问。

　　“没什么。”林见深摇摇头，“就是觉得……你真好，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听白沉默了几秒。“你也可以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见深苦笑，“我好像什么都还行，又什么都不够好。”

　　“那就不着急决定。”沈听白说，“慢慢想。”

　　又是慢慢想。林见深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三个字了。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初冬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变成白雾。

　　“如果我选文，”林见深忽然问，“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沈听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见深，”他的声音很认真，“你选什么，我们都是朋友。”

　　“可是……”林见深低下头，“分科了就不在一个班了，可能宿舍也要换……”

　　“那又怎样？”沈听白说，“不在一个班就不能一起吃饭？不在一间宿舍就不能一起学习？”

　　林见深愣住了。

　　“距离改变不了什么。”沈听白继续说，“除非你自己想改变。”

　　除非你自己想改变。

　　林见深抬起头，看着沈听白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真诚。

　　“我不会变。”林见深说。

　　“我也不会。”沈听白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交叠，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周四下午，文理分科意向调查表发下来了。

　　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得让林见深手抖。表格上只有两个选项：文科、理科。需要在后面打钩，周五交回。

　　“啊啊啊我不想选！”王烁把表格拍在桌上，“为什么非要分科！大家一起学不好吗！”

　　“教育资源有限。”张睿推了推眼镜，“分科是必要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选！”王烁哀嚎，“我文科理科都差不多烂，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林见深看着自己的表格，心里同样纠结。

　　他理科成绩确实进步了，尤其是数学，从不及格到现在能考一百多分。但这是沈听白的功劳，不是他真的擅长。

　　而文科……他其实更喜欢历史，喜欢那些厚重的故事。语文也是他的强项，作文经常被老师表扬。

　　可是如果选文，就和沈听白分开了。

　　整整两年半，不在一个班，不在一间宿舍，甚至教学楼都不在同一栋。

　　“想好了吗？”沈听白问。

　　林见深摇头：“没有。”

　　“那就再想想。”沈听白说，“不用今晚就决定。”

　　晚自习时，林见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盯着分科表，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选理，可以继续和沈听白一起，可以继续让他帮你。

　　另一个说：选文，选你真正喜欢的，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出来一下。”沈听白忽然说。

　　林见深抬起头，看见沈听白已经站起身，朝教室后门走去。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夜晚的风很冷，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

　　“很纠结？”沈听白问。

　　“嗯。”林见深趴在栏杆上，“不知道该怎么选。”

　　沈听白沉默了一会儿。“林见深，看着我。”

　　林见深转过头。

　　“你听好，”沈听白的语气很认真，“选你真正喜欢的。不要因为我选理，你就选理。”

　　“可是……”

　　“没有可是。”沈听白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未来，你要为自己负责。”

　　林见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沈听白继续说，“担心分开了就不是朋友了，担心距离会改变一切。”

　　林见深低下头。

　　“但我要告诉你，”沈听白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无论你选什么，无论我们在不在一个班，我都会陪着你。”

　　林见深猛地抬起头。

　　沈听白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选你真正喜欢的，其他的，我会陪你面对。”他一字一句地说，“学习上的问题，生活上的困难，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

　　“可是……”林见深声音有些哑，“那样会耽误你……”

　　“不会。”沈听白说，“帮你也是在帮我。给你讲题的时候，我也在巩固知识。”

　　“但是……”

　　“林见深。”沈听白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林见深愣住了。

　　“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沈听白看着他，“相信我说的‘会陪着你’，是真的。”

　　夜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角。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近处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林见深看着沈听白的眼睛，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包裹着的。

　　“我相信。”他终于说。

　　“那就好。”沈听白笑了笑，“回去继续想吧。不用急，还有时间。”

　　两人回到教室。林见深坐下，重新看向那张分科表。

　　这一次，心里好像没有那么乱了。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清单。

　　左边写选理的理由：数学进步了，和沈听白同班，以后可以继续一起学习……

　　右边写选文的理由：喜欢历史和语文，文科成绩更稳定，未来专业选择更多……

　　写完后他看着两边的理由，陷入了沉思。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林见深问沈听白：“你当初为什么那么确定选理？”

　　“因为喜欢。”沈听白说，“我喜欢物理，喜欢研究世界的规律。每次解出一道难题，每次看懂一个公式背后的意义，都会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真正热爱某样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林见深忽然明白了。

　　沈听白的世界很大，有星辰宇宙，有物理定律，有无限的可能。

　　而自己的世界……好像只有沈听白。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紧。

　　“怎么了？”沈听白问。

　　“没什么。”林见深摇摇头，“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沈听白说，“只是还没找到方向而已。”

　　只是还没找到方向。

　　林见深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回到宿舍，王烁还在纠结分科的事。他抓着头发在床上打滚：“啊啊啊谁来告诉我该选什么！”

　　张睿已经填好了表格，放在桌上。“我选理。”

　　“这么快就决定了？”王烁爬起来，“为什么？”

　　“理科就业面广。”张睿简单地说。

　　“那我也选理！”王烁说，“跟着学霸走总没错！”

　　林见深爬上床，没有参与讨论。他拿出分科表，看着那两个简单的选项。

　　脑海里又响起沈听白的话：“选你真正喜欢的。”

　　他真正喜欢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是看书。历史书，小说，散文，什么都看。他可以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一整个下午，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他也喜欢写东西。初中时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老师说他“文字有灵气”。

　　可是理科……他看向对面下铺。沈听白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黄。

　　如果选文，这样的场景会越来越少吧。

　　林见深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是周五，要交分科表了。

　　早自习时，班主任收表格。收到林见深这里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文科”后面打了钩。

　　表格交上去的瞬间，他心里空了一下。

　　但紧接着，又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课间，王烁凑过来：“林哥你选了什么？”

　　“文。”林见深说。

　　“啊？你不跟沈哥一起了？”

　　林见深看向沈听白。沈听白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平静，很温和，没有任何惊讶或失望。

　　“嗯。”林见深说，“我选文。”

　　“那好吧。”王烁拍拍他的肩，“反正还在一个学校嘛！”

　　中午吃饭时，沈听白自然地问：“决定了？”

　　“嗯。”林见深点头，“选文。”

　　“很好。”沈听白说，“选了就要坚持下去。”

　　“你会……失望吗？”林见深小声问。

　　“为什么会失望？”沈听白反问，“你选了自己喜欢的，我应该为你高兴。”

　　为你高兴。

　　林见深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

　　下午放学，两人依然一起回宿舍。天气更冷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林见深把围巾裹紧了些。

　　“周末有什么安排？”沈听白问。

　　“复习吧。”林见深说，“文科也要考试。”

　　“嗯。”沈听白顿了顿，“那……周日晚上，老地方？”

　　老地方是操场。他们经常周日晚饭后去散步。

　　“好。”林见深说。

　　周日晚上七点，林见深来到操场。沈听白已经在了，站在入口处等他。

　　“来多久了？”林见深问。

　　“刚到。”沈听白说，“走吧。”

　　两人踏上跑道。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却很亮。操场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夜跑的学生。

　　“表格交上去了，就不能改了。”林见深忽然说。

　　“嗯。”沈听白说，“不后悔？”

　　“不后悔。”林见深说，“但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跟不上，怕学不好，怕……”林见深顿了顿，“怕离你太远。”

　　沈听白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跑道中央，周围是空旷的草坪和深蓝色的夜空。

　　“林见深，”沈听白转过身，面对着他，“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认真，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距离从来不是问题。”他说，“问题是你愿不愿意走，我愿不愿意等。”

　　林见深愣住了。

　　“我愿意等。”沈听白继续说，“等你跟上，等你变好，等你……走到我身边。”

　　“可是……”

　　“没有可是。”沈听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一定会。”

　　他的手掌很温暖，温度透过厚厚的冬衣传递过来。

　　“所以，不用怕。”沈听白收回手，重新往前走，“慢慢走，我会等着。”

　　慢慢走，我会等着。

　　林见深跟上去，眼眶有些发热。

　　两人又走了一圈。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夜里很清晰，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奏。

　　走到第二圈时，林见深忽然说：“沈听白。”

　　“嗯？”

　　“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不一样。”林见深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沈听白转过头看他。星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钻石。

　　“等你，是我愿意做的事。”他说，“所以你不用谢。”

　　林见深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琥珀色的海洋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包围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值得”。

　　为了这样的眼神，为了这样的等待，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愿意慢慢走，哪怕很慢很慢。

　　只要知道终点有人在等，就足够了。

　　那晚回宿舍的路上，林见深脚步轻快了许多。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选了文，沈听白选了理。

　　他们会分开，但不会走散。

　　因为有人愿意等，有人愿意陪。

　　这就够了。

　　回到407，林见深在笔记本上写：

　　11月15日。分科表交了，我选文。
　　他说：选你真正喜欢的，其他的我会陪你面对。
　　他说：慢慢走，我会等着。

　　写完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句：

　　我会走得很认真。
　　因为知道你在等。

　　窗外，星光璀璨。

　　而他们即将走上不同的路，却依然朝着同一个方向。

　　慢慢走，慢慢等。

　　总会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