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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百日誓师 ...

  •   三月的南城,春天来得犹豫。

      校园里的玉兰树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抖。操场边的迎春花倒是开了,嫩黄的一簇簇,在灰扑扑的教学楼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但高三学生们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98”,鲜红刺目,像某种无声的警报。

      林见深走进教室时,能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张力。早读课还没开始,但几乎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或背书。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压低声音的背诵声,汇成一种特殊的白噪音,填满了清晨七点的教室。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间。坐下,拿出英语词汇书,开始今天的第一项任务。计划是沈听白帮他调整过的——二轮复习阶段,不再全面铺开,而是针对薄弱环节重点突破。他的数学还需要加强,文综选择题的准确率要提高到90%以上,语文作文要稳在50分以上。

      每一项都很难。但每一天都在进步。

      “林哥,早。”李航打着哈欠走过来,眼下一片青黑,“昨晚又熬到两点,物理卷子太难了……”

      “别熬太晚。”林见深抬起头,“效率比时长重要。”

      “知道知道。”李航瘫在座位上,“可我控制不住啊。一想到只剩九十多天,就焦虑。”

      只剩九十多天。林见深也焦虑。但他学会了与焦虑共处——焦虑来了,就做题,就背书,就用具体的行动填满时间,让焦虑没有空间生长。

      这是沈听白教他的:“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做眼前最确定的事。一道题一道题做,一页书一页书背,日子就过去了。”

      早读课铃响。语文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今天早读默写《离骚》选段。二十分钟后收。”

      哀嚎声四起。《离骚》篇幅长,生僻字多,是高三语文的难点之一。林见深吸了口气,拿出默写本。他其实已经背得很熟了——寒假里,沈听白陪他一句一句理解意思,分析典故,记忆变得容易很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他提笔写下第一句。

      笔尖流畅,字迹工整。那些曾经晦涩的句子,如今在他脑海里有了画面,有了情感。沈听白说,这是“与古人对话”,理解了他们的困境与坚守,文字就不再是负担。

      二十分钟后收卷。林见深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

      “林见深,”语文老师批改时抬起头,“全对。很好。”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林见深低下头,耳朵微红。不是骄傲,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进步,也记得曾经的困难。而这一切,都因为有人陪他慢慢走。

      课间,苏雨来找他讨论作文。

      “上次模拟考的作文题,‘慢与快’,你是怎么立意的?”她问。

      林见深想了想:“我写的是‘慢是积蓄,快是绽放’。就像植物,要慢慢扎根,才能快速生长。”

      苏雨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我写的是‘慢是过程,快是结果’,感觉没你的深刻。”

      “你的也很好。”林见深诚恳地说,“快慢是相对的,关键是找到自己的节奏。”

      找到自己的节奏。苏雨若有所思:“你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节奏。”

      知道吗?林见深不确定。他只是知道不能急,不能乱,一步一步来。这是沈听白用两年时间教会他的事。

      “对了,”苏雨压低声音,“我决定考北外了。法语系。”

      北外,在北京。林见深笑了:“恭喜。很适合你。”

      “你呢?还是北师大?”

      “嗯。”林见深呼吸,“中文系。”

      “那我们以后还能在北京见面。”苏雨也笑了,“沈听白在清华,你在北师大,我在北外——好像又能在同一个城市了。”

      好像又能在同一个城市了。这个“又”字让林见深心里一暖。是啊,分离只是暂时的。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能再次相聚。

      “一起加油。”他说。

      “加油。”

      百日誓师大会定在三月十日,周六上午。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操场的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奋战百日,青春无悔”。高三全体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按班级列队站在台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肃穆,有种奔赴战场的悲壮。

      林见深作为文科重点班的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稿子是他自己写的,修改了七遍。沈听白帮他看过,只说了一句:“写得很好,很真。”

      很真。这就够了。他不想要华丽的辞藻,只想要真实的情感。

      校长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家长代表讲话……流程一项项进行。林见深站在后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不常在这样的场合说话,但这次,他想说些什么——为自己,为沈听白,为所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

      “下面请学生代表,高三(1)班林见深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林见深吸了口气,走上主席台。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台下。七百多张年轻的面孔,七百多双眼睛,期待,焦虑,迷茫,坚定。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有些陌生。他顿了顿,继续:

      “今天,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八天。九十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短到眨眼就会过去。”

      台下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横幅的轻响。

      “高三这一年,我学到一个最重要的词,不是拼搏,不是奋斗,而是——节奏。”

      他看见台下有人抬起头,眼神里有疑惑。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节奏。有人早上效率高,有人深夜思路清;有人适合题海战术,有人需要精耕细作。没有哪种方法一定正确,只有哪种方法最适合你。”

      “我曾经很焦虑,看着别人熬夜刷题,觉得自己不够努力;看着别人进步飞快,觉得自己太慢。但后来我发现,快慢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是否在向前走。”

      你是否在向前走。林见深想起高一那个在月考后偷偷哭泣的自己,想起高二那个在分班时迷茫的自己,想起高三上学期那个在模拟考后崩溃的自己。每一个阶段的自己都在向前走,虽然慢,但没有停。

      “所以我想说,剩下这九十八天,不要和别人比速度,要和昨天的自己比进步。今天比昨天多懂一道题,这周比上周多考五分,这个月比上个月更坚定——这就是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在礼堂的最后一排,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听白。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靠在门边,安静地听着。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没有告诉林见白会来,但来了。

      林见深呼吸,继续:

      “慢慢走,不是懈怠,不是放弃,是用自己的节奏,走最远的路。就像登山,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稳。但最终,只要不停下,都能到达山顶。”

      “最后,我想分享一句话,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告诉我的——‘我会一直等你,等你走到我身边’。”

      我会一直等你,等你走到我身边。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林见深呼吸,说出结束语:

      “所以同学们,不要怕慢,不要怕晚。按照自己的节奏,坚定地走下去。九十八天后,我们山顶见。”

      掌声雷动。林见深鞠躬,走下台。手在抖,腿在抖,但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沈听白在听着。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散会后,他在礼堂门口等到了沈听白。

      “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还有点颤。

      “想听你说话。”沈听白看着他,“说得很好。”

      “真的?”

      “真的。”沈听白点头,“尤其是最后那句——‘我会一直等你’。你在说我吗?”

      林见深呼吸:“嗯。”

      沈听白笑了,笑容在阳光下很温暖:“那我要说,你不需要跑,我会等。一直等。”

      一直等。这三个字在百日誓师的喧嚣背景里,像一句安静的承诺。

      他们并肩走回教学楼。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红色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九十八天,倒计时真正开始了。

      二轮复习的强度比一轮更大。每天都是试卷,讲评,再试卷,再讲评。林见深的错题本又厚了起来,但错题在减少。数学导数大题从完全不会到能做对一半,文综选择题准确率稳定在85%,语文作文三次模拟都在52分以上。

      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但压力也与日俱增。

      四月初的模拟考,林见深考了年级第28名,班级第2名。

      看到成绩单时,他愣了很久。第28名,这意味着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槛。如果保持下去,甚至再进步一点,北师大就在眼前。

      沈听白来学校找他时,他还在对着成绩单发呆。

      “怎么了?”沈听白在他对面坐下。

      “第28名。”林见深呼吸,“我没想到……”

      “我早就想到了。”沈听白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奖励。”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林见深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徽章——清华大学的校徽。简洁的设计,中间是“清华”二字,周围环绕着稻穗和齿轮。

      “这是……”

      “我的校徽。”沈听白说,“提前预祝你,我的准大学生。”

      我的准大学生。林见深的眼眶热了。他拿起校徽,金属冰凉,但很快被掌心焐热。徽章背面刻着小小的“2018”,是沈听白的入学年份。

      “太贵重了……”他声音哽咽。

      “不贵重。”沈听白握住他的手,“它本来就该属于你。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配得上它。”

      都配得上它。林见深看着掌心的校徽,银色的光芒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微微闪烁。他想起了很多——高一的那个下午,沈听白第一次给他讲题;高二的雪夜,沈听白在教学楼下等他;高三的每一天,沈听白在电话那头说“慢慢来”。

      所有的瞬间串联起来,指向这一刻——他离梦想,从未如此之近。

      “我会考上北师大的。”他抬起头,看着沈听白,“一定会。”

      “我知道。”沈听白笑了,“我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林见深在校徽旁放了一张纸条:“第28名。沈听白送了我清华校徽。他说,我配得上。我想,是的。我配得上所有努力换来的结果,配得上他的等待,配得上更好的未来。”

      班级里的氛围在四月有了微妙的变化。

      随着志愿填报的临近,每个人的未来方向逐渐清晰。苏雨确定了北外法语系,每天都在背法语单词;李航决定报考本省的工业大学,说想离家近一点;有人想去上海,有人想去广州,有人想留在省内。

      课间的话题从“这道题怎么做”变成了“你打算报哪里”。离别的气息开始弥漫,但也因此,大家更珍惜剩下的相处时光。

      “林哥,”李航有一天突然说,“以后你去北京了,我会想你的。”

      林见深正在做题,闻言抬起头:“我也会想你。”

      “真的?”

      “真的。”林见深呼吸,“谢谢你,李航。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李航眼眶红了:“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啊!”

      兄弟。林见深笑了。是啊,是兄弟。即使他不知道全部真相,即使他们未来可能天各一方,但这份情谊是真的。

      苏雨也开始更频繁地找林见深讨论问题。有时候是学习,有时候只是闲聊。她说她有点害怕——害怕考不上,害怕去陌生的城市,害怕一个人。

      “但想到你和沈听白都在北京,就觉得没那么怕了。”她说。

      “我们会在的。”林见深认真地说,“只要你去北京,我们就在。”

      我们就在。这句话给了苏雨很大的安慰。她后来在日记里写:“原来陪伴不只是身边,也是心里知道有人在那里,等你来。”

      四月下旬,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

      林见深走进考场时,心情异常平静。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错题复习了三遍,重点知识梳理了五遍,作文素材积累了厚厚一本。剩下的,就是正常发挥。

      考试持续两天。最后一场是英语,林见深做完最后一个阅读理解时,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他检查了答题卡,确认没有涂错。

      铃声响起,交卷,走出考场。

      走廊里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林见深慢慢地走着,感受着这一刻——这是高三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下一次,就是真正的高考了。

      成绩五天后公布。林见深,年级第25名,班级第2名。

      又进步了。

      班主任找他谈话:“林见深,按照这个趋势,北师大稳了。甚至可以考虑冲一冲更好的学校。”

      更好的学校。林见深摇摇头:“老师,我想去北师大。”

      “为什么?以你的分数,可以报人大,报复旦。”

      “因为……”林见深呼吸,“因为那里有我想要的未来。”

      有我想要的未来。不只是学业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情感上的。那里离清华几站地铁,那里有他热爱中文系,那里……有他和沈听白约定的重逢。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笑了:“好。那就北师大。老师支持你。”

      支持你。这句话让林见深心里一暖。原来当你坚定地选择自己的路时,会有人理解,会有人支持。

      晚上和沈听白视频时,他说了成绩和班主任的话。

      “第25名。”沈听白重复这个数字,“林见深,你做到了。”

      “还没到最后。”林见深呼吸,“还有四十多天。”

      “四十多天,对你来说足够了。”沈听白看着他,“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找到了自己的方法。剩下的,就是保持,就是相信。”

      保持,相信。林见深点头。他会保持现在的状态,相信自己能做到。

      “对了,”沈听白说,“我五月初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三天。回来给你带礼物。”

      “又去北京?”

      “嗯。导师带我去见几位很重要的学者。”沈听白顿了顿,“这次去,我会去北师大看看。拍照片给你。”

      去北师大看看。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沈听白笑了,“替你提前看看未来的学校,未来的路。”

      替你提前看看未来的学校,未来的路。林见深的眼泪涌上来。沈听白总是这样,在他还没到达的地方,先为他探路,为他点亮一盏灯。

      “沈听白,”他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林见深呼吸,“谢谢你一直走在我前面,但又从不离我太远。”

      一直走在我前面,但又从不离我太远。这是他们关系的真实写照——沈听白是引领者,是榜样,但他会停下来等,会伸手拉,会回头望。

      “因为说好了,”沈听白说,“要慢慢陪你走。”

      要慢慢陪你走。从高一到高三,从南城到北京,从青涩到成熟。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年,还会走更久。

      视频结束后,林见深拿出那枚清华校徽。银色的光芒在台灯下温柔而坚定。他用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与厚重。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写下新的一页:

      “第一百二十三天。最后一次模拟考,第25名。班主任说北师大稳了。沈听白说,他要去北京,会替我去北师大看看。我忽然觉得,未来不再遥远。它就在那里,在四十多天后,在夏天的尽头,在沈听白会等我的地方。”

      “我会慢慢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然后,去见他。去北京见他。”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窗外。

      四月的夜晚,风很温柔。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星星。他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他和沈听白的故事,只是千万个故事中的一个。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全部。

      是青春的全部,是奋斗的全部,是爱的全部。

      他会好好写完这个故事,用剩下的四十多天,用所有的努力和坚持。

      然后,在故事的下一章,在北京,开始新的篇章。

      而沈听白会在那里,等他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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