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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考场里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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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在四月最后一个周三早晨开始。
那天林见深醒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雨后的空气透过纱窗渗进来,带着泥土的清新。他躺在床上,听见宿舍楼里渐渐苏醒的声音——水龙头的流水声,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读书声。
六点半,他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黑影,但眼神很清醒。他对着镜子深呼吸三次——这是沈听白教他的方法,说能平静心跳。
七点,他去食堂吃早餐。人还不多,窗口的阿姨认得他,多给了半勺粥。“考试加油啊。”
“谢谢阿姨。”林见深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上的雨珠反射着晨光。
手机震动。是沈听白。
“醒了吗?”
“嗯。在吃早饭。”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嗯。你也是。”
“我没考试。”沈听白发来一个笑脸,“保送生只参加,不算分。”
林见深这才想起,沈听白已经不需要为期中考试焦虑了。但他还是会去考场,因为学校规定保送生也要参加考试,只是成绩不作要求。
“那你还去考场吗?”林见深问。
“去。在7班考场,陪你。”沈听白说,“虽然不在一个教室,但在同一时间。”
在同一时间。林见深想起沈听白说的“轨道并行”。即使不在同一个空间,但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做着同样的事。
这也是一种陪伴。
七点五十,林见深走进考场。8班的考场在四楼东侧教室,靠窗第三排。他放下笔袋,调整呼吸。窗外的阳光很好,斜斜地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林见深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语文卷,题型熟悉,难度适中。他提笔开始写。
选择题,填空题,文言文阅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现代文阅读时,他遇到了难题。那是一篇关于“慢生活”的散文,题目问作者表达的核心思想。
林见深读了两遍,忽然想起了沈听白。想起沈听白总说的“慢慢来”,想起天台上的那个夜晚,想起轨道和星星的比喻。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关键词:速度与深度的平衡,科技时代的人文关怀,快节奏中的自我坚守。
然后他开始答题。思路很清晰,语言很流畅。写到作文时,题目是“陪伴的价值”。他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
写父亲陪他学自行车时的耐心,写母亲陪他度过病痛时的温暖,写朋友陪他走过迷茫时的坚定。
也写那个人——那个从高一夏天走进他生命的人,陪他走过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陪他解过每一道难题,陪他看过每一场雨和星空的人。
他写道:“最好的陪伴,不是形影不离,而是即使不在身边,也能让你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是给你方法,给你勇气,给你相信自己的力量。是在你快的时候提醒你慢下来,在你慢的时候告诉你别着急。是像两颗并行的星星,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却始终知道对方在那里,发着光,照着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见深抬起头。阳光已经移到了教室中央,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他长舒一口气,放下笔。
交卷铃响。他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林见深没有参与,他走到窗边透气。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他看见沈听白从7班考场走出来,正和几个同学说话。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沈听白转过头,看见他,笑了笑,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林见深点点头,继续在窗边等。几分钟后,沈听白走过来。
“怎么样?”沈听白问。
“还行。”林见深说,“作文写了你。”
“写我?”沈听白愣住,“写我什么?”
“写你教我‘慢慢来’。”林见深笑了,“写你陪我看星星,讲轨道。”
沈听白也笑了:“那应该能拿高分。”
“希望吧。”
中午吃饭时,两人聊起上午的考试。沈听白虽然不记分,但也认真做了题。“语文作文题目不错,我写了科技与人文的关系。”
“怎么写?”
“从物理学的角度。”沈听白说,“科技是工具,人文是方向。没有方向的工具会迷失,没有工具的方向到不了远方。”
林见深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是文科思维,我是理科思维。”沈听白说,“所以我们互补。”
互补。林见深喜欢这个词。不是谁比谁好,而是互相补充,互相完善。
下午考数学。这是林见深最紧张的一科。开考前,他深呼吸,在心里默念沈听白教的方法:“先易后难,分类突破,检查步骤。”
试卷发下来。他先快速浏览,把题目分成三类——一定会做的,可能能做的,可能不会做的。然后从第一类开始。
选择题,填空题,前三道大题……都很顺利。到倒数第二道立体几何时,他卡了一下。但想起沈听白在黑板上画的那些图,想起“转化”的方法,他找到了辅助线所在的平面,顺利解出。
最后一道函数题很难。他做了十分钟,只写出第一问。第二问完全没有思路。但他没有慌,按照沈听白教的,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哪怕不能完全解出,也能得步骤分。
交卷时,他心里有底——至少该拿的分都拿了,难题也尽力了。
走出考场,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洒满走廊,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题目。林见深在人群中寻找沈听白,没找到。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又放下。也许沈听白在忙。
他独自走回宿舍。路上经过操场,看见几个高三的学生在跑步,步伐坚定,眼神专注。他想,一年后的自己,也会是这样吧——为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但不同的是,那时候沈听白已经在大学了。他们会隔着更远的距离,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这个念头让林见深心里一沉。他加快脚步,想用身体的疲惫掩盖心里的不安。
回到508,李航正在哀嚎:“完了完了!数学最后一道题我完全没看懂!十分啊!十分!”
孙阳也愁眉苦脸:“我立体几何辅助线画错了,整道题都错了。”
“林哥你呢?”李航问,“数学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见深说,“最后一道题只做了第一问。”
“那也比我们强!”李航叹气,“重点班太可怕了,个个都是学霸。”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是学霸,只是比一些人更努力,比一些人更幸运——幸运地遇到了沈听白。
晚上,沈听白来找他吃饭。两人去了二食堂,点了面条。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时,沈听白说:“今天数学最后那道函数题,我想到了一种更简单的解法。”
“真的?”林见深眼睛一亮,“怎么做?”
沈听白抽出纸巾,在上面画图:“你看,这里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他讲得很仔细,林见深听得很认真。虽然考试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想知道更好的方法。这是沈听白影响他的另一个地方——学习不只是为了考试,更是为了理解,为了探索。
“我考试时完全没想到。”林见深感慨,“还是你厉害。”
“不是厉害,是经验。”沈听白说,“我做过很多类似的题,所以能看出来。你多做,也能看出来。”
多做,也能看出来。林见深记住了这句话。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散步。四月的夜晚很舒服,风温柔,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
“五一假期,”沈听白忽然说,“我很期待。”
“我也是。”林见深说,“临江这个时候很美。清溪边的桃花应该开了,廊桥下的水会很清。”
“你小时候经常去那里?”
“嗯。”林见深点头,“春天去踏青,夏天去玩水,秋天去看红叶,冬天……冬天其实很少去,太冷了。”
“那我们这次去,算是补上冬天的?”沈听白笑。
“算是吧。”林见深也笑,“不过现在不是冬天了,是春天。最好的季节。”
最好的季节。林见深想,不只是因为春天,更因为身边的人。
走到宿舍楼下,沈听白停下脚步:“明天考英语和历史,你最有把握的两科。”
“嗯。”林见深说,“英语作文我想好了,写文化交流。历史材料题,应该是关于改革开放。”
“看来准备得很充分。”
“因为你教我要提前预测考点。”林见深说,“虽然不一定准,但准备了就不慌。”
“对。”沈听白点头,“准备是最好的镇定剂。”
准备是最好的镇定剂。林见深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是啊,他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努力,所有的早起和晚睡,所有的刷题和背书,都是为了在考场上不慌。
现在看来,值得。
“早点休息。”沈听白说,“明天考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期中考试结束,也庆祝五一假期开始。”
“好。”林见深眼睛亮了,“吃什么?”
“秘密。”沈听白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林见深也笑,“那我等着。”
两人道别。林见深转身上楼时,脚步轻快。不只是因为考试顺利,更因为期待——期待明天的庆祝,期待五一假期的旅行,期待和沈听白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第二天考试很顺利。英语作文果然考了文化交流,林见深写了中西教育理念的差异与融合,用了很多沈听白和他互相学习的例子。历史材料题是关于改革开放初期的农村改革,他整理了完整的框架,答得条理清晰。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林见深感觉像卸下了什么重担。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校园里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同学们涌出教学楼,欢呼声此起彼伏。
“解放了!”王烁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林见深,“林哥!考完了!五一假期!我要睡三天三夜!”
林见深笑着推开他:“别睡过头,还要去玩呢。”
“对对对!我要去爬山!去游泳!去……”
王烁还在说,林见深的目光已经在人群中寻找。他看见了沈听白——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银杏树下,穿着白衬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跳跃。
沈听白也看见了他,笑了笑,挥挥手。
林见深走过去。
“考完了?”沈听白问。
“嗯。”林见深点头,“感觉不错。”
“那就好。”沈听白顿了顿,“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去哪儿?”
“跟着我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校门,坐上了公交车。沈听白没说目的地,林见深也没问。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和行人。考完试的轻松感像气泡一样在身体里升腾,让他想笑,想说话,想做什么都可以。
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在一个老街区停下。沈听白带林见深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爬着爬山虎。走到尽头,是一家小店,门脸很小,但很干净。
“这家店我小时候常来。”沈听白推开门,“老板是我爸的朋友。”
店里只有几张桌子,客人不多。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看见沈听白就笑了:“听白来了?好久不见。”
“张叔。”沈听白打招呼,“带朋友来吃饭。”
“好好好,坐坐坐。”张叔热情地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
林见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株竹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里真好。”林见深说,“安静。”
“嗯。”沈听白说,“考试完需要安静的地方。”
菜很快上来了。很简单,但很精致——清蒸鱼,炒时蔬,豆腐羹,还有两碗米饭。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尝尝。”沈听白说,“张叔的手艺很好。”
林见深尝了一口鱼,鲜嫩入味。“好吃。”
“那就多吃点。”沈听白看着他,“庆祝你考完试,也庆祝……我们认识快两年了。”
认识快两年了。林见深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是啊,高一开学是九月,现在是四月,已经快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他从一个懵懂的新生,变成了文科重点班的学生;快到沈听白从一个竞赛生,变成了保送生;快到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同桌到……
到什么呢?林见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朋友?不止。兄弟?也不止。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想什么?”沈听白问。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林见深说,“感觉昨天还是高一开学,今天已经快高二结束了。”
“嗯。”沈听白点头,“但我觉得,时间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过。”
重要的是怎么过。林见深想起这两年——有迷茫,有焦虑,有压力,但更多的是成长,是进步,是陪伴。
“谢谢你。”林见深轻声说,“这两年,因为你,我过得很充实。”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林见深,”他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你,我才知道陪伴不只是责任,更是快乐。”
因为你,我才知道陪伴不只是责任,更是快乐。
林见深的心脏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他低下头,怕沈听白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张叔又送了两碗甜汤,说是“考试辛苦了,补补脑子”。
走出小店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老街上,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颜色。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五一假期的车票,”沈听白说,“是明天下午两点。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见深说,“我早上收拾行李。”
“好。那我明天一点来找你。”
“嗯。”
走到公交车站,等车时,沈听白忽然说:“林见深,这次旅行,我很期待。”
“我也是。”林见深说,“我想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我也想看看。”沈听白顿了顿,“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了这样的你。”
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了这样的你。
林见深转过头,看着沈听白。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誓言。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傍晚的气息。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临江的画面——清溪,廊桥,老街,还有那些熟悉的角落。
然后他想,这些地方,因为有了沈听白的到来,会变得不一样。
会更完整,更美好。
就像他的生活一样。
因为有了沈听白,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车在行驶,风在吹,夕阳在沉。
而他们的路,还在继续。
慢慢走。
一起去往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