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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临江的晨光 ...

  •   五一假期的早晨,南城车站挤满了出行的人。

      林见深背着双肩包,在候车室门口等沈听白。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空气里有咖啡和早餐的混合气味。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五十,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手机震动。沈听白:“到车站了,在安检口。”

      林见深回复:“我在候车室门口,蓝色的背包。”

      几分钟后,沈听白出现在人群中。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外套,背着黑色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袋。看见林见深,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沈听白问。

      “刚到。”林见深看着他手里的纸袋,“这是什么?”

      “早餐。”沈听白递过来,“三明治和牛奶,路上吃。”

      林见深接过,纸袋还是温的。“你吃了吗?”

      “吃了。”沈听白看了眼大屏幕,“我们的车次开始检票了。”

      两人排队检票,随着人流走下站台。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车窗玻璃反射着晨光。找到座位时,林见深发现沈听白买的是靠窗的两个位置。

      “你坐里面。”沈听白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可以看风景。”

      “好。”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的高楼渐渐后退,田野和远山进入视野。林见深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这是他第一次和沈听白一起离开南城,去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地方。

      “要坐多久?”沈听白问。

      “两个半小时。”林见深说,“临江是个小站,快车不停,只能坐这趟慢车。”

      “慢车好。”沈听白说,“可以慢慢看风景。”

      是啊,慢车好。林见深想起沈听白常说的“慢慢来”。连坐车都要选慢的,真符合他。

      火车驶出城市,进入郊野。四月的田野一片新绿,偶尔能看见农人在田里劳作,水牛在河边吃草。远处山峦起伏,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你小时候,”沈听白忽然问,“经常坐这趟车?”

      “嗯。”林见深点头,“去南城上初中后,每周都坐。周五下午回家,周日晚上回学校。”

      “一个人?”

      “开始是我爸送我,后来就自己了。”林见深说,“习惯了也不觉得孤单。看看书,听听音乐,两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沈听白安静地听着。林见深很少说起自己的过去,这是第一次主动提起。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沈听白问。

      “想很多。”林见深看着窗外,“想考试,想未来,想什么时候能真正离开这个小地方,去看更大的世界。”

      “现在呢?”沈听白看着他,“还想离开吗?”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

      “现在觉得,”他轻声说,“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安静,简单,人情味浓。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完。

      “而且什么?”

      “而且,”林见深转过头,看着沈听白,“有些地方,因为有了重要的人一起去,就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有了重要的人一起去,就变得不一样了。

      沈听白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也是。”他说,“第一次觉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探索,而是……回家。”

      回家。林见深的心脏猛地一跳。沈听白说“回家”,回谁的家?他的家?还是……

      他没敢深想。

      火车驶过一座铁桥,桥下江水滔滔。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光。

      “快到了。”林见深说,“下一站就是临江。”

      沈听白也看向窗外。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沿着江水蜿蜒。那就是临江——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火车缓缓进站。站台很旧,水泥地面有些裂缝,栏杆上的油漆剥落。但很干净,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艳。

      两人下车。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空气里有江水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林见深吸了口气——这是故乡的味道,熟悉而亲切。

      “走吧。”他提起背包,“我家在老街那边,走过去二十分钟。或者坐三轮车,五分钟。”

      “走路吧。”沈听白说,“想看看。”

      “好。”

      走出车站,是一条林荫道。梧桐树很高大,枝叶在头顶交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有卖水果的小贩,有下棋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一切都慢悠悠的,和南城的匆忙截然不同。

      “这里真好。”沈听白说,“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

      “嗯。”林见深笑了,“所以我总说‘慢慢来’,可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老街在江边,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的建筑多是明清风格,木结构的,雕花窗棂,飞檐翘角。有些房子很老了,墙上的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但都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着花盆,晾衣竿上晒着被单。

      “到了。”林见深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但门环擦得锃亮。他推开院门,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晾衣服,听见声音转过身。

      “妈。”林见深喊了一声。

      林母看见儿子,眼睛一亮:“小深回来了!”然后她看见了沈听白,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同学,沈听白。”林见深介绍,“听白,这是我妈。”

      “阿姨好。”沈听白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林母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饿不饿?我做了饭,还热着呢!”

      “谢谢阿姨。”沈听白说,“不饿,在车上吃过了。”

      “那也再吃点!坐车那么久,肯定饿了!”林母热情地拉着沈听白进屋。

      林见深跟在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母亲一直希望他多交朋友,特别是优秀的朋友。现在他带沈听白回来,母亲一定很高兴。

      屋里很整洁,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擦得很干净。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鱼,炒青菜,炖豆腐,还有一锅鸡汤。都是家常菜,但香味扑鼻。

      “快坐快坐!”林母招呼,“听白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沈听白在林见深旁边坐下。

      三人吃饭。林母不停地给沈听白夹菜:“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学习很辛苦吧?”

      “还好。”沈听白说,“习惯了。”

      “听小深说,你保送大学了?”林母问,“真厉害!是哪所大学啊?”

      “还没最终确定。”沈听白说,“可能是清华或者北大,看专业。”

      “清华北大!”林母眼睛发亮,“了不起了不起!小深,你要多跟听白学习!”

      “我知道。”林见深低头吃饭。

      “听白啊,”林母继续说,“你在学校多帮帮小深。他数学不好,你多教教他。”

      “妈……”林见深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放心。”沈听白说,“林见深很努力,进步很快。这次期中考试,他考了文科班第八名。”

      “第八名?”林母惊喜地看着儿子,“真的?”

      “嗯。”林见深点头。

      “太好了!”林母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多吃点多吃点!”

      吃完饭,林母去收拾厨房。林见深带沈听白去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文学和历史。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冰岛,挪威,阿拉斯加。

      “这些都是我想去看极光的地方。”林见深解释。

      沈听白走近看了看:“我也想去。”

      “真的?”

      “嗯。”沈听白转头看着他,“等你高考完,我们可以计划一次旅行。”

      等你高考完。林见深在心里计算时间——还有一年零两个月。那时候沈听白已经是大一了,而他刚刚结束高中。

      “好。”他说,“说好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远处传来江上的船笛声,悠长而辽远。

      “休息一下?”林见深问,“晚上带你去江边看夜景。”

      “好。”沈听白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你小时候……就在这里学习?”

      “嗯。”林见深在床上坐下,“夏天很热,只有电扇。冬天很冷,要穿厚厚的棉衣。但我喜欢这里——安静,没人打扰,可以一个人想很多事情。”

      “想什么?”

      “想未来,想远方,想……”林见深顿了顿,“想会不会有一天,能遇到一个懂我的人。”

      沈听白安静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林见深笑了,“就遇到了你。”

      就遇到了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暖而稠密。

      “林见深,”沈听白终于开口,“带我去看看你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现在?”

      “现在。”

      “好。”

      两人走出家门。傍晚的老街很热闹,下班的人,放学的小孩,买菜的老人,来来往往。林见深带着沈听白穿过人群,走向江边。

      清溪是临江的一条支流,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廊桥横跨在溪上,木结构的,已经有三百年历史。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廊桥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就是这里。”林见深在桥头停下,“清溪廊桥。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沈听白仰头看着这座古老的建筑。桥身有些斑驳,但结构依然坚固。廊桥上有匾额,写着“听涛”两个字。

      “为什么叫听涛?”沈听白问。

      “因为溪水的声音。”林见深说,“春天水涨的时候,水流很急,拍在桥墩上,像涛声。夏天水缓,声音就轻了,像耳语。”

      两人走上廊桥。桥面是木板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桥廊里有长椅,可以坐下休息。林见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听白坐在他旁边。

      窗外,溪水潺潺流过。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远处有妇人蹲在溪边洗衣服,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我小时候,”林见深看着窗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高兴的时候来,不高兴的时候也来。坐在这里,听着水声,看着天色变化,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沈听白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林见深脸上,看着他被夕阳勾勒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的波光。

      “后来呢?”他问。

      “后来去南城上学,就很少来了。”林见深说,“只有假期回来,才会来看看。但每次来,感觉都不一样——桥还是这座桥,水还是这条水,但看它们的人,已经变了。”

      已经变了。林见深想起高一时的自己,迷茫,焦虑,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虽然还有迷茫,但至少有了方向;虽然还有焦虑,但至少有了方法;虽然未来依然不确定,但至少有了陪伴。

      这一切,都和身边的人有关。

      “沈听白,”林见深转过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的。”林见深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带你来这里。谢谢你愿意了解我的过去,我的家乡,我的一切。”

      沈听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琥珀色的瞳孔像融化的蜂蜜,温暖而深邃。

      “林见深,”他的声音很轻,“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些——你的过去,你的家乡,你的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就像了解一颗星星的轨迹。知道了它从哪里来,才能预测它要到哪里去。而你的轨迹……很美。”

      你的轨迹……很美。

      林见深的眼眶突然热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溪水。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紫红色的霞光。廊桥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格外温暖。

      “天黑了。”沈听白说,“该回去了。”

      “嗯。”

      两人走下廊桥。回头望去,廊桥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温柔而古老。溪水在夜色里流淌,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林见深轻声说,“现在,也是你的了。”

      现在,也是你的了。

      沈听白停下脚步,看着林见深。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桥上的灯笼。

      “林见深,”他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会好好珍惜的。

      林见深笑了。在夜色里,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在故乡的晚风中。

      他知道,从今以后,这座廊桥,这条溪水,这个小镇,都有了新的意义。

      因为它们见证了——他把自己最珍视的地方,分享给了最珍视的人。

      而那个人说,会好好珍惜。

      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走回老街。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

      家的方向,灯火温暖。

      而他们的路,还在继续。

      慢慢走。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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