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同桌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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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考试那天，南城下了场急雨。
林见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又顺着窗沿汇成细流。他握笔的手心微微出汗，试卷上那些英文字母像是水中的倒影，晃得他头晕。
听力部分开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耳机里传来标准的英式发音，语速不快，但他就是抓不住关键信息。第三题，第五题，第七题……他几乎全靠蒙。
余光里，他看见斜前方的沈听白。那人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在考场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答题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翻页的声音轻而利落。
林见深低下头，把选择题的答案涂得重了些。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雨也停了。阳光从云层裂缝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考生们涌出教室，走廊里顿时喧闹起来。
“完了完了，我听力至少错了五个！”王烁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林见深的脖子，“林哥，你考得怎么样？”
“不太好。”林见深老实说。
“英语？”
“嗯。”
“没事！下午数学才是重头戏！”王烁拍拍他的肩，“对了，沈哥呢？”
林见深这才发现沈听白不在旁边。他回头望去，考场门口已经空荡荡的。
午饭时沈听白也没出现。林见深和王烁、张睿在食堂角落坐下，他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一边忍不住朝门口张望。
“找沈哥？”王烁嘴里塞着鸡块，含糊不清地说，“他刚发消息说在图书馆，不吃了。”
图书馆。林见深想起昨晚沈听白说“睡前看一会儿”的样子。那人是真的把学习当成习惯，而不是任务。
下午的数学倒是顺利很多。林见深做完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十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放下笔，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
沈听白已经做完了，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很干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支蓝黑色的中性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旋转，像某种无声的韵律。
林见深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他迅速低下头，耳根发烫。
公布分班名单是在三天后的早晨。公告栏前人挤得水泄不通，林见深踮着脚尖，眯起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九月的阳光还很烈，照得他眼前发花。
“找到了吗？”王烁在他旁边跳着看。
“还没……”
突然，有人从后面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心。”
是沈听白。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在林见深身后隔开一小片空间。林见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淡淡的书卷气。
“你在几班？”沈听白问，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耳廓。
“还没找到……”林见深话音未落，沈听白已经抬手越过他的头顶，指向名单中间的位置。
“这儿。”
指尖停留在同一行。
高一（7）班：林见深，沈听白。
林见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好几秒，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巧了。”沈听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又是同桌。”
“你们分到一个班了？”王烁凑过来看，然后哀嚎，“啊啊啊为什么我是3班！张睿也是7班！为什么就我落单！”
张睿推了推眼镜：“3班和7班教室就在隔壁。”
“那能一样吗！”王烁哭丧着脸，“说好的407四大金刚呢！”
沈听白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公告栏。阳光照在那排名字上，“林见深”三个字在他指尖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宿舍的路上，王烁还在念叨分班的事。林见深和沈听白并肩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那个……”林见深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听白侧过脸看他：“嗯？”
“英语成绩什么时候出？”
“明天吧。”沈听白顿了顿，“考完试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林见深愣了愣。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是听力部分？”沈听白问得很自然，没有同情也没有评价，只是平静的询问。
“……嗯。听不太懂。”
“多听就好。”沈听白说，“我初中时有段时间也这样。后来每天听半小时BBC，慢慢就好了。”
“BBC？”
“英国广播公司。发音标准，语速适中。”沈听白从书包侧袋拿出手机，解锁，点了几下，“这个app，你可以试试。”
林见深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简洁的界面，正在播放一段英语新闻。他戴上沈听白递过来的耳机，清澈的女声立刻流淌进耳朵。
“能听懂多少？”沈听白问。
林见认真听了一会儿：“大概……百分之三十？”
“不错。”沈听白拿回手机，在屏幕上点了收藏，“这个系列适合入门。晚上回宿舍，我发你链接。”
“谢谢。”林见深小声说，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下。
第二天英语成绩果然出来了。林见深112分，班级中游。沈听白147，年级前三。
发试卷的时候，英语老师特意点了沈听白的名字：“这次年级最高分是149，沈听白同学只差两分，非常优秀。特别是作文，几乎满分。”
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沈听白只是平静地接过试卷，说了声“谢谢老师”。
林见深看着自己试卷上红色的112，又瞥见沈听白试卷上那行漂亮的147，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35分，而是某种更遥远的距离。
但下一秒，沈听白就把试卷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
“你看这道题。”他用笔尖点了点林见深错的选择题，“这里的定语从句省略了that，但谓语动词是单数，所以主语应该是……”
他的讲解很耐心，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晰。林见深听着听着，忽然就不那么在意那35分的差距了。
至少，这个人愿意把147分的试卷推过来，一道题一道题地讲给他听。
排座位是在开学一周后。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姓周，教数学，做事雷厉风行。
“按身高排，从矮到高。”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单，“现在所有人到走廊，我叫名字，按顺序进来选座位。”
林见深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他身高174，在南方男生里不算矮，但也不算高。沈听白比他高五厘米，站在他后面几个位置。
队伍慢慢往前挪。林见深走进教室时，前三排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犹豫了一下，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阳光好，看黑板也不吃力。
刚坐下，就听见周老师叫下一个名字：“沈听白。”
沈听白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林见深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脚步声靠近，然后停在他旁边的过道。
“老师。”沈听白突然开口。
周老师抬起头：“怎么了？”
“我有点散光，坐后面看不清黑板。”沈听白的声音平静，“能不能往前调一点？”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座位表：“你现在的位置是第五排，确实有点靠后……你想坐哪儿？”
沈听白指了指林见深旁边的空位：“这里可以吗？”
林见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周老师看了看林见深：“林见深，你视力怎么样？”
“还、还好。”林见深站起来，“不近视。”
“那你和沈听白换一下，你坐他原来的位置。”周老师做了决定，“沈听白，你坐第三排。”
“谢谢老师。”
沈听白在林见深旁边坐下时，带来一阵很轻的风。林见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气息。
“不好意思，”沈听白低声说，“占了你的位置。”
“没事。”林见深把书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反正我也能看清。”
沈听白没再说话，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他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每本书都按大小顺序排列，笔袋放在右上角，水杯在左上角。
林见深看着，忽然想起自己乱糟糟的书包。他悄悄把里面揉成团的试卷抚平，把乱塞的笔一支支插进笔袋。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语文，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慢悠悠的，讲《赤壁赋》时会闭着眼睛吟诵。
林见深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飞快。写到一半，笔没水了。他翻找笔袋，发现另一支也写不出来——昨晚忘换笔芯了。
正着急时，旁边推过来一支笔。
蓝黑色的笔身，和沈听白转笔的那支一样。
“先用这个。”沈听白眼睛还看着黑板，声音压得很低。
林见深接过笔，指尖碰到沈听白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谢谢。”
那支笔出水很顺畅，写在纸上几乎没有声音。林见深用它记完了整节课的笔记，下课铃响时还有点舍不得还回去。
“你先用着。”沈听白说，“我还有很多。”
“那你……”
“这支送你。”沈听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窗边阳光下显得很温柔，“就当……新同桌的礼物。”
林见深握着那支笔，感觉到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沈听白的体温。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沈听白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放学，两人收拾书包时，王烁从隔壁班冲过来，趴在7班后门喊：“林哥！沈哥！一起吃饭啊！”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见深走在中问，左边是喋喋不休的王烁，右边是安静的沈听白。
走到半路，王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开始有晚自习了吧？得弄辆自行车，不然晚上回去太晚了。”
“宿舍到教学楼，走路也就十分钟。”林见深说。
“十分钟也是时间啊！有那时间多睡一会儿不香吗？”
沈听白突然开口：“我有多余的自行车。你要借吗？”
王烁眼睛一亮：“真的？沈哥你太好了！”
“不是送你。”沈听白淡淡地说，“是借。”
“借也行啊！总比走路强！”
林见深没说话。他想，自己大概还是要走路的。反正十分钟也不远，而且……他看了一眼沈听白。
而且如果沈听白也走路的话，他们可以一起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心底某个角落又悄悄承认：是的，他想和这个人一起走那段十分钟的路，在夜晚的路灯下，在安静的风里。
晚饭后回宿舍，张睿已经在看书了。王烁一进门就瘫在床上：“啊——还是宿舍舒服——”
林见深爬上自己的床，拿出英语书。他戴上耳机，点开沈听白下午发给他的链接。清澈的英音流淌出来，这次他集中精神，竟然能听懂大概一半。
听了二十分钟，他摘掉耳机休息。往下铺看去，沈听白正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柔和了许多。
他似乎感觉到了林见深的目光，抬起头：“听得怎么样？”
“比白天好一点。”林见深实话实说。
“慢慢来。”沈听白说，“听力是最需要时间的。”
“嗯。”
沈听白又低下头写字。林见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下午那支笔。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
他用这支笔在笔记本边缘试了试，出水依然顺畅。然后他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
9月10日。分班。同桌。送了一支笔。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迅速翻过去，像是怕被谁看见。
但心里那点雀跃藏不住。像春雨后破土而出的嫩芽，细小，却固执地生长着。
那天晚上林见深又做了梦。梦里他还是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但这次沈听白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一致。走廊尽头有光，很亮，但他们走得很慢，一点也不着急。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林见深躺在床上，听着对面下铺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高中生活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开头，还算不错。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带。林见深盯着那道光，听着宿舍里另外三人沉睡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反正路还长。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同桌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