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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深夜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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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八点,林见深坐在临江老家的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停顿,墨迹晕开一个小点。他盯着那个点,思绪却飘到了南城。
沈听白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宿舍等消息,还是在教室自习?他会紧张吗?会不安吗?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暗着。
九点,母亲推门进来:“小深,还不睡?”
“马上。”林见深说,“做完这道题就睡。”
“别太晚。”母亲关上门,“明天还要早起去外婆家。”
林见深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到练习册上。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像在跳舞,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放下笔,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九点半,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的老街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他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计算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
林见深猛地坐起来,屏幕亮着,是沈听白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林见深握紧手机,心跳如鼓。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嗯。”林见深应道,“我在。”
“结果出来了。”
林见深屏住呼吸。
“过了。”沈听白说,依然是那种平静的语气,“保送资格,拿到了。”
过了。
两个字,像两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林见深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见深?”沈听白唤他。
“在。”林见深终于找回声音,“恭喜。”
说“恭喜”时,他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过。抬手一抹,是眼泪。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明明应该高兴的,为沈听白高兴的。
“谢谢。”沈听白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刚收到通知,第一时间打给你。”
第一时间打给你。
林见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晰,“你哭了?”
“没有……”林见深否认,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哭腔。
“别哭。”沈听白轻声说,“这是好事。”
“我知道……”林见深抹掉眼泪,“我就是……为你高兴。”
“我知道。”沈听白顿了顿,“所以别哭了,好吗?”
“嗯。”林见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现在……感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点不真实。”沈听白说,“准备了这么久,突然就得到了。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冲过终点线,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可以休息了。”林见深说,“高三不用那么拼了。”
“嗯。”沈听白说,“现在我可以好好陪你了。”
现在我可以好好陪你了。
林见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那边怎么样?”沈听白问,“在临江?”
“嗯。”林见深说,“明天要去外婆家。”
“替我向阿姨问好。”
“好。”林见深顿了顿,“你父母……一定很高兴吧?”
“嗯。”沈听白说,“我妈哭了,我爸一直在打电话告诉亲戚。”
可以想象那个场景。林见深想起自己期中考试进步时,母亲高兴得做了满桌子菜的样子。沈听白的父母,应该比他母亲更激动百倍。
“你呢?”沈听白忽然问,“你高兴吗?”
“高兴。”林见深说,“真心的。”
“那就好。”沈听白的声音很温柔,“只要你高兴,我就觉得值得。”
只要你高兴,我就觉得值得。
林见深的心脏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两人聊了很久。沈听白说接下来的安排——高三不用参加高考,但还是要正常上课,可以选一些感兴趣的大学先修课程。也可以多参加社会实践活动,或者发展兴趣爱好。
“你想做什么?”林见深问。
“还没想好。”沈听白说,“但第一件事,是陪你。”
第一件事,是陪你。
林见深在黑暗中笑了,笑中带泪。
“不用特意陪我。”他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陪你,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沈听白说得很认真,“之前太忙,冷落你了。现在有时间了,要补回来。”
补回来。林见深想起沈听白说过很多次“补偿”。原来他一直记着,一直放在心上。
“那……”林见深轻声说,“我们周末可以去图书馆。可以去江边散步。可以……慢慢来。”
“好。”沈听白笑了,“慢慢来。”
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挂断时,林见深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听白发来的照片——保送通知书的电子版,红色的印章,黑色的文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林见深,你看,我做到了。”
林见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到手机相册。
他回复:“我一直都知道,你能做到。”
沈听白:“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林见深吸了口气。是啊,轮到他了。沈听白已经走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而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走得多慢,沈听白都会陪着他。
第二天早上,林见深被手机震动吵醒。是王烁。
“林哥!听说了吗!沈哥保送过了!”王烁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全校都知道了!班主任早上在群里发了喜报!”
“嗯,知道了。”林见深说,“昨晚他告诉我了。”
“哇!沈哥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够意思!”王烁感叹,“这下沈哥高三就轻松了!羡慕死了!”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些肿,但精神很好。他对着镜子笑了笑,心里默默说:轮到我了。
去外婆家的车上,母亲说:“听你爸说,你们学校那个保送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沈听白。”林见深说。
“对对,沈听白。”母亲说,“真厉害。你要多跟这样的孩子学习。”
“嗯。”林见深点头,“我会的。”
不是客套,是真心。他会学习沈听白的努力,学习沈听白的坚持,学习沈听白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外婆家很热闹,亲戚们都在。表弟表妹围着林见深问市里高中的事,他耐心地回答。午饭时,大人们又说起沈听白保送的事。
“现在这些孩子真不得了。”舅舅说,“我们那时候,考个大学就了不起了。”
“时代不一样了。”母亲说,“现在竞争更激烈,优秀的孩子也更多。”
林见深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想:沈听白不只是“优秀”可以形容的。他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并且一定会走到那里的人。
下午,林见深在院子里晒太阳。手机震动,是沈听白。
“在干嘛?”
“在外婆家,晒太阳。”林见深回复,“你呢?”
“在收拾东西。下周开始,要搬去高三的宿舍。”
“这么快?”
“嗯。保送生有专门的管理,要提前适应。”
林见深心里一沉。虽然知道早晚会分开,但没想到这么快。
“新宿舍在哪儿?”他问。
“还在理科楼那边,但楼层更高。”沈听白说,“离你们班有点远。”
有点远。林见深盯着这三个字,心里空了一下。
“但我会每天去找你。”沈听白又发来一条,“说好的。”
说好的。林见深笑了:“好。”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说,“不要觉得我们远了。物理距离改变不了什么。”
物理距离改变不了什么。
林见深想起高一文理分班时,沈听白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们也要分开,沈听白说“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现在,沈听白又说“物理距离改变不了什么”。
是啊,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默契,改变不了沈听白会来找他的承诺,改变不了他们会一直陪着彼此慢慢走的事实。
“我知道。”林见深回复,“我不怕。”
“那就好。”沈听白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等我收拾完,拍照片给你看新宿舍。”
“好。”
傍晚回临江的路上,林见深靠着车窗看风景。冬日的田野一片枯黄,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轮廓模糊。他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407时的忐忑不安。
那时他没想到会遇见沈听白。
没想到这个人会陪他走过这么长的路。
也没想到,这个人会一直陪他走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是沈听白发来的照片——新宿舍,比现在的宽敞,有独立的书桌和衣柜。窗外的景色也不错,能看见远处的操场。
“怎么样?”沈听白问。
“很好。”林见深说,“比你现在的宿舍好。”
“嗯。但离你远了。”
“没关系。”林见深说,“你不是说会每天来找我吗?”
“对。”沈听白说,“每天。”
每天。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见深的心安定下来。
回到临江老家,林见深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他要迎接新的挑战——高二下学期,文科重点班的压力会更大,竞争会更激烈。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在陪他。
晚上,林见深坐在书桌前,翻开新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他写下:
2月18日。沈听白保送过了。
他说:现在我可以好好陪你了。
他说:物理距离改变不了什么。
他说:每天都会来找我。
写完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
轮到我了。
我会努力的。
为了不辜负你的等待。
为了有一天,能真正和你并肩。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窗外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是邻居家在看晚间新闻。
林见深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很清醒。
新学期要开始了。
新的挑战,新的路。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个人在前面等他,有个人在旁边陪他。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就慢慢走吧。
总会走到的。
总会并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