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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等待的雨声 ...

  •   周三晚上开始下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敲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到周四早晨,雨势变大,天空阴沉得像傍晚。林见深起床时,看见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雨幕中摇晃,地上积起浅浅的水洼。

      早自习的教室里异常安静。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衬得翻书声格外清晰。林见深背完一首古诗,抬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汇成细流,模糊了理科楼的轮廓。

      他知道沈听白今天不会来找他吃饭——昨天沈听白发消息说,竞赛教练要开紧急会议,讨论保送结果出来后的安排。

      “只是预备会议。”沈听白的消息很简短,“结果还没出,但教练想提前准备。”

      林见深回复:“理解。你忙。”

      他理解,但心里还是空了一下。像习惯了阳光的人突然遇到阴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上午第三节是历史课。陈老师讲“秦汉时期的文化成就”,林见深听得认真,笔记记得飞快。但思绪偶尔会飘走——沈听白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开会,还是在训练?保送结果到底什么时候出?

      课间,苏雨拿着练习册过来:“林见深,这道材料题你怎么看?”

      林见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来。题目是关于董仲舒“天人感应”思想的分析,需要结合时代背景和影响。他整理思路,开始讲解。

      讲完后,苏雨佩服地说:“你历史真的好好。怎么学的?”

      “多看书,多思考。”林见深说,“还有……多问。”

      他想说“多问沈听白”,但没说出口。因为沈听白教他的不是历史知识,而是思维方式——如何分析问题,如何建立逻辑,如何表达观点。

      这些比知识本身更重要。

      中午雨势稍小。林见深独自去食堂,选了靠窗的位置。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彩。他慢吞吞地吃着饭,目光时不时瞟向食堂门口。

      明知沈听白不会来,还是忍不住期待。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了。是沈听白。

      “吃了吗?”很简单的问题。

      “正在吃。你呢?”

      “刚开完会,准备去吃。”

      “会议怎么样?”

      “还行。等消息。”

      等消息。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林见深心里沉甸甸的。

      “别太紧张。”他打字,“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很好。”

      发出去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苍白。沈听白当然很好,但保送资格对他意味着更多——意味着自由,意味着选择,意味着可以提前规划未来。

      沈听白很快回复:“嗯。我知道。你也是,好好吃饭。”

      “好。”

      对话结束。林见深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下午的雨更大了。放学时,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林见深从书包侧袋拿出折叠伞——是沈听白上学期送他的那把,黑色的,很大,足够两个人用。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走到理科楼下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三楼走廊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7班教室后门开着,林见深看见沈听白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

      他敲了敲门框。

      沈听白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

      “路过。”林见深走进教室,“还没走?”

      “马上。”沈听白合上笔记本,“在整理竞赛笔记。”

      林见深走过去,看见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图表清晰,红笔蓝笔标注分明。这就是沈听白,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有条不紊。

      “我等你。”林见深说,“一起走。”

      “好。”沈听白开始收拾书包,“等我一下。”

      林见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流淌,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他忽然想起高一那个雨夜,沈听白撑伞送他回宿舍的情景。

      那时他们还不太熟,沈听白就把伞往他这边倾斜,自己的肩膀湿了大半。

      好像从一开始,沈听白就在用这种方式——安静的,坚定的——陪着他。

      “好了。”沈听白背好书包,“走吧。”

      两人下楼。楼梯间里没什么人,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明天下午,”沈听白忽然说,“训练完我去找你。大概四点。”

      “好。”林见深说,“在哪儿?”

      “你们班教室?或者图书馆?”

      “教室吧。”林见深说,“安静点。”

      “好。”

      走到一楼,两人撑开伞走进雨里。沈听白很自然地接过伞:“我来撑。”

      雨伞很大,但两人还是挨得很近。林见深能闻到沈听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林见深。”沈听白的声音在雨声里很清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听白顿了顿,“如果保送过了,高三我会轻松很多。”

      “我知道。”

      “那你呢?”沈听白问,“你会怎么想?”

      林见深心里一紧。他知道沈听白在问什么——问距离,问落差,问他们之间可能越来越大的差距。

      “我会为你高兴。”林见深认真地说,“真心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见深打断他,“沈听白,你值得最好的。如果保送是最好的,那我就为你高兴。”

      沈听白沉默了。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说:“林见深,你也是最好的。”

      你也是最好的。

      林见深的鼻子突然酸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路边的积水。

      “不管结果如何,”沈听白继续说,“我都会继续陪你走。你进重点班,我陪你。你考大学,我陪你。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都会继续陪你走。

      这句话在雨声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林见深心上。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沈听白把伞递给林见深:“你拿着,我宿舍还有。”

      “不用……”

      “拿着。”沈听白很坚持,“明天见。”

      “明天见。”

      林见深看着沈听白跑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理科楼的入口。他握紧伞柄,金属的冰凉触感在掌心蔓延。

      但心里是暖的。

      很暖很暖。

      周四晚上,雨停了。天空被洗过,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林见深在宿舍复习,王烁在打游戏。十点多,张睿过来串门。

      “林见深,”张睿推了推眼镜,“沈听白让我把这个给你。”

      是一个文件夹。林见深接过,翻开,里面是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每一题都有详细的解析和变式练习。

      “他说你下周有小测,这个可能有用。”张睿说。

      林见深看着厚厚的一沓纸,眼眶发热。沈听白自己都在等保送结果,还在为他整理资料。

      “他……还好吗?”林见深问。

      “表面很平静。”张睿说,“但今天做物理题时,罕见地算错了一个数。”

      算错了一个数。对沈听白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其实很紧张。”张睿补充,“只是不表现出来。”

      林见深点点头。他知道,沈听白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从容,永远镇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谢谢。”林见深说。

      “不客气。”张睿转身离开,“早点休息。”

      王烁从游戏里抬起头:“沈哥真够意思,这种时候还想着你。”

      “嗯。”林见深轻声说,“他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细心,周到,默默付出。

      林见深翻开错题集,一页一页看。沈听白的字迹工整漂亮,重点用红笔标出,难点有详细的步骤拆解。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听白发消息:“资料收到了。谢谢。”

      沈听白很快回复:“不客气。好好看,有不懂的问我。”

      “嗯。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见深的心安定下来。至少,他们还在联系。至少,沈听白还在他身边。

      周五早晨,天晴了。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林见深坐在座位上,听着陈老师讲“唐宋八大家”,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是个好天气。

      中午吃饭时,沈听白来了。他端着餐盘在林见深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会议结束了?”林见深问。

      “嗯。”沈听白说,“结果可能今天晚上出。”

      今天晚上。林见深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紧张吗?”他问。

      “有点。”沈听白承认,“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交给运气。这是沈听白第二次提到运气。林见深忽然意识到,无论多么优秀的人,在重要时刻面前,都会感到无力,都需要一点运气。

      “你会有的。”林见深说,“好运气。”

      沈听白笑了:“借你吉言。”

      两人安静地吃饭。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下午训练完,”沈听白说,“我直接去你们教室。”

      “好。”林见深说,“我等你。”

      下午的课林见深上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表,计算着时间——沈听白的训练两点开始,大概四点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一个半小时,一个小时……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见深做着数学题,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三点五十,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林见深抬起头。沈听白站在门口,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有汗。看见林见深,他笑了笑,做了个“出来”的手势。

      林见深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班级还在上课。

      “训练结束了?”林见深问。

      “嗯。”沈听白说,“提前了一点。”

      两人走到楼梯间,在窗边的长椅上坐下。夕阳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累吗?”林见深问。

      “不累。”沈听白说,“训练强度不大。”

      但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影很明显。

      “结果……”林见深犹豫着开口,“有消息吗?”

      “还没有。”沈听白说,“教练说最晚今晚十点。”

      今晚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林见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鼓励的话太无力。他只能安静地坐着,陪在沈听白身边。

      “林见深。”沈听白忽然开口。

      “嗯?”

      “如果没过,”沈听白说,“你会失望吗?”

      “不会。”林见深立刻说,“我为什么要失望?”

      “因为……很多人对我有期待。”沈听白的声音很轻,“老师,家长,同学。他们觉得我应该过。”

      “那是他们的期待,不是我的。”林见深认真地说,“我的期待只有一个——你开心,健康,做自己喜欢的事。”

      沈听白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琥珀色的瞳孔像融化的蜂蜜。

      “林见深,”他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说最对的话。”沈听白笑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林见深的脸红了:“我没有……”

      “你有。”沈听白打断他,“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见深心跳加速。

      两人在楼梯间坐了很久。夕阳慢慢下沉,天空从金色渐变成橙红。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放学了。

      “走吧。”沈听白站起身,“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

      “要送。”沈听白很坚持,“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楼梯间里交错重叠。

      走到宿舍楼下,沈听白停下脚步:“晚上……结果出来,我告诉你。”

      “好。”林见深说,“无论什么结果,我都等你消息。”

      “嗯。”沈听白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休息。”

      沈听白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林见深。”

      “嗯?”

      “不管结果如何,”沈听白说,“明天见。”

      明天见。不是“再见”,不是“晚安”,而是“明天见”。

      意味着明天还会见面,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他们还有明天。

      “明天见。”林见深回应。

      沈听白笑了,挥挥手,转身离开。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然后他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因为他知道,无论今晚的结果如何,无论明天的路在哪里。

      有个人会陪他慢慢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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