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生死两茫茫 卫君,婉婉 ...
-
贞元十八年。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公孙婉被拘禁在府中,已有一年有余。
这一年里,新帝派人来传过话,殷庆王也曾亲自来过,明里暗里地劝说她,可都被她婉拒了。
她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府中的俸禄被停了,积蓄也渐渐耗尽。有时候,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成了问题。
顾嬷嬷和小玉,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换来了一些粮食,勉强维持着生计。
刘管家则四处奔走,想要为她寻一条出路,却屡屡碰壁。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寒意刺骨。
公孙婉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嗽声剧烈,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她染上了风寒。
小玉连忙端来一碗药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夫人,喝药了。”
公孙婉接过药碗,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她已经喝了好几天的药,身体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她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夫人,您慢点喝。”小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公孙婉放下药碗,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庭院的枇杷树,在雨中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等下去,等卫参回来。
贞元十九年,腊月。
鹅毛大雪,再次覆盖了整个京城。
卫国府的庭院里,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枇杷树的枝桠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仿佛一触即碎。
公孙婉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庭院里。
小玉撑着一把伞,想要为她遮挡风雪,却被她拒绝了。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目光痴痴地望着远方。
“夫人……”小玉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声音哽咽,“外面天寒,您快回屋吧。”
公孙婉缓缓转过头,看着小玉,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凄美而绝望。
“十三年了……”她轻声道,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小玉,他走了十三年了。”
十三年。
四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等了他十三年。
小玉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夫人,姑爷一定会回来的。”
公孙婉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走吧。”她轻声道,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脚步缓慢而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庭院的枇杷树,在风雪中,静静地伫立着。
年年有花开,年年信不来。
贞元二十年。
公孙婉的病,越来越重了。
她每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她的脸色苍白,身体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已经很少说话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公孙婉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对小玉说:“小玉,扶我起来,我想去庭院里坐坐。”
小玉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好!夫人,我这就扶您去。”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公孙婉,走出了卧房。
庭院里,夕阳正好。
余晖洒在枇杷树上,给光秃秃的枝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公孙婉坐在石凳上,目光痴痴地望着枇杷树。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也越来越低。
小玉劝她回去,她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坐在那里。
她好像格外喜爱今日这满树的余晖。
小玉无奈,只好进屋拿了一条毯子,给她披在身上。
当毯子落在公孙婉肩上的那一刻,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夫人……”小玉察觉到不对劲,颤抖着声音,轻轻唤道。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探了探公孙婉的鼻息。
冰冷,而微弱。
“夫人——!”小玉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庭院。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公孙婉病逝。
于贞元二十年,十一月廿七,黄昏。
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卫君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