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妻》九个字

8、生当复来归 卫参音信全

　　贞元八年。
　　南塞。
　　卫参率领着大军，攻下了南塞的第二道防线。按照事先的预想，收复这两处疆域之后，他们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将士们都很兴奋，他们已经在南塞待了两年多，早已归心似箭。
　　卫参站在营帐外，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满是对公孙婉的思念。
　　他想起临行前，她含泪的眼眸，想起她那句“我等你平安归来”。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待他回去，定要好好补偿她。
　　可就在他们准备撤兵的前夕，朝廷的圣旨，却送到了前线。
　　传旨的太监，站在营帐中央，高声宣读着圣旨。
　　圣旨上，满是对将士们的嘉奖之词，说他们英勇善战，为大齐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通篇圣旨，却没有一个字，允许他们班师回朝。
　　相反，圣上还在圣旨中说，希望他们能够一鼓作气，继续深入南塞，彻底平定蛮族之乱。
　　王命难违。
　　卫参握着圣旨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一战，凶险万分。蛮族的主力，都在南塞的腹地，他们深入敌后，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率领着将士们，继续前进。
　　早在进军之前，他就料到，胜算很小。
　　这一战，未有归期。
　　贞元九年。
　　战地混乱，蛮族切断了所有的送信路线。
　　卫参写好的家书，一封都无法寄出。
　　他只能将对公孙婉的思念，藏在心底。
　　贞元十年。
　　敌众我寡，卫参率领的部队，节节败退。他们被困在南塞的腹地，粮草断绝，援军未至，处境岌岌可危。
　　步履维艰。
　　贞元十一年。
　　卫参率领着残余的部队，想要突出重围，可蛮族早有准备，设下了天罗地网。
　　一场激战过后，部队伤亡惨重。
　　卫参身中数箭，昏迷不醒。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帐篷里。
　　帐篷里，布置得极为精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女子，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那女子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
　　“你醒了？”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卫参警惕地看着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动弹不得。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女子笑了笑，道：“我是南塞的公主，拓跋兰。是我救了你。”
　　卫参心中一沉。
　　拓跋兰看着他警惕的模样，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救你，是因为我欣赏你，你是一个英雄。”
　　卫参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日子里，拓跋兰命人悉心照料他。
　　他的伤势，渐渐好转。
　　可他却发现，自己被软禁了。
　　帐篷外，有重兵把守，他根本无法离开。
　　拓跋兰每日都会来看他，有时会陪他说话，有时会给他带来南塞的特产。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倾慕之情。
　　这日，拓跋兰又来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卫参，眼中满是情意：“卫参，我喜欢你。我想让你留下来，做我的驸马，我会求父王，封你为大将军，与我一同治理南塞。”
　　卫参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坚定：“公主殿下，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小的已有家室。我与我的妻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此生，我绝不负她。”
　　拓跋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卫参，眼中满是不甘：“难道本公主，还比不上她吗？！卫参，我偏要与你在一起！”
　　卫参缓缓站起身，朝着她深深一揖：“卫某谢公主殿下相救之恩。这条命，公主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拓跋兰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恼。
　　她恨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他。
　　她挥了挥手，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卫公子带下去，悉心照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卫参带了下去。
　　拓跋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卫参，本公主相信，日久生情。
　　这一拘禁，便是九年。
　　九年的时光里，拓跋兰用尽了各种办法。软的硬的，恩威并施，可卫参却始终油盐不进。
　　他每日里，只是坐在帐篷里，望着北方的天空，思念着他的婉婉。
　　他的头发渐渐花白，脸上也布满了沧桑。
　　可他对公孙婉的情意，却从未改变。
　　贞元二十年。
　　拓跋兰看着镜中的自己，早已不再年轻。
　　她看着窗外，卫参依旧坐在那里，望着北方。
　　九年的时光，足以磨灭很多东西。
　　可她却发现，自己对卫参的爱意，越来越深。而卫参对他妻子的思念，也越来越浓。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输了。
　　这一日，她走到卫参的身边，轻声道：“卫参，你走吧。”
　　卫参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拓跋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放你走，回你的大齐，去找你的妻子吧。”
　　卫参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他站起身，朝着拓跋兰深深一揖：“谢公主殿下成全。”
　　拓跋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这般痛苦的模样。”
　　她牵来一匹骏马，递到卫参的手中：“这匹马，日行千里，走吧。”
　　卫参接过缰绳，再次朝着她行了一礼。
　　他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拓跋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看到了吗？他眼里有光了。”她轻声呢喃，“上次有光的时候，还是拒绝我的求亲，说到他妻子的时候呢……”
　　真羡慕她啊。
　　能被他如此放在心上。
　　贞元二十年，十一月十四。
　　卫参快马加鞭，归心似箭。
　　他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他只想快点回到京城，快点见到他的婉婉。
　　他想象着，两人重逢的模样。
　　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
　　十一月廿七。
　　这天，天空飘着小雪。
　　卫参骑着马，行至一处崎岖的山路。
　　山路狭窄而湿滑。
　　转过一个急转弯的时候，马蹄忽然一滑。
　　骏马重重地摔倒在地，卫参也被甩了出去。
　　他的手臂擦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趴在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仿佛看到，婉婉正站在庭院的枇杷树下，朝着他微笑。
　　“婉婉……”他沙哑着声音，呢喃着她的名字。
　　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