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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幸好他没有相信别人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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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苏星禾考了班级第八名,年级文科班第六十三名。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但她自己知道已经尽力了——数学终于不再是拖后腿的科目,虽然还是只有108分,但至少过了百。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时,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第八名,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十名。她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理科班的成绩单——她知道林澈一定在很靠前的位置。
果然,理科年级第七名。稳定得可怕。
“可以啊苏星禾!”李珊拍她的肩膀,“进步这么大!”
“运气好。”苏星禾轻声说。
“什么运气,明明是你暑假努力的结果。”陈雨薇小声说,“我也进步了五名呢。”
三人正说着话,后排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文科班前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理科班随便一个中等生都能考这个分。”
苏星禾回过头,看见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宋雨婷,是这学期从别的班转来的。她正和同桌说着话,声音刚好能让苏星禾听见。
李珊立刻皱起眉:“你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啊,”宋雨婷摊手,“实话实说而已。理科班竞争那么激烈,能在理科班排前五十的,来文科班都能进前十。”
这话其实有一定道理,但说得很难听。苏星禾拉了拉李珊的袖子:“算了,别理她。”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种样子,”李珊压低声音,“好像选文科就低人一等似的。”
宋雨婷确实经常流露出这种优越感。她原本是理科班的,因为物理化学跟不上才转来文科,却总带着一种“我来文科班是屈就”的态度。上课时经常质疑文科老师的教学水平,下课则喜欢炫耀自己“原本在理科班时”的成绩。
苏星禾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高二的学习压力已经够大了,她没精力去在意这些小事。
但事情没有结束。
几天后的语文课,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一篇议论文的写作思路。苏星禾、李珊、陈雨薇和宋雨婷分到了一组。
讨论时,宋雨婷一直否定苏星禾的观点:“你这样写太肤浅了”、“这个论据站不住脚”、“我觉得应该这样写……”
李珊忍不住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路,不一定非要按你的来。”
“我只是提建议,”宋雨婷说,“既然分到一组,就要对最后的成果负责。如果按苏星禾的思路写,肯定拿不到高分。”
苏星禾握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微微发白。她不是不会反驳,只是觉得没必要。可宋雨婷的态度越来越过分。
“这样吧,”宋雨婷说,“我来负责主要框架,你们补充细节。毕竟我在理科班时,语文也是年级前三十。”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珊:“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不如你?”
“我没这么说,”宋雨婷耸耸肩,“但事实摆在那里。”
讨论不欢而散。最后苏星禾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写了稿子,交了上去。语文老师批改时在苏星禾的稿子上写了“思路清晰,论证有力”,在宋雨婷那份上则写了“过于套路,缺乏新意”。
发下来时,宋雨婷的脸色很难看。她盯着苏星禾的稿子看了很久,然后什么也没说。
但流言开始悄悄蔓延。
先是有人说苏星禾“运气好才考了第八名”,然后是“她暑假肯定请了很贵的家教”,最后甚至传出了“她和理科班的林澈走得近,说不定是林澈帮她补习才进步的”。
这些流言断断续续传到苏星禾耳朵里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那天下午,她和温絮宁在开水房接水,听见隔壁班两个女生在聊天:
“听说5班那个苏星禾,是靠林澈补习才考好的。”
“林澈?理科班那个年级第七?”
“对啊,他们关系好像特别好,经常一起学习。”
“怪不得……”
温絮宁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正要开口,苏星禾拉住了她,摇摇头。
等那两个女生走了,温絮宁才说:“她们怎么能这么说?”
“随她们说吧,”苏星禾平静地说,“清者自清。”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难受。那些流言像细小的刺,扎在看不见的地方,不致命,但时刻提醒着你疼痛的存在。
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些流言不知怎么传到了林澈耳朵里。
周四的晚自习下课后,林澈在楼梯口等她:“苏星禾,聊两句?”
苏星禾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秋夜的月光很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斑。
“我听到一些传言,”林澈开门见山,“关于你和我。”
苏星禾的心一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是来听道歉的,”林澈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想告诉你,不要在意那些话。你的成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苏星禾低下头,“但还是……对不起。”
林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是宋雨婷在传这些话,对吧?”
苏星禾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黄思远告诉我的。”林澈说,“他在9班,消息比较灵通。”
原来黄思远也知道了。苏星禾突然觉得很难堪——她不想让林澈卷入这些事,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我会处理,”林澈说,“你不用管。”
“不要,”苏星禾急忙说,“你别管,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林澈问,“忍气吞声?还是去找她理论?”
苏星禾语塞。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林澈说,“我有办法。”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苏星禾看着他月光下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想起高一时,他也是这样,在她需要帮助时自然地伸出援手。递水,讲题,借外套……他总是这样,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
可现在,这种温柔却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林澈,”她轻声说,“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林澈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苏星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也不想让那些流言继续传。”
“你觉得我在意那些流言吗?”
“可我在意。”苏星禾抬起头,看着他,“我在意别人怎么说你,在意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你还要准备竞赛,还要考好大学,不能因为这些事分心。”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层水雾。林澈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没说话。
“好,”最后他说,“听你的。但如果宋雨婷再找你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嗯。”
那晚回家后,苏星禾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林澈的对话。
她说“保持距离”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涩。但她知道这是对的——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不能再让那些无聊的流言继续。
可她还是难受。难受得想哭。
第二天,苏星禾在走廊里遇见了宋雨婷。宋雨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挑衅的意味。
苏星禾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直到宋雨婷先移开目光。
课间时,李珊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苏星禾,宋雨婷在班上说你装清高,说你利用林澈!”
“让她说。”苏星禾平静地说。
“你就这么忍着?”
“不然呢?和她吵架?还是打一架?”苏星禾苦笑,“那只会让事情更糟。”
“可是——”
“李珊,”苏星禾打断她,“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但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布置了一道很难的附加题,说能做出来的同学可以加分。苏星禾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解法。
她举手:“老师,我试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手有点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苏星禾写得很慢,但很稳。最后一步写完时,数学老师带头鼓起了掌。
“完全正确,”老师说,“思路很清晰,解法也很巧妙。苏星禾,你进步真的很大。”
苏星禾放下粉笔,走下讲台。经过宋雨婷的座位时,她听见宋雨婷小声“切”了一声。
但她不在意了。真的不在意了。
放学后,苏星禾收拾书包时,宋雨婷走过来:“别以为做出一道题就了不起。”
苏星禾抬起头,看着她:“我从没觉得做了题就了不起。但至少,我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没有传谣言,没有因为自己不如意就嫉妒别人。”
宋雨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谁嫉妒?”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苏星禾背上书包,“让开,我要回家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宋雨婷面前表现得这么强硬。走出教室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有种奇异的畅快感。
原来直面恶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走到校门口时,林澈等在那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关心,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听说你今天在数学课上解题了,”他说,“很厉害。”
“谢谢。”苏星禾说,“但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说得很平静,但心里在滴血。
林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但你记住,如果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
“……嗯。”
那晚,苏星禾在日记里写道:
“成长可能就是学会直面恶意,”
“学会在流言中保持沉默,”
“学会在不得不远离时,忍住不说再见。”
“我说要和他保持距离,”
“心像被撕开一样疼。”
“但这是对的。”
“我不能让他的光芒,因为我的阴影而暗淡。”
“他是太阳,应该永远明亮,”
“永远干净,”
“永远不受污染。”
“而我,”
“要学会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独自抵挡风雨。”
“这场暗恋教会我的,”
“不只是如何喜欢一个人,”
“更是如何保护一个人。”
“哪怕保护的方式,是远离。”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秋夜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作响。远处,最后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挣扎,终于还是脱离枝头,飘向未知的远方。
像她的喜欢,像她的勇气,像所有不得不放手的执念。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会更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带着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带着那些不得不咽下的苦涩,带着那些在恶意中磨砺出的坚韧。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或许孤独,但一定会更强大的自己。
窗外的落叶还在飘。
一片,一片。
像告别的信笺,像成长的代价,像青春里所有不得不经历的疼痛。
而她,在这些飘零的落叶里,学会了如何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也学会如何离开一个人。
如何在仰望的同时,也学会如何独自站立。
这大概,就是十七岁教给她的,最艰难也最珍贵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