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41、找茬

　　早读课的风波虽然被陆驰压下去了，但教室里那种微妙的低气压并没有消散。

　　大课间，班长兼学生会主席顾辰去学生会开会了。陆驰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家里送东西来，匆匆去了校门口。

　　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

　　苏砚正在整理错题。他的轮椅体积比较大，占了过道的一半空间。平时大家都会侧身绕过去，但今天，气氛显然不对。

　　几个女生围在讲台边，一边整理啦啦队的彩球，一边频频回头看苏砚。其中领头的是周瑶。她平时性格挺爽朗，但今天脸色很难看。

　　昨晚林溪跟她哭诉，说陆驰为了照顾苏砚，打算推掉这周末的关键集训。那可是关乎市级联赛资格的比赛，全队都指着陆驰这个王牌拿分。

　　“瑶瑶，你去说吧。”旁边一个女生推了推她，“再这样下去，咱们班篮球赛真要一轮游了。”

　　周瑶咬了咬牙，拿着一张训练时间表走了过来。

　　“苏砚。”

　　周瑶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还算克制，但透着明显的不满：“麻烦你把轮椅往前挪挪，我们要去后面拿大扫除的工具，你挡道了。”

　　苏砚愣了一下。其实过道虽然窄，但一个人侧身绝对能过。但他没说什么，放下笔，解开轮椅的刹车，费力地操控着操纵杆往前挪了一点。

　　“再往前点。”周瑶皱着眉，“还是过不去。”

　　苏砚抿了抿嘴，又往前挪了半米，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前桌的后背上了。

　　“行了吧？”苏砚问。

　　周瑶没动，她看着苏砚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突然冷笑了一声：“苏砚，其实我就不明白了。你都伤成这样了，不在家好好养着，非要来学校干什么？显摆你身残志坚？”

　　苏砚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想上学，这是我的权利。”

　　“你的权利？”周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手里的训练表“啪”地一声拍在苏砚桌上，“那陆驰的权利呢？全班的荣誉呢？”

　　苏砚看了一眼那张表，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训练计划，唯独陆驰的名字后面，全被打上了红色的叉。

　　“你知道吗？因为要照顾你这个‘残疾人’，陆驰已经缺席两次训练了。”周瑶的声音拔高了，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教练说了，这周末的集训他要是再不来，就把他主力位置撤了。这可是市级联赛！陆驰高三能不能拿运动员保送名额，全看这场比赛！”

　　苏砚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不知道。陆驰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陆驰只说“训练太累，想偷懒”，或者说“教练准假了”。

　　“他没跟我说……”苏砚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他那人多讲义气啊！”周瑶咄咄逼人，“但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自知之明？你除了会读书还会干什么？你现在就是个累赘！你把他捆在你身边给你端茶倒水，你心里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就是。”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帮腔道，“林溪姐都气哭了。她说陆驰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现在为了个转校生，连前途都不要了。”

　　“累赘”、“前途”、“不要了”。

　　这些词像是一把把钝刀，割在苏砚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在这些“大道理”面前，碎得一塌糊涂。他看着那张被打满红叉的时间表，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是啊。他除了会做几道物理题，还能给陆驰带来什么？

　　除了麻烦，就是麻烦。

　　“对不起。”苏砚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会跟他说，让他去训练。”

　　“光说是没用的。”周瑶并不买账，她指了指教室后门，“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总缠着他。哪怕你去医务室躺着，或者让你妈来接你都行。别占着陆驰不放，他不是你的专属护工。”

　　苏砚沉默了。他默默地握住轮椅的操纵杆，试图调转方向，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但轮椅在狭窄的过道里很难掉头，他的轮子不小心撞到了周瑶的椅子腿。

　　“哎呀！你长不长眼啊！”周瑶夸张地叫了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路都走不好还到处乱撞！”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苏砚轮椅的扶手，稳住了他的身形。

　　苏砚一抬头，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陆驰。

　　陆驰手里拎着一大袋冰镇饮料，还夹着苏砚最爱喝的那款热牛奶。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但他此刻的眼神，冷得吓人。

　　“谁刚才说他是累赘？”陆驰的声音低沉，像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周瑶看到陆驰，气势瞬间弱了一半，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驰哥，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教练那边都发火了……”

　　“为了我好？”

　　陆驰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走到周瑶面前，一米八九的身高形成了绝对的压制：“为了我好，就在这儿欺负一个伤员？为了我好，就逼他走？”

　　“我们没欺负他！我们是讲道理！”周瑶辩解道，“驰哥，你为了照顾他，连训练都不去了，大家都有意见……”

　　“我有说过我不去训练吗？”陆驰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全班，“老子是缺席了两次，但我每天晚上都在加练！昨晚我在球馆练到十二点，你们谁看见了？”

　　全场鸦雀无声。

　　苏砚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陆驰。昨晚……陆驰不是说回家睡觉了吗？原来他半夜还在训练？

　　陆驰转过身，看着苏砚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心疼得要命。他蹲下身，视线与苏砚齐平，语气瞬间温柔了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别听她们放屁。”陆驰伸手替苏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什么保送不保送的，老子不稀罕。我打球是为了开心，照顾你也是为了开心。这又不冲突。”

　　“可是……”苏砚指了指那张时间表，声音有些发颤，“你的主力……”

　　“主力个屁。”陆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张时间表，当着周瑶的面，把它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三分球，进。”

　　陆驰拍了拍手，眼神睥睨地看着周瑶：“回去告诉那帮人，周末集训我会去。而且，我会带着苏砚一起去。”

　　“什么？”周瑶惊呆了，“带着他？去集训？”

　　“对。”陆驰一手撑在苏砚的轮椅背上，“他是我的‘战术指导’。没他在旁边看着，我投篮没手感。怎么，不行？”

　　苏砚看着陆驰那副无赖又霸道的样子，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

　　陆驰慌了。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胡乱地给苏砚擦脸，嘴里还要凶巴巴地威胁周围的人：“看什么看！没见过眼睛进沙子啊！都给我转过去背书！”

　　在陆驰的掩护下，苏砚抓住了陆驰的衣角。

　　“陆驰。”他带着鼻音叫了一声。

　　“在呢。”陆驰反手握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别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哥就是那个高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