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40、出院2

　　第一节是物理课。

　　张慧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灭绝师太”。她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粉笔灰簌簌落下。

　　“这道题，我们要用到动能定理。谁来列个式子？”张慧习惯性地扫视全班。

　　以前这种时候，陆驰都是在睡觉或者发呆。但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举起了手。

　　全班震惊。连张慧都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陆驰？你要回答？”

　　“嗯。”陆驰站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自信，“Fx = 1/2mv? - 1/2mv0?。”

　　虽然只是个基础公式，但这对于陆驰来说，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哟，不错嘛。”张慧难得露出了笑容，“看来这几天没少下功夫。坐下吧。”

　　陆驰坐下，得意地冲苏砚挑了挑眉：“怎么样苏老师？没给你丢人吧？”

　　苏砚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他知道，陆驰为了能在医院陪他，这几天真的在恶补物理，那些笔记不是白抄的。

　　“还行。”苏砚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过去：【再接再厉，陆同学。】

　　陆驰看着那行清秀的字迹，心里美得冒泡。他提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那晚上有奖励吗？想吃关东煮。】

　　苏砚看了一眼，回道：【不行，那是垃圾食品。】

　　陆驰：【那我想吃你……下面。】

　　写完这句，陆驰自己先脸红了，赶紧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书包里，生怕被苏砚看出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个“下面”，脑海里全是苏砚那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腿，还有……

　　“操。”

　　陆驰猛地回过神，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在干什么？这要是让苏砚看见了，还不得把他当成变态？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一页撕下来，结果动作太大，胳膊肘撞到了苏砚的轮椅扶手。

　　“怎么了？”苏砚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草稿纸上。

　　那一瞬间，陆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却晚了一步。

　　苏砚看到了。

　　那几个狂草的大字，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暗示，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苏砚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下面”两个字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慢慢上移，对上了陆驰那双慌乱、羞耻却又藏着深深欲念的眼睛。

　　有一瞬间的死寂。

　　苏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种红晕顺着脸颊蔓延，连带着那截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当然看懂了。他又不是傻子。

　　“陆驰，你……”苏砚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在想什么？”

　　“我、我那个……”陆驰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越描越黑，“我是说面条！那个……阳春面！对，就是阳春面！我没别的意思！”

　　他说着，一把扯下那张纸，揉成一团，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恨不得当场把它吞下去。

　　“真的！我发誓！”陆驰看着苏砚，眼神真诚得像只犯了错的大金毛，“我就是饿了。”

　　苏砚看着他那副满脸通红、急于辩解的样子，心里那种羞耻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低下头，重新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提笔写字。

　　陆驰紧张地盯着他的笔尖，生怕他写出什么“绝交”或者“变态”之类的话。

　　然而，苏砚只写了三个字。

　　【我不信。】

　　字迹依然工整，但最后一笔却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点钩子，像是在……调情，勾得陆驰心头痒痒的。

　　陆驰看着那三个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不信。

　　那是信什么？信他是变态？还是……信他真的想“吃”？

　　还没等陆驰想明白，苏砚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晚上去我家。”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陆驰耳边，“但我只会煮面条。别的……没有。”

　　陆驰傻了。

　　他看着苏砚那双清亮却又含着点羞意的眼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那一处涌。

　　别的没有？

　　那言下之意是不是……只要他想，以后或许会有？

　　“行。”陆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面条就面条。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他在桌子底下反手握住了苏砚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的软肉上狠狠按了一下，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又带着点许诺的力度。

　　“苏砚，你等着。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清楚。”

　　苏砚没抽回手。他任由陆驰握着，嘴角那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这人，也就是嘴上厉害。真到了那种时候，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苏砚。”

　　一道严厉的女声突然在教室上空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苏砚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陆驰死死攥着不放。他只能慌乱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讲台上张慧那双如探照灯般锐利的眼睛。

　　全班同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回过头，几十双眼睛瞬间聚焦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张慧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在干什么？脸红成这样？”

　　苏砚张了张嘴，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学霸气场荡然无存。他的脸因为刚才的暧昧和此刻的羞窘，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我……”

　　“他在给我讲题！”陆驰反应极快，猛地站起来，依然紧紧握着苏砚的手藏在桌肚下面，一脸正气凛然，“老师，刚才那道受力分析我还是没听懂，苏砚正给我画图呢。”

　　“讲题？”张慧冷笑一声，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催命符，“讲题需要把头凑那么近？讲题需要脸红成那样？苏砚，你是咱们班的尖子生，怎么也跟着他胡闹？是不是陆驰带坏你了？”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这一番“即兴表演”，立马在班级里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恍然大悟，陈阳更是转过头，一脸感动地跟同桌咬耳朵：“卧槽，还得是驰哥。这兄弟情绝了，以前谁说驰哥欺负转校生的？”

　　“就是，驰哥真乃绝世好同桌。”

　　然而，女生那边的画风却完全不同。

　　赵潇潇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兴奋光芒，压低声音跟后桌的女生交流情报：“你信？那距离，再近一点就能亲上了好吗！”

　　“肯定是在牵手！我刚才看见陆驰的手伸进去了！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嘘——小声点！别让老师听见！这对CP我磕定了，谁也别想拆！”

　　各种细碎的议论声像电流一样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苏砚听着周围那些或是“兄弟情深”的赞叹，或是“磕到了”的窃笑，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他试图用力挣脱陆驰的手，但陆驰的手劲大得吓人，不仅没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这个混蛋！

　　他是在享受这种被全班“误解”的感觉吗？

　　张慧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看着苏砚那副确实有些虚弱的样子，也不好再发作。

　　“行了。”张慧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苏砚，“苏砚，你是为了竞赛才带伤上课的，这份精神值得表扬。但是，课堂纪律不能废。哪怕是给同学讲题，也要分场合。别把心思用歪了，知道吗？”

　　“知道了，老师。”苏砚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还有你，陆驰。”张慧转头瞪了陆驰一眼，“别仗着自己最近表现好就翘尾巴。再让我看见你带坏苏砚，你就给我滚出去站着！”

　　“是是是，老师教训得是。”

　　“好嘞，谢谢老师关心。”陆驰嬉皮笑脸地应着。

　　张慧转身走回讲台继续板书。

　　苏砚听着周围的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试图用力挣脱陆驰的手，但陆驰的手劲大得吓人，不仅没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这个混蛋！

　　陆驰坐下来，趁着张慧转身写板书的空档，又凑到苏砚耳边，压低声音笑道：“苏老师，刚才脸红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苏砚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当然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脚。

　　“闭嘴。”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今晚的面条，取消了。”

　　“别啊！”陆驰哀嚎一声，又不敢大声，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苏砚的脊背，“我错了还不行吗？那我不吃下面了，我吃上面行不行？”

　　苏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写着【我不信】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陆驰的脸上。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课桌上。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