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33、仓库2

　　夕阳的逆光中，顾辰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学生会制服，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得体而虚伪的表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驰哥？”顾辰看了一眼地上的刘伟，又看了一眼陆驰，装作惊讶的样子，“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刘伟？你怎么在这儿？”

　　刘伟看到顾辰，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阎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地看着顾辰。

　　“来了？”陆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得挺快啊。怎么，怕你的狗乱咬人？”

　　顾辰深吸一口气，走进来。他没有理会陆驰的嘲讽，而是径直走到刘伟面前。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刘伟脸上。

　　“混账东西！”顾辰厉声喝道，一脸痛心疾首，“之前周凯跟我说图钉的事，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苏砚是我哥！你这是在陷害我！”

　　这一巴掌把刘伟打懵了，也把在场的人都看愣了。

　　这是……？

　　顾辰转过身，看着陆驰，眼眶微红，语气诚恳：“驰哥，这事是我管教不严。刘伟是我招进学生会的，我没想到他心思这么歹毒。你放心，我会向学校如实汇报，该开除开除，该赔偿赔偿。”

　　顾辰那一番大义灭亲的表演，堪称天衣无缝。他站在原地，眉眼间全是痛心与无奈，仿佛真的只是被下属牵连的无辜者。

　　刘伟被那一巴掌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愣了几秒，看着顾辰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积压的恐惧与委屈突然炸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猛地从垫子上爬起来，指着顾辰，声音嘶哑又癫狂：“是你！顾辰，是你让我做的！是你给我钱，是你说要让苏砚在运动会上出丑，是你说就算出事也有你兜着 ——。”

　　顾辰脸色骤然一沉。那一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快得让人抓不住。可下一秒，他又恢复成那副温文尔雅的学生会干部模样，只是语气冷了几分。

　　“刘伟，你到现在还在胡说八道。”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人，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压迫：“你自己做错了事，被查出来，就想随便攀咬别人来脱罪？你觉得，大家会信你，还是信我？”

　　刘伟浑身一僵。顾辰是顾家独子，是学生会主席，家境好、人缘好、会做人。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谁会信他一句话？

　　“我没有 ——”

　　“你有。” 顾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物资领用本上是你的签名，买手机的钱是你自己的消费记录，动手的人也是你。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他顿了顿，视线淡淡扫过周围。“你现在乱咬一气，除了坐实你恶意报复、栽赃陷害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刘伟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崩溃，瘫在地上泣不成声。

　　顾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驰，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退让。

　　“驰哥，事情到这一步，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刘伟我一定会严肃处理，学校那边我会主动上报，该记过记过，该开除开除，赔偿我也会让他家里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他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劝诫的意味：“这件事，闹大对你、对我、对苏砚都不好。现在正是评优的关键时期，一旦传出校内故意伤害这种事，对金川中学的影响太坏了，上面一定会严查严办。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他看着陆驰紧绷的下颌线，放软了语气：“苏砚还在医院躺着，真要把事情闹到警局、闹到全网皆知，让所有人都指着苏砚的鼻子说他被人霸凌、寄人篱下任人欺负？你想让他以后在学校抬不起头吗？”

　　这话，精准戳中陆驰最痛的地方。

　　陆驰看着顾辰那副大义灭亲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太完美了。

　　完美的切割，完美的表演。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刘伟的供词，他差点就要信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就是因为知道顾辰说得句句在理，他才更憋屈，更想动手。

　　他猛地抬脚，一脚就要往刘伟身上踹。“我今天非废了你 ——”

　　“驰哥！别！”

　　周凯一步冲上前，死死抱住陆驰的腰，硬生生把他往后拽。“别冲动！真不能动手！”

　　陆驰力气大得吓人，挣扎着红着眼低吼：“放开！这种杂碎留着干什么！”

　　“你打了他，事情就真的收不住了！” 周凯急得声音都哑了，“顾辰就是等着你动手！你一动手，理就不在我们这边了！到时候苏砚白白受伤，你还要被记过、被退队，甚至被开除 —— 你想让苏砚在医院里还为你担心吗？”

　　陆驰动作一顿。

　　苏砚。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想起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那人忍着疼还强装平静的模样，想起那人在电话断了之后，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等他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苏砚怎么办。

　　陆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刘伟，又看向眼前一脸 “深明大义” 的顾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顾辰。”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我可以不闹大。”“但你给我记死了 ——”

　　“苏砚的这笔账，我记着。”“你，我也记着。”

　　“下次再让我抓到一点尾巴。”

　　陆驰往前一步，压迫感直逼顾辰，眼神狠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家多有本事。”

　　“我让你，和你这条狗，一起陪葬。”

　　刘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咯咯咯” 的，连哭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含混地哀求：“陆少……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放过我……”

　　他双手死死抱头，肩膀剧烈抽搐，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校服，黏在身上，连抬头看陆驰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方才反咬顾辰的癫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 他知道，陆驰说的不是玩笑，若不是周凯拦住，他今天恐怕真的要废在这里；就算现在逃过一劫，往后在学校，也再无立足之地。

　　周凯还在死死按着陆驰的胳膊，低声劝：“驰哥，走吧，苏砚还在医院等你呢。”

　　陆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最后冷冷瞥了一眼顾辰和刘伟，咬牙吐出两个字：“滚蛋。”

　　陆驰走向顾辰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这戏，演得真好。但你记住了，这笔账，我给你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完，他一把扯过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往仓库外走，。周凯连忙跟上，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刘伟一眼，又扫了顾辰一下，眼底满是警告。

　　仓库的铁门被 “砰” 地一声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也彻底打破了顾辰强装的镇定。

　　他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方才强撑的平静轰然崩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渍，连呼吸都还在微微发颤。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脏 “咚咚咚” 地狂跳不止，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学生会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才陆驰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那句 “我让你和你这条狗一起陪葬”，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一直知道陆驰叛逆、能打，却从未想过，陆驰会为了苏砚，做到这种不计后果的地步 —— 不计顾家的权势，不计学校的处分，不顾他们多年的交情，甚至不惜鱼死网破。

　　“废物！”顾辰猛地转头，看向地上依旧瑟瑟发抖的刘伟，眼底满是狠戾和厌恶，再也没有了方才的 “痛心疾首”，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谁让你乱咬人的？！你是不是疯了？！”

　　刘伟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辩解：“顾少…… 我怕…… 我以为他真的会报警…… 我不想坐牢……”

　　“怕？” 顾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戾气，“现在知道怕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揪住刘伟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掐死，眼底的狠戾毫不掩饰：“刘伟，今天的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无论是陆驰，还是我，都不会放过你！”

　　刘伟吓得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声道：“我知道了顾少…… 我一定不说…… 一定不说……”

　　顾辰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 事到如今，刘伟若是真的破罐子破摔，把他供出去，就算他能靠着顾家脱罪，也难免会惹一身麻烦，更会让陆驰抓住把柄。他爸爸也会对他态度改变。

　　他狠狠甩开刘伟的衣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制服，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的慌乱和后怕。

　　他抬头看向仓库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仓库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刘伟压抑的啜泣声，和顾辰沉重而慌乱的呼吸声，昏黄的夕阳透过小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狼狈与阴霾。

　　门外，夕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