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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仓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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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慵懒地洒在课桌上。
物理老师张慧——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灭绝师太”,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推导着动量定理的公式。
底下的学生大多昏昏欲睡,毕竟是周五,心思早就飞到了校外。
唯独最后一排中间的那个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陆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趴着睡觉,也没有在桌肚里玩手机。他坐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他死死地盯着黑板,像是在盯着什么杀父仇人。
他面前摊开的,是苏砚那本干净整洁的物理笔记本。
陆驰正在抄板书。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跑五千米还累。张慧的板书虽然工整,但速度极快,经常是写了擦、擦了写。陆驰根本跟不上节奏,只能笨拙地模仿着上面的符号。他的字很丑,狂草风格,写在苏砚那一行行清秀的小楷旁边,像是一堆乱入的杂草。
“那个……三角形p 是什么意思?”陆驰小声问同桌陈阳。
陈阳正偷偷看漫画,被吓了一跳:“那是Δp(德尔塔p),动量变化量啊驰哥。你真学啊?”
“废话。”陆驰烦躁地转了下笔,“答应了给他带笔记,总不能带回去一本天书吧。”
他看着笔记本上那个还没写完的公式 Ft = Δp,脑海里浮现出苏砚躺在病床上、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虽然知道那小子八成是装的,但陆驰就是吃这一套。
“要是笔记记不全,他肯定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陆驰嘟囔了一句,重新低下头,跟那堆鬼画符死磕。
“陆驰!”讲台上的张慧突然转身,手中的三角板重重拍在讲桌上,震起一蓬粉笔灰,“你在下面嘀嘀咕咕什么呢?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陆驰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本笔记本。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一脸坦然:“老师,我不会。”
张慧气得推了推眼镜:“不会?不会你在下面讲什么话?是不是又在扰乱课堂纪律?”
“我在问陈阳公式。”陆驰举起手里的笔记本,理直气壮,“我在给苏砚记笔记。他住院了,怕跟不上进度。”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慧愣了一下,看着陆驰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散了大半。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坐下吧。难得你有这份心。待会儿下课把我的教案拿去抄,别抄错了误人子弟。”
“谢了老师。”陆驰坐下。
医院的下午是漫长的。
护工大姐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苏砚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左脚被吊在牵引架上,虽然止痛泵还在工作,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依然如影随形。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却只感受到一阵麻木。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雨夜。那时候,他的腿也被打断过一次——是被喝醉酒回家的父亲用板凳砸断的。那时候没有高级病房,没有护工,只有母亲抱着他哭,用最廉价的红花油给他揉。
那时候也是这样,疼,无助,看不到未来。
“嗡——”
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砚回过神,赶忙拿起手机。是温晚打来的电话。他不禁有些失落,还以为是陆驰呢。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砚砚啊……”温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很压抑,“你怎么样了?腿还疼吗?”
“不疼了。”苏砚撒谎。
“那就好,那就好……”温晚似乎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那个……小辰刚才回家了。他在房间里发脾气,把你以前送他的那个模型都砸了。他说……他说他真的不知道这事儿,他是被冤枉的。砚砚,你能不能跟陆驰说说,别让他针对小辰了?你顾叔叔因为这事儿也很生气,家里现在……”
苏砚有些无语。
原来这通电话,不是为了关心他的伤。在这个母亲眼里,顾家的安宁,永远比他的委屈更重要。
“妈。”苏砚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了。我很累,想睡了。”
没等温晚再说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映出他那张苍白而讥讽的脸。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黑暗中,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那个说“腿断了老子背你”的人,那个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为了给他抄笔记而抓耳挠腮的人。
快点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
带我离开这里。
放学铃声响起。
陆驰把记满了两页纸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拉好拉链。
“驰哥,走吗?”周凯背着包站在后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陆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站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眼神变得阴冷。
“走。”
学校后巷,废弃的器材仓库。
这里平时是体育队堆放破旧垫子和栏架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和陈旧的橡胶气味。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夕阳,照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仓库中央,一个瘦小的男生正缩在跳高垫上,浑身发抖。
是刘伟。
他被两个体育队的男生堵在中间,书包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书本撒了一地。
“凯哥,人带来了。”一个男生说,“在校门口堵住的,这小子想溜。”
周凯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刚进门的陆驰。
陆驰没接。他把书包放在门口干净的台子上,生怕弄脏了。然后,他一步步走进仓库深处。
一米八九的身高,加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让陆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极具压迫感。他走到刘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伟。”陆驰开口,声音很轻,却在空荡荡的仓库里产生了回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刘伟抖得更厉害了,根本不敢抬头:“不、不知道……陆少,我……”
“不知道?”
周凯冷笑一声,走上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色的长柄图钉,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猛地钉在刘伟面前的一张破桌子上。
“咄!”
入木三分。
“这东西,眼熟吗?”周凯问。
刘伟看到那枚图钉,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昨天下午放学后,五点半。”周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去了一趟学生会宣传部。虽然物资领用本上那一页被撕掉了,但我翻了垃圾桶。不得不说,你真的很不小心,撕碎的纸片都没有扔远。”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几张碎纸片拼凑出来的领用单,上面歪歪扭扭地签着“刘伟”两个字。
“还有。”周凯继续补刀,“我查了你的手机消费记录。前天,你突然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还请全宿舍吃了一顿大餐。钱哪来的?”
刘伟看着那张照片,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我只是……”他语无伦次,“我没想害他……我就是想让他出个丑……”
“出丑?”陆驰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旧栏架,巨大的声响吓得刘伟尖叫一声,抱头缩成一团。
“韧带撕裂,打钢钉,不能走路。”陆驰蹲下身,一把揪住刘伟的衣领,逼着他对视,“你管这叫出丑?你知不知道他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剧烈运动了?你毁了他,知道吗?”
陆驰的眼睛红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起了苏砚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了他疼得发抖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真想废了手里这个垃圾。
“对不起!对不起陆少!我错了!”刘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
“是谁?”陆驰眯起眼,手上的力道收紧,“是谁指使你的?顾辰?”
听到“顾辰”两个字,刘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拼命摇头:“没有!没有谁指使我!是我自己!是我看不惯苏砚!我觉得他太装了……”
“放屁!”陆驰把他狠狠掼在垫子上,“你一条狗,也配看不惯他?说实话!钱是哪来的?”
陆驰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语气冰冷:“我现在报警。故意伤害罪,导致重伤,够你进去蹲几年了。还有学校那边,开除是肯定的。你这辈子毁了。”
“别!别报警!”刘伟彻底慌了,他抓着陆驰的裤脚哀求,“我说!我说!是……是顾辰给我的钱!但他没让我这么做!他只是……只是跟我抱怨了几句,说苏砚很讨厌,说如果苏砚能在运动会上消失就好了……我就……我就想帮他出气……”
“呵。”
陆驰冷笑一声。
果然是顾辰的风格。不脏手,只诛心。几句抱怨,一点暗示,再加上一笔“无意”的转账,就有人替他去卖命。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