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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Y初见 你好林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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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校园,像被时间按下了慢放键。
空气被浸得湿漉漉的,连呼吸都带着清冽的味道。梧桐树的叶子还挂着水珠,偶尔一颤,水便沿着叶缘滑下,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把时间敲成不规则的节拍。
他还是那个人,背着琴盒,步子不快,却稳。琴盒的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仿佛刚穿过一场没有撑伞的往事。水珠顺着盒角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像是记录着某段未说出口的故事。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脚下的积水,而是那种雨后特有的引力——让万物都愿意慢下来。鞋底碾过铺着薄薄水层的石头,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像一声叹息,被湿空气吞没。
水洼里映着颠倒的教学楼和零碎的天空,他绕开,没有踩碎那些倒影。倒影中的世界很安静,仿佛另一个平行时空,也在经历同样的雨。
风从某个方向吹来,抖落枝头积存的雨水,洒成一片不期而至的雨幕。他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任由凉意落在皮肤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玻璃,透明而轻盈。
背上的琴盒轻微地震动,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琴弦被潮湿的空气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他想起第一次抱着这把琴走进校园的日子,那时的雨也是这样细而绵长。
远处篮球场传来球拍击打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他侧耳听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阳光正试图从云隙间挤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琴房的门口。
哐——林景和推开琴房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木地板和旧书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他放下琴盒,取出小提琴,调了调音,便开始练习。琴声像一条柔软的丝带,缠绕在走廊的空气里,飘到每一个经过的人耳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忽然响起。林景和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中秋节的琴房还会有人。
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位Alpha,身形白皙修长,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眼眸更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的锐利与疏离,却透出几分禁欲的气质。
“你弹的是……”
“……久石让的《The Rain》,你也弹?”
“你弹得很好听,能让我进去听吗?”
“谢谢夸奖,嘿嘿。”林景和挠了挠头,莫名有些窘迫。
“可以再弹一遍吗?我想听完整版。”
“哦……好。”
音符再次填满琴房。
“认识一下,我是穆丞言,南院经济学。”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景和,北院临床医学。”林景和握了上去。
“呃……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作为感谢。”
“好啊。”林景和笑答,心里却懊恼地想:死嘴,怎么就答应了?
“去学校食堂吧。”他先开口。
“哪有请人吃饭去食堂的,A大的饭可难吃了。”
“哦……也是。”
话音未落,穆丞言已推着他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林景和坐在副驾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安全带。穆丞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第一次有人请我吃饭是在琴房门口。”林景和半开玩笑地说。
“那今天算是特别的一天。”穆丞言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车子驶出校门,街灯一盏盏亮起,雨丝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林景和看着窗外,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门被推开,光先涌来——不是刺目的亮,而是被滤过的柔。
水晶吊灯低垂,光线碎成细粒,洒在乳白的桌布、银器的边缘、酒杯的倒影上。桌与桌之间留着恰好的距离,谈话声浮在半空,听不真切,只余温润的嗡鸣。空气中有淡淡花香,白色,叫不出名字。侍者穿着黑马甲、白衬衫,领结端正,侧身经过,不言不语,只等你落座。
“我去!”林景和在心里惊叹。
他坐在桌前,有些局促。穆丞言察觉到了他的神情,便主动聊起音乐,聊起大学的生活,甚至聊起雨天的趣事。林景和渐渐放松下来,偶尔笑出声。
餐厅中央,钢琴曲结束,余音消散。
“林景和,想去弹一曲吗?”
“啊?可以吗?”
“走,一起去。”
林景和走到钢琴旁,弹奏了下午的那首曲子。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抬起头笑了——不是对着谁,而是那种弹完心爱曲目后,从指尖蔓延到嘴角的笑,柔软又恍惚。
那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一簇无声的火焰,瞬间烙进心底,化作疯长的藤蔓,将他牢牢缠住。
不知不觉,穆丞言已走到他身旁。
“你笑起来很好看。”
“真的吗?谢谢你。”
晚餐很快接近尾声。
推开餐厅的门,外面已淅淅沥沥下起雨。
“我送你。”穆丞言晃了晃手中的伞。
两人靠得很近,林景和闻到一股幽幽的暗香,萦绕间令人微醺。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穆丞言刻意放慢脚步,似乎不愿让这段路太快结束。
“今天的雨,很像你弹琴时的感觉。”穆丞言忽然说。
“嗯?”
“安静,却能把人牵住。”
林景和怔了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到了宿舍楼下,他站定,挥了挥手。
“再见。”
“再见。”穆丞言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微风拂过,伞下依旧萦绕着那缕淡淡的香气。
雨还在下,像是为这场短暂的相遇,奏出最后一小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