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落潭雪

4、寒冬

　　赵铭渊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但却睡得并不安稳。
　　人在大脑没有完全放松时总会零零散散地做许多的梦，尤其是在喝醉后，零散的记忆就和梦境混合到了一起。
　　窗外的寒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户，赵铭渊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漫画书。
　　他好像回到了回忆里的某一个冬天，不知道具体是哪年，反正每年的冬天都是一样的冷。
　　“嘀嗒。”大门的智能锁响起。
　　梦里的赵铭渊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掀起，他不受控制地从客厅沙发上站起，然后跑向大门。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这次考试又是第一，你说好的……”
　　男人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下，他的手带着窗外风雪的寒意，赵铭渊不由得向后缩了一下脖子。
　　“明渊，爸爸有点累了，我们明天再说。”
　　“哦……”
　　赵铭渊点了点头，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再也没有说出口，反正赵锋给他的承诺没有一个是兑现的。
　　一直躲在赵峰身后的小男孩儿在这时怯怯地探出了头，他以一种打量的眼神观察着面前的赵铭渊以及他身后的屋子。
　　“这是？”赵铭渊问道。
　　“哦。”赵锋将自己身后的小男孩牵了过来说，“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你们先认识一下。”
　　“弟弟？”
　　赵铭渊眯起眼睛看着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小男孩。
　　这个人，他原来见过。
　　*
　　“明渊，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爸爸去和叔叔阿姨们商量一些事情。”
　　赵铭渊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那个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
　　他举着黑色的雨伞站在雨中，百无聊赖地听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啾啾。”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小鸟微弱的叫声，赵铭渊的思绪被打断，他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然后用手轻轻地拨开灌木丛。
　　“嗯？”
　　他来迟了一步。
　　灌丛里，一个男孩用手将小鸟托起来，轻柔地抚摸着鸟儿头上的绒毛。
　　他没有带伞，任由雨水从脸上滑落，赵铭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出来眼前的这个男孩现在似乎并不开心。
　　赵铭渊将伞向男孩的头顶上方移了移，寒冷的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赵铭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嘶——”
　　男孩困惑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天空被包裹在一片黑暗中，旁边还站着了一个没比他大几岁的赵铭渊。
　　赵铭渊低头对上了他疑惑的眼神，然后笑着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赵铭渊，可以交个朋友吗？”
　　……
　　“叫哥哥。”赵锋似乎有些不满男孩的举动，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两张熟悉的面容重叠，那个雨中的小男孩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哥哥。
　　赵铭渊比眼前的男孩高了一头还多，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外来者，那眼神如同冬日里的冰霜，不带一点温度与感情。
　　男孩儿又退回到了赵锋身后。
　　赵铭渊看了赵锋一眼，那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质问，但他却不敢真的去“质问”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明白，从今以后，自己就要将这为数不多的父爱分享给另一个人了。
　　赵铭渊看着男孩儿的眼睛，然后伸出手说：“来吧，我带你走。”
　　季绥安的眼睛亮了亮，然后抓住了那只向他伸出来的手。
　　“嗯！”
　　出于私心，赵铭渊带着男孩儿走进了三楼拐角的一个房间，那是离父亲最远的房间，但是离他自己却很近。
　　从他这个位置很容易看到那间屋子，这样的话赵铭渊就可以监视男孩儿的一举一动了。
　　赵铭渊看了看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男孩儿，然后偏过头心虚地说：“你今晚就在这儿睡，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房间了，听到没有。”
　　“嗯嗯。”男孩儿看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赵铭渊抬手关灯，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赵铭渊低头看着他，然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男孩儿眨巴着眼睛，他好像有点害羞，一抹粉红色慢慢爬上他的耳根，直到赵铭渊等的有些不耐烦，他才咬了咬嘴唇说：“我……我怕黑，哥哥。”
　　男孩儿最后两个字读的很轻，赵铭渊几乎没有听到。
　　“怕黑？”赵铭渊无奈只好把灯打开，“一会儿睡的时候记得关灯。”
　　“哦，那……可以不关灯吗？”
　　赵铭渊看着这个已经满脸通红的便宜弟弟，无奈地说道：“随便你。”
　　梦就是这样杂乱且跳脱，赵铭渊感觉自己做了很多梦，但是醒来之后才发现大脑里只有几个零碎的模糊片段。
　　赵铭渊和季绥安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但奇怪的是，每当赵铭渊白日里情绪波动太大就总是会梦到他。
　　赵铭渊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有点微微昏暗了，现在想想，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大脑因为宿醉的原因有些疼，他揉着太阳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保姆将屋子打扫的一尘不苟，饭菜也像往常一样在微波炉里热着，偌大的房子里面又只有他一个人。
　　拿赵铭渊自己的话来说就，这里就是一座毫无人气的“鬼屋”。
　　鬼屋可能也比这热闹吧……
　　赵铭渊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让混沌的大脑勉强恢复了清醒，他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惜赵铭渊的酒量真的很差，几杯下去就断片了。
　　自己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和陈鸣飙车后来到了一家小酒吧，然后发生了什么就都不知道了……
　　赵铭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应该先把想说的话说完再喝酒的。
　　“嗡嗡……”
　　赵铭渊刚出来就被床头上的电话振得有些发懵，屏幕上显示了一长串未接来电，红色的“陈鸣”霸占了他的手机屏幕。
　　是他的作风……
　　赵铭渊将电话回拨了过去，对面懒洋洋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睡醒啦。”
　　赵铭渊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叹了口气说：“小赵啊，你这酒量也太差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见长进，正好我在不夜楼，你来找我，我帮你锻炼锻炼酒量。”
　　“嘟——”
　　赵铭渊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陈鸣：？】
　　【陈鸣：？】
　　【陈鸣：小赵，我逗你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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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铭渊：到底想干嘛？】
　　【陈鸣：真的有事，来就对了。】
　　赵铭渊按着语音键轻笑着说：“陈鸣，你没骗我对吧。”
　　“小赵，这就是你不对了啊，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赵铭渊看着陈鸣发过来的定位，然后翻出衣柜中最不显眼的白色衬衫套在了身上，临走之前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黑色的卡宴最后停在了灯火辉煌的不夜楼楼下。
　　赵铭渊这一身穿搭非常朴素，本意是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硬生生靠着那张脸把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撑起来了。
　　绚丽的灯光和混乱的音乐相交织，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了赵铭渊。
　　“哎呦。”她痛呼一声，应该是崴到了脚，紧接着就向赵铭渊怀里的方向倒去。
　　“小心。”赵铭渊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以一个十分绅士的姿势扶住了她。
　　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轻轻地拍着胸口说：“好险啊，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帅哥。”
　　“哎！等等啊小帅哥。”
　　女人拦住向前走了几步的赵铭渊，她将酒杯送到赵铭渊的面前，然后慢慢靠近他说：“第一次来吧。”
　　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被拉进，她的手放在了赵铭渊的肩膀，然后又缓缓地向赵铭渊胸膛的位置摸去。
　　“这杯酒就当请你的了，有没有兴趣……”
　　赵铭渊抓住了她继续向下滑的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后说道：“不用了。”
　　“哎……”
　　女人看着逐渐走远的白色身影愣在了原地，这么不给她面子的，赵铭渊还是第一个。
　　赵铭渊按照陈鸣发过来的位置走到了这层最深处的包厢门前，这里没有刺眼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但是却有着比外面更加浓烈的信息素味。
　　赵铭渊刚推开门，各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陈鸣翘着二郎腿瘫坐在沙发上，身旁还坐着几个年轻的omega。
　　昏暗的房间内，陈鸣一时没看清来人的长相。
　　“没看见小爷在这儿吗？”
　　“陈鸣。”赵铭渊冷冷地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陈鸣立马激动了起来，他将二郎腿放下，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沙发上。
　　“先走吧，有时间再找你们玩儿。”他摆了摆手，身边的omega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就都离开了。
　　“哟小赵，你咋穿这身来了，我一下还没看出来是谁呢。”
　　“不行吗？”
　　陈鸣点了点头笑着说：“行，当然行啊，看一下子把我们的赵董变成清纯男大了。”
　　“老实交代，有没有人过来勾搭你？”
　　“陈鸣。”赵铭渊小声怒喝道。
　　看到赵铭渊这幅吃了苦瓜一样的表情，陈鸣终于忍不住了，他抱着肚子笑着说：“果然啊小赵，你的魅力依旧是不减当年啊。”
　　“要是叫我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那我想应该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陈鸣擦干眼角笑出的眼泪，然后装作严肃拍拍他的肩膀说：“小赵啊，你跟老张两个人一定有许多共同话题，而且老张还挺喜欢你的。”
　　见到赵铭渊没有回应，陈鸣无趣地叹了口气，他瘫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手说：“出来吧。”
　　一个健壮的男人被人从包厢里的洗手间带了出来，被身后的人一推，随即就狠狠地跪倒在了地板上。
　　男人本来就有些害怕，抬头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更是浑身颤抖着说：“赵董，对……对不起。”
　　赵铭渊上下打量着这个人，仔细回忆起来。
　　原来是他，那个视频里的另一个主角。
　　赵铭渊看着吊二郎当的陈鸣，然后问道：“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
　　“给你报仇啊。”陈鸣理所当然的说，“为了找他我还花了不少力气呢，我先去查了白湘常去的娱乐场所，然后又查到了他的开房记录，才终于把这个人找出来。”
　　“你别说，白湘这小子还挺有心机，找人偷偷改了开房记录。”陈鸣略带惋惜地说，“可惜他运气也不太好，那个酒店刚巧是我爸公司下的。”
　　赵铭渊点了点头，他对脚下的男人说：“抬头。”
　　男人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赵铭渊居高临下的眼神，只是一眼，男人就把头又低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一直机械的重复道。
　　“没关系啊，我没说你会有事。”赵铭渊很大方地说，“但我也没说你可以把头低下去。”
　　男人将头抬了起来，他的情绪似乎比刚刚稳定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在轻微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