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落潭雪

3、交易

　　陈鸣紧跟在赵铭渊的身后，进了公司后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陈鸣不知道赵铭渊在想什么，但他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地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赵铭渊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回过头向陈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鸣顶着腮帮子笑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就揪住了赵铭渊的领子将门摔了上去。
　　同样作为Alpha，两人的身高并没有很大的差距，但陈鸣力气却要比赵铭渊大几分。
　　再加上没有丝毫的抵抗和准备，赵铭渊很快就被他拽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两人间的距离很近，他感觉下一秒陈鸣的拳头就要招呼在自己身上了。
　　陈鸣也确实很想这样做，他看着赵铭渊的眼睛，拳头最后还是擦过赵铭渊的脸，然后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咚——”
　　陈鸣一只手支着墙，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红色的请柬，他拿着请柬在赵铭渊的眼前晃了晃。
　　“赵铭渊，你小子真可以的啊。”
　　赵铭渊抓着陈鸣的手尝试摆脱束缚，但那只手却又将他往前拉了一下。
　　即使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但这种压迫感还是令赵铭渊十分不舒服。
　　“陈鸣……你先松开我，松开之后我再给你解释。”
　　“哼。”陈鸣冷笑了一声，松开在赵铭渊身上施力的手。
　　赵铭渊整了整有点凌乱的衣领说：“怎么这么生气，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陈鸣说，“赵铭渊，你觉得我会信你？”
　　对于其它人来说，结婚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对赵铭渊不一样。
　　陈鸣知道赵铭渊的性格，也知道要赵铭渊直面一份感情是多么的困难。
　　“白湘？你们认识有一个月吗。”陈鸣冷嘲热讽道。
　　赵铭渊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没有，但我爸和老白总认识好几年了。”
　　陈鸣将摆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变了又变，纵使他反应再慢，听到这句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陈鸣和赵铭渊一起长大，早就把赵铭渊当做了自己的亲兄弟。
　　陈鸣自己倒是天性放荡不羁，玩弄别人的感情，但他自己并不觉得是“玩弄”，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们提供感情支撑，陈鸣提供金钱。
　　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是付出真心的？
　　有钱就上来，没钱就滚蛋，这个道理陈鸣是最懂不过的了，那些对他付出真心的人，陈鸣扳着指头数都能数过来。
　　赵铭渊就是其中一个。
　　陈鸣总觉得赵铭渊的感情不应该被别人辜负，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赵叔不是十年前就……”陈鸣试探性地问道。
　　“是，但是白汪还活着。”
　　赵锋是商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顾一切的商人，家人和爱人都可以是他用来交易的商品。
　　在他死后的一段时间，赵铭渊还曾怀念过自己名义上的这个父亲，直到白汪拿出那份合同，赵铭渊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小赵，叔叔知道你是聪明人。”
　　赵铭渊现在还记得白汪将那份合同递到自己手里的表情。
　　“白汪？”陈鸣重复了一遍赵铭渊口中的那个名字。
　　“他的公司不是都快倒闭了吗？”
　　“嗯。”
　　“卧槽……”陈鸣反应过来，又一拳砸在身边那张做工精巧的檀木桌上，“白汪那个老狐狸精，前几年看你手里的股份不多，就故意掩着。现在自己公司快倒闭了，想起你这棵摇钱树了？”
　　赵铭渊佯作心疼的摸了摸桌子说：“我都没生气，你发这么大的火干嘛，我这桌子很贵的。”
　　“破桌子一个，大不了我赔你十个！”
　　赵铭渊将手放在陈鸣的肩膀上打趣说：“你看起来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别碰我。”陈鸣生气地将赵铭渊的手从肩膀上拍了下去，“那你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和他那小子结婚?”
　　“不然呢。”
　　陈鸣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下场会好到哪里去呢？
　　赵铭渊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赵铭渊不知道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待了多长时间，夕阳透过窗户照射在了先前被陈鸣拍在桌子上的请柬，金色的烫字体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刺的他眼睛生疼。
　　“赵铭渊，我不会再管你了。”
　　陈鸣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可是他能怎么办？
　　陈鸣和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陈鸣从小倍受宠爱与关注，所以到现在也是放荡不羁的公子哥。
　　可自己不一样，没有人会给赵铭渊犯错的机会和选择的权利。
　　他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自己只能接受这段荒唐的婚姻。
　　但他错了，错在自己将这场无所谓的交易当了真。
　　赵铭渊居然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正常人一样那么容易地接受一段恋情。
　　为此，他也曾尝试扮演好一个未婚夫角色而努力，他学着陈鸣追人的样子，拿着鲜花去公司楼下去接白湘，然后和他一起去附近环境最好的饭店享用晚餐。
　　他改变不了那些事实，那他只能选择接受或者是欺骗自己。
　　“阿渊，你对我真好。”
　　白湘靠在赵铭渊的肩膀上娇嗔着。
　　赵铭渊将他的手放在白湘头顶上方，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白湘瞥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9：45。
　　他有点无语，但只能尴尬地笑着说：“那好吧。”
　　赵铭渊的作息一直都比较规律，十一点已经是他所接受最晚的时间了。
　　他基本上将一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没给自己留太多的空闲时间，一天下来是很累的。
　　赵铭渊像往常一样穿着浴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书，头发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叮咚——”
　　客厅中的沉默被打破，赵铭渊的思路也被打断，桌上的电脑屏幕闪了闪，一封电子邮件随即弹了出来。
　　【新婚快乐。】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同时还附带着一个网址链接。
　　赵铭渊用鼠标点了下进去，空白页面上一直写着正在加载中，他只好坐在屏幕前静静等待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生出，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一直在屏幕上的那个旋转的灰色小圆圈。
　　不知道多长时间后，网址里的画面终于跳了出来。
　　赵铭渊毫无防备的看到了两具裸露的身体。
　　他承认，那是自己看到的这辈子最让他恶心的画面。
　　他的未婚妻，在和别的男人做i。
　　omega倒在alpha的怀中，嘴里说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污言秽语。
　　赵铭渊没有伤心和愤怒，只有恶心，无尽的恶心。
　　“亲爱的，你放心，我跟他结婚只是装装样子，我永远爱你。"
　　“那你能保证以后只让我一个人上吗。”
　　“当然亲爱的，听说赵铭渊从来都不碰omega，说不准是个……”
　　“靠……”赵铭渊将电脑猛地合上，他冲进卫生间，然后扶着墙瘫坐在了地上。
　　“赵哥~”
　　视频里omega的声音与回忆中的声音重叠，尘封的记忆被一点点抹开。
　　“爸爸，你回来了吗？”
　　赵铭渊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他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眼睛，另一只手提着玩具小熊的脚下楼。
　　“爸爸？”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站在了一间房间前，房间的门没有关紧，留有一道门缝，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画面。
　　赵铭渊向门缝里看去，两具□□重叠，那是爸爸和一个不认识的阿姨，房间里传出的声音犹如虫子一样噬咬着赵铭渊的心脏。
　　他向后退了一步，那时的自己才八岁，他不知道父亲在干什么，只觉得感觉很难受，还有一种说不上的奇怪。
　　赵铭渊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中。
　　他将被子盖在头上，但那些龌龊的声音却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妈妈还在，爸爸是不是就能多陪陪我了。”
　　赵铭渊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马上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赵铭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他感觉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没有父亲，也没有奇怪的声音。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赵铭渊明白了那是什么，于是这个场景就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赵铭渊每晚都在奇怪的叫声中一次又一次的惊醒。
　　“爸……”
　　赵铭渊喘着气，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但夜晚依旧像以往一样黑暗。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落，于是连忙拿袖子擦了擦，然后又蒙上头昏昏地睡了过去。
　　赵铭渊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夜里惊醒，但每惊醒一次，他心里的恶心就加重一分。
　　直到自己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自己明明马上就要忘记了……
　　可现在，这种久违的恶心又涌了上来，好像是在快要愈合的伤口上重新又划了一刀。
　　“呕——”
　　恶心就如浪潮一般将赵铭渊拍打在沙滩上，他双手颤抖，抱着马桶干呕了起来，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自己呕出来了。
　　恶心，太恶心了。
　　赵铭渊眼睛通红，眼角还有因干呕而产生的生理性盐水，他的理智被愤怒一点点侵蚀，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白湘的名字。
　　“白湘！”
　　“白湘！！！”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赵铭渊因为脱力瘫坐在了地板上。
　　他面色苍白地扶着墙壁，因为长时间不在室外和基因的影响，赵铭渊的皮肤很白，拳头上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就好像是绽放在雪地里妖艳的蔷薇。
　　信息素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混合混合，不算好闻。
　　赵铭渊抓了抓头发，然后缓缓站起身。
　　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上面显示着十分钟前白湘发给自己的消息。
　　【白湘：我回来了，晚安。】
　　后面还紧跟着一个怀里抱着爱心的表情包。
　　对于赵铭渊来说，和白湘结婚可以，他可以一辈子待白湘相敬如宾，可以尝试学习一点点爱上一个人。
　　但前提是对方不是一个已有婚约却还和其他人上床的“背叛者”。
　　赵铭渊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越来越痛了，但还是凭着最后的理智跌跌撞撞回到了卧室。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随意抽取了一只抑制剂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呼。”
　　赵铭渊深喘了一口气，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就又扶着额头又从抽屉中抽了一只，将针头狠狠地插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长时间使用抑制剂，赵铭渊正在逐渐对这东西产生抗体，即使是因为情绪波动产生的假性发情也必须注射比常人再多一倍的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