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盛夏》宁夏风城

5、第 5 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宿舍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夏末傍晚特有的湿热气息。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行李箱轮划过地面的咕噜声，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沈清城正靠在床沿玩着手机，指尖在布满划痕的屏幕上随意划动，浏览着刚添加的班级微信群消息。听到动静，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另外两位还没到的室友，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眼，让沈清城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下意识地攥紧了机身，指节微微泛白。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干净利落，赫然就是昨晚在夜市救了他的江程宣！
　　这人是江程宣？……应该不会吧…沈清城在心里反复地质疑自己。南宁二中这么大，宿舍这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巧，他和江程宣分到同一个宿舍？而且都这么晚了，江程宣怎么现在才来报到？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江程宣也看到了宿舍里的沈清城，显然也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平缓地开口：“这么巧…我也在这个宿舍…”
　　这个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和昨晚在夜市听到的一模一样…他妈还真是他……
　　沈清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机，不敢再去看江程宣的眼睛，生怕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让自己的窘迫无所遁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江程宣不仅是同校同学，竟然还是同宿舍的室友。一想到以后要和这位救命恩人朝夕相处，沈清城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混杂着感激、尴尬和一丝莫名羞涩的情绪，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江程宣拖着行李箱走到空着的那张床位前，也就是沈清城对面的床铺。他放下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沈清城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和昨晚那个被小混混欺负时眼神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
　　江程宣挑了挑眉，心里觉得有些有趣。他放好背包，俯下身子，凑近沈清城，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清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他被江程宣这样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人在近距离地盯着他。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江程宣探究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沈清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憋出一个字，声音还有些发紧。
　　江程宣看着他这副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却又强装镇定的炸毛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爱。他见过太多阿谀奉承或者胆小怯懦的人，像沈清城这样明明心里慌得一批，表面却还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倒是少见得很。
　　沈清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江程宣眼底那抹明显的笑意时，更是觉得自己的窘迫被一览无余。他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急促地说道：“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干什么！”
　　可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在江程宣眼里却更显可爱了，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咪，只会虚张声势。江程宣没忍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一下，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沈清城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笑容，心里的羞恼更甚。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哼！”说完，怕江程宣再继续盯着他看，他猛地把头塞到了枕头里，用枕头把自己的脸埋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露在外面。
　　被枕头捂住的脸颊传来更强烈的灼热感，沈清城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他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不过是被人看了几眼，笑了一下，就脸红成这样，真是太丢人了。
　　江程宣看着他这副鸵鸟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语气带着一丝纵容：“觉得你有点呆呆的…很……可爱”说完，他便不再逗弄沈清城，转头去收拾自己的床铺了。
　　沈清城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空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就是不肯把头探出来。他害怕一抬头就对上江程宣的脸，到时候脸颊再红得更厉害，他真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去，把自己埋进地里，就当是把这份尴尬永远埋没在地球表面，然后随着时间流逝，让所有人都忘记这场丢人现眼的插曲。
　　也就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的尴尬之苦了。可枕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没过几分钟，他就感觉自己快要闷死在里面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先探出一双眼睛，偷偷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江程宣，发现江程宣正专注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并没有看他，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自感慨，感觉上天都在眷顾他。
　　他刚把脑袋完全探出来，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方向传来。显然，江程宣整理完东西，去冲凉了。沈清城再次在心里感慨，世界上果然还是眷顾着他的，让他不用一直承受这种尴尬的氛围。
　　他靠在床头，重新拿起手机，可心里却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思看屏幕上的内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江程宣的互动，想到自己刚才脸红心跳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拍自己几下。他暗暗告诫自己，沈清城啊沈清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江程宣只是你的室友兼救命恩人，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浴室里突然传来了江程宣的声音，带着一丝水汽的朦胧：“嘿，小家伙，帮我拿一下我床上的浴巾。”
　　沈清城听到“小家伙”这个称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爽。他才不是什么小家伙。而且，江程宣自己忘记拿浴巾，凭什么让他帮忙？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滚…自己拿”
　　浴室里的江程宣听到他的回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拿浴巾吧？不然走光了多尴尬。他一边在心里吐槽沈清城小没良心，一边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自己光着身子出去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真是不敢想象，那场面到底会有多羞耻，他妈真是想都不敢想，越想越觉得离谱。
　　没办法，江程宣只好在身上还挂着水珠的时候，摸索着穿上了放在浴室里的干净内裤和T恤。衣服沾湿了皮肤，有些不舒服，但总比光着身子出去要好。
　　随即，江程宣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浸湿了胸前的布料，勾勒出隐约的轮廓。他走到沈清城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看着沈清城说道：“你还怪小没良心的，亏我还救了你。”
　　沈清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被他的话堵了回去。他知道江程宣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江程宣，他昨晚可能真的会被那些小混混打得很惨。可让他就这么服软，他又有些不甘心。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最好别道德绑架我。”
　　“本来就是是嘛，你自己算算”江程宣说着，还伸出手指假装在计算，“昨晚救了你一次，今天又和你同宿舍，你帮我拿个浴巾怎么了？”他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搞得好像沈清城真的多对不起他一样。
　　沈清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有些憋屈。他从牙缝里挤着说出一句话：“那可真是社会底层绑架…”
　　江程宣听到他这个形容，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不跟沈清城争辩，只是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地说道：“好吧 …”
　　沈清城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免得等会儿又陷入尴尬的境地。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干净衣服，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快步朝着浴室走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给江程宣。
　　浴室里还残留着江程宣沐浴后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一种清冷的木质香，和江程宣的气质很搭。沈清城打开花洒，调好水温，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了宿舍里的其他声音。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缓解了身上的疲惫和残留的疼痛感，也让沈清城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顺着头发滑落，脑子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程宣。他不得不承认，江程宣长得确实很好看，那种清冷又带着点痞气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可一想到刚才和江程宣的互动，他的脸颊又忍不住泛起热意。
　　就在他快要洗完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几下，紧接着传来了江程宣的声音：“我手机拉里面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直接丢出来就行。”
　　沈清城刚平复下去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你有完没有啊！”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洗澡忘记拿浴巾就算了，现在又把手机忘在浴室里了。
　　吐槽归吐槽，可沈清城心里还是记着江程宣救过他的恩情。出于面子，也出于那份感激，他还是关掉花洒，擦干身上的水珠，拿起放在浴室洗手池旁边的手机。那是一款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和他手里的旧手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浴室门口，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确保只能看到他的手，然后把手机递了出去，没好气地说道：“给你。”
　　门缝打开的一瞬间，江程宣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沈清城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好看。江程宣不由得楞住了，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沈清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炽热的目光，像是带着温度一样，落在他的手上，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内裤，虽然门缝开得不大，但万一江程宣看到点什么，那就太尴尬了。他猛地把门关紧，语气带着一丝恼怒和羞赧：“你他妈是变态啊！”
　　门外的江程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可能让沈清城误会了。他有些紧张，耳根莫名地红了起来，连忙隔着门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平时的冷静截然不同。
　　沈清城听到他的道歉，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爽。他懒得再理江程宣，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继续在浴室里收拾自己。
　　过了一会，水流声停了。沈清城穿上那件宽大的校服，拉上拉链，遮住了身上的伤痕，才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出来后，他刻意避开了江程宣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希望可以把刚才发生的那点小插曲给彻底忘记。
　　沈清城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还是有些莫名的烦躁。一想到江程宣刚才那炽热的目光，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宿舍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还是江程宣先打破了沉默，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额…刚才……你没事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歉意，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过意不去。
　　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夏天的晚上风本来就特别大，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空气仿佛都降到了零度，让人觉得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沈清城被他这么一问，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有些乱了。他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半天只憋出了一声：“我…”
　　他的内心瞬间炸了。他妈的真是把自己气死了，为什么每次在江程宣面前，他都这么嘴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在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在心里悔恨了无数次。操，感觉自己发出一个音节他妈都是个错误。此时的沈清城脑子里一片混乱，阿巴阿巴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一个劲地总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愚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射手座，总是这么爱总结自己的行为，尤其是在出糗的时候。
　　沈清城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他索性不再理会江程宣，只是低头专注地擦拭着头发，心里只希望世界之大无穷无尽，不要让这件事留在他的记忆里，也不要让江程宣再提起。
　　就在这时，沈清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示音。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江程宣发来的消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我没看见。】
　　沈清城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他没好气地回了一个中国友好手势的表情包，然后附上两个字：【滚！】
　　没过几秒，江程宣就回复了：【已滚】
　　沈清城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吐槽道：…神经病吧……
　　现实中的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沉默得可怕，仿佛空气都要凝固成固体了。宿舍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城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江程宣，发现江程宣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好看。他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沈清城，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江程宣只是你的室友，你别想太多。可越是这样告诫自己，脑子里就越是忍不住想起江程宣的样子，想起昨晚他救自己时的场景，想起刚才两人之间的种种互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的灯突然灭了。原来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再不睡，宿管老师估计就要来敲门训斥人了。随着灯光熄灭，整个宿舍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沈清城躺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床铺上传来的江程宣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他心里有些庆幸，幸好熄灯了，这样就不用再面对江程宣，也不用再感到尴尬了。
　　可黑暗也放大了他的想象力。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听别人说过的宿舍趣事，有人说在半夜醒来，会看到小强在床头蹦迪。一想到那个画面，沈清城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估计会把人吓死。所以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要在半夜的时候突然惊醒，更不要睁眼，不然很可能会被吓死。这真是一个可恶的玩笑，想想都觉得可怕。
　　哈哈…想到这荒诞的场景，沈清城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出来，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呵呵，真他妈可恶。”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了个身，背对着江程宣的床铺，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鸣声中，沈清城渐渐进入了梦乡。
　　半夜，沈清城忽然醒了过来。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外界的声音吵醒，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痛疼醒的。那种疼痛感熟悉又陌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肠胃里搅动，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蜷缩起了身子。
　　他靠着没熄灯前的情景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放在床头的糖盒。那是他昨晚在夜市买的，本来是想尝尝味道，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打开糖盒，拿出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糖果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稍微缓解了一些胃部的疼痛。可他咀嚼糖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妈怎么听都怪像老鼠在啃东西似的。沈清城心里有些担心，生怕吵醒了对面的江程宣。但幸好，月黑风高，大家都睡得很沉，所以预计没有人会被他吵醒…
　　他靠在床头，慢慢消化着嘴里的糖果，感受着胃部的疼痛一点点减轻。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江程宣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他闭上眼睛，再次尝试入睡，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和烦躁，只有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