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占有欲 一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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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论坛最近有点热闹。
起因是一个高一女生在食堂拍到了顾屿。照片里，那个以高冷著称的年级第一正对面前的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人像是从冰山里融化成了春水。是的，顾屿在三年里，已经成功地从入学时的倒数第一逆袭成为了高一开学分班考试时的年纪第一。
【这是顾屿？？？震惊我全家.jpg】
【他居然会笑？？？】
【对面坐的是谁啊好小一只，初中部的吗】
【破案了，程昱，初一，据说和顾屿是青梅竹马】
【怪不得，顾屿每次看见他都像换了个人】
【kswl青梅竹马就是最叼的】
顾屿不知道这些帖子。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程昱来一中半年了。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他等了三年才等到程昱来一中，结果高中部和初中部离得那么远，远到他不能像小学一样课间跑下去八次。
他现在只能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去找程昱。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回家。中间隔着三四节课，长得像一辈子。
“顾屿，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
顾屿头也不抬：“自己写。”
“拜托了大哥，最后两道题太难了——”
顾屿没理他，继续低头写题。但写着写着，笔尖顿住了。
他在想程昱。
第三节课了。程昱在干什么？上什么课？和谁坐在一起？有没有人和他说话？
有没有人和他打闹？
顾屿的眉头皱起来。
他讨厌这个。
他讨厌不知道程昱在干什么的感觉。讨厌程昱身边有他不知道的人。讨厌程昱的生活里有他看不见的部分。
小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小学的时候，程昱的每一天他都知道。课间他跑下去看程昱，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回家。程昱和谁说话他都知道，程昱身边有谁他都知道。如果有人靠得太近，他就走过去，很自然地插进去，问程昱一道题，或者拉他去小卖部。程昱从不拆穿他，每次都顺着他走。
后来妈妈发现了。
那是四年级的事。有一天他故技重施，把正在和程昱说话的一个男生支走，拉着程昱去买水。他不知道妈妈那天正好来学校，站在走廊里看了全程。
回家之后，妈妈把他叫到书房，脸色很严肃。
“小屿，你今天在学校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啊。”
“那个男生和阿昱说话，你为什么把他支走？”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他靠太近了。太阳是我的人。”
妈妈的脸色变了。
“顾屿。”她叫了他的全名，“我知道你因为娃娃亲的事情一直把程昱当做你的小媳妇，但是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娃娃亲是玩笑，阿昱不是你的人。你不能这样。”
“可是——”
“没有可是。”妈妈打断他，“阿昱是你的好朋友，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他也要交朋友，也要和别人相处。你不能因为他和你关系好，就不让他和别人玩。听懂了吗？”
顾屿没说话。
“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太阳不是他的。
太阳也要和别人玩。
他接受不了。
但他记住了妈妈的话。从那以后，他不再明目张胆地“处理”程昱身边的人。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假装不在意。
然后他们分开了三年。
三年。
他上初中，程昱上小学。他每天在学校里，却不知道程昱在干什么。他想知道，又不敢问太多——问多了，程昱会不会觉得他烦？
他只能暗戳戳地打听。
“太阳，你们班多少人啊？”
“太阳，你同桌是谁啊？我认识吗？”
“太阳，你们班谁成绩好啊？”
问得很小心，像在踩雷区。程昱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四十多个。”“不认识。”“都还行。”
问不出什么。
他只能从程昱的表情、语气、偶尔提到的名字里拼凑。今天提到了一个叫李什么的，昨天提到了一个姓王的。男的还是女的？不知道。和程昱关系好不好？不知道。
他快疯了。
现在程昱终于来了一中。他们终于又在一个学校了。
但高中部和初中部离得那么远。
他课间看不到程昱。
程昱初一下学期的时候，有一天中午，顾屿去找他吃饭，远远地看见他和几个人站在一起。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程昱嘴角也带着一点弧度。
顾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表情自然地走到程昱身边：“程昱，吃饭去？”
那几个人看向他。有人认出来了：“啊，是高中部的顾屿！”
“顾屿学长好！”
顾屿礼貌地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程昱脸上。
程昱看了他一眼，对那几个人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跟他一起往食堂走。
“那是谁？”顾屿问，语气尽量随意。
“同学。”
“什么同学？”
“同班同学。”
“那个女生呢？”
“也是同学。”
顾屿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关系挺好？”
程昱偏头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屿噎住了。
他想说我想知道，想说你身边有谁我都想知道，想说那三年我不知道你身边都有谁，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把那些都补上。
但他什么都没说。
“……随便问问。”他说。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顾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程昱看那几个人的表情。虽然只是嘴角一点弧度，但对程昱来说，那已经是“笑”了。程昱不常笑，他知道。所以那一点弧度，说明那几个人确实和程昱关系不错。
那三年。
那三年里，程昱身边有多少这样的人？
他们每天和程昱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说话，一起笑。他们知道程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们见过程昱各种各样的表情。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每天问，每天猜，每天从程昱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一个他看不见的世界。
现在他回来了，但那些人还在。
程昱和他们说话，和他们笑，和他们一起吃饭——除了中午那顿，中午程昱是和他一起吃的。但其他时候呢？他不知道。
他想问，又不敢问。
他怕程昱觉得他烦。怕程昱说他管太多。怕程昱像妈妈说的那样，意识到他在“控制”他。
所以他只能忍着。
忍着看程昱和别人说话，忍着看程昱和别人笑，忍着看程昱的生活里有他不知道的部分。
但他忍不住想：程昱呢？
程昱会这样吗？
程昱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会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会心里不舒服吗？
他不知道。
程昱从来不问。
顾屿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提起班上的事：“今天我们班那个谁又干什么了。”程昱就听着，从来不追问“那个谁是谁”“男的女的”“你们关系好吗”。
程昱好像不在乎。
他不在乎顾屿身边有谁。不在乎顾屿和谁说话、和谁笑、和谁走得近。他来一中半年了，从来没问过顾屿一句“你朋友是谁”“你和谁关系好”。
顾屿想起有一次，他和几个朋友在走廊里说话，程昱路过，他喊了一声“程昱”。程昱看过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扫过他身边那几个人，然后点了点头，走了。
就走了。
没有问“这是谁”，没有停下来加入他们，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顾屿想了很久。
程昱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知道程昱性格淡，从小就这样。但他以为，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他会在乎程昱身边有谁，会想知道程昱每天在干什么，会看到程昱和别人说话就心里发堵。他以为程昱也一样。
可是程昱好像……真的不一样。
顾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他拆散程昱的交友圈，程昱从不说什么，每次都顺着他走。他以为那是程昱纵容他，以为那是程昱也喜欢只有他们两个。
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因为程昱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和那些人说话，所以走了也无所谓。不在乎身边有谁，所以被他拉走也无所谓。不在乎他每天在干什么，所以从来不问。
他以为的“纵容”，可能只是“无所谓”。
顾屿把枕头抱紧了。
他想起程昱那天看他那几个朋友的眼神——很淡，扫一眼，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在意。
程昱不在乎。
这个认知让顾屿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搬不开。
第二天中午，顾屿去找程昱吃饭。程昱已经在老地方等他了，坐在食堂角落的位子，面前放着两份餐。
“太阳。”顾屿坐下来，看着他。
程昱抬眼看过来：“嗯？”
顾屿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想问他昨天和谁一起吃饭，想问他和那个女生什么关系，想问他在不在乎。
但程昱的目光很平静，淡淡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顾屿忽然问不出口了。
“……没事。”他说，“吃饭吧。”
程昱点点头，低下头开始吃饭。
顾屿看着他，心里那个问题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又想起妈妈说的话。阿昱不是你的人。你不能这样。
他想问，不能怎样？不能管他身边有谁？不能问他在不在乎？不能把他当成自己的？
可是他就是会管，就是想问，就是把他当成自己的。
从三岁半那年第一次见到程昱，从那句“弟弟也行，弟弟也可以做媳妇”开始，他就把程昱划进了自己的领地。十几年了，改不了。
但程昱好像……从来没把他划进领地过。
顾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是程昱帮他打的，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程昱记得他爱吃什么。程昱每天中午在老地方等他。程昱让他牵手，让他送回家，让他叫“太阳”。
程昱对他很好。
但那种好，和他对别人的“好”，有什么区别吗？
顾屿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看程昱和别人说话会难受，程昱看他和别人说话……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他胸口发闷。
“太阳。”他又叫了一声。
程昱抬头：“嗯？”
顾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我每天和谁一起吃饭？”
程昱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程昱问。
顾屿攥紧了筷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就是……你不好奇吗？我每天除了和你吃饭，还和谁一起吃？”
程昱看了他一会儿。
顾屿被那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但他没躲。
“不好奇。”程昱说。
顾屿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为什么？”
程昱想了想：“你想说的话，你会说。你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顾屿愣住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程昱继续吃饭，语气平淡，“你有你的朋友，我也有我的。这很正常。”
正常。
他说正常。
顾屿想，是啊，正常。交朋友很正常。有自己的圈子很正常。不互相干涉也很正常。
可……他不想正常。
他想不正常。他想程昱管着他，想程昱问他每天和谁在一起，想程昱看到他和别人说话就拉他走，就像他小时候对程昱做的那样。
但程昱不会。
程昱不是他。
程昱是那种，你给他空间，他就待在自己的空间里；你给他自由，他就给你同样的自由。他不会问，不会管，不会侵占，不会越界。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个不会让人感到窒息的人。
一个不会把你当成“他的”的人。
顾屿低下头，继续吃饭。
糖醋排骨是甜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那天晚上回家，顾屿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程昱在乎他吗？
肯定在乎。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不在乎。
但那种在乎，和他对程昱的在乎，是一样的吗？
他想起程昱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平静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纵容的。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无疑他是程昱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但不是“唯一”。
他是程昱亲近的人，但不是唯一亲近的人。就像程昱说，“你有你的朋友，我也有我的”。
他们是两个独立的圆，有一部分重叠，但各自还有自己的部分。
而顾屿想要的，是完完全全地重叠。
从三岁半开始，他就把程昱嵌进了自己的圆里，嵌得严丝合缝，没有留给任何人任何空隙。他以为程昱也一样。
但程昱不是。
程昱的圆很大，里面有很多人。他是其中一个，可能是最大的那个，但只是“之一”。
顾屿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头顶的灯光。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他拉着程昱走，程昱就跟他走。他以为那是程昱眼里只有他。
现在想想，程昱只是无所谓。
跟谁走都行。跟谁说话都行。跟谁做朋友都行。
只要不过分，程昱都纵容。
包括纵容他那些幼稚的占有欲。
顾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是程昱的唯一。
那三年，他不在的时候，程昱身边有了很多人。那些人占据了程昱的时间，占据了程昱的注意力，占据了程昱的生活。而他回来之后，只能占据其中一小部分。
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回家。剩下的时间，程昱属于别人。
他能不能接受？
不能。
但他能怎么办？
他想起妈妈的话。阿昱不是你的人。你不能这样。
他想起程昱的话。你有你的朋友，我也有我的。这很正常。
他们都告诉他，你要正常一点。
可是——
顾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他妈的他就是不想正常。
他就是想把程昱圈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就是想每天都见到他，每节课都见到他，每分每秒都见到他。就是想成为他生活里的唯一。
但他不能。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理直气壮地说“太阳是我的人”，然后把他拉走。
他只能忍着。
忍着看程昱和别人说话，忍着看程昱和别人笑，忍着看程昱的生活里有他不知道的部分。
然后假装自己很正常。
顾屿闭上眼睛。
他想，明天中午还要和程昱一起吃饭。他要早点去，占那个角落的位子。他要帮程昱打饭，打他爱吃的。他要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听他说今天发生的事。他要送他回家，看着他走进门。
他要做所有能做的事，占据所有能占据的时间。
然后祈祷有一天，程昱也能像他在乎程昱一样，在乎他。
不是“之一”。
是“唯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占有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