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吵架了 顾屿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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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小时候那些手段太糙了——直接走过去打断人家说话，拉着程昱就走，简直是把“我在搞事情”写在脸上。被妈妈骂了一顿之后他反思过，但那时候还小，反思不出什么名堂。
现在不一样了。
他十五岁了。成熟了。
他学会了迂回。
既然不能明着把那些人从程昱身边赶走，那他就换个方式——让程昱自己不想跟他们玩。
怎么让程昱不想跟他们玩呢？
很简单。让程昱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比如那个叫李什么的，初一上学期老往程昱身边凑的那个。顾屿早就看不顺眼了。但他不急着动手，他先搞清楚这人是谁。
问题来了——他怎么搞？
他自己？算了吧。他一高中生，除了学习就是围着程昱转，哪有资源去调查别人。
他爸？想都别想。他爸那张脸，顾屿还没开口就猜到他会说什么：“小屿，你多大了？还搞这些？”
不行。
没事。
他还有个大哥。
顾知世，二十四岁，顾家长子，已经进入公司管理层，手里有人有资源，而且还是他亲哥。
完美的工具人。
顾屿打开微信，找到备注是“杰瑞”的对话框。
顾知世。知世。芝士。芝士和奶酪是一家的，奶酪是杰瑞的最爱。所以杰瑞=顾知世。
这备注是他十岁那年改的，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现在看……算了，不改了。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没发消息。
这种事，微信上说不行。得当面。得酝酿情绪。得让他哥没法拒绝。
周五晚上，顾屿回了家。
顾知世也在。难得。他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居然在家吃饭。
饭桌上，顾屿表现得格外乖巧。给爸妈夹菜，给大哥盛汤，还主动说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
顾母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屿今天心情不错啊？”
“嗯。”顾屿点点头，笑得人畜无害，“妈，我吃完了，先上楼写作业。”
“去吧。”
顾屿起身，经过顾知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顾知世后背一凉。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这眼神，这表现，绝对有事。
果然，半小时后，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哥。”顾屿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顾知世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哥？
他叫的是“哥”？
不是“顾知世”，不是“杰瑞”，是“哥”？
“……进来。”顾知世稳住表情，“什么事？”
顾屿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顾知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你到底什么事？”
顾屿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说。”
“……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顾知世深吸一口气：“你先说是什么忙。”
顾屿又不说话了。
顾知世想打人。但他忍住了。他倒要看看这个从小到大无法无天的弟弟，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这副德行。
“我……”
顾屿张了张嘴，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顾知世没听清：“什么？”
“我说，”顾屿抬起头，表情突然变得理直气壮，“你能不能帮我查几个人？就程昱身边的那些人，查查他们家什么背景，平时都干什么，有没有什么黑历史。最好能威逼利诱地把他们从程昱身边弄走。”
顾知世：“……”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你再说一遍？”
顾屿又说了一遍。
顾知世听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顾屿。”他叫了全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那叫什么事吗？威逼利诱？搞人家黑历史？你这是想干什么？你是程昱什么人啊你这么管他？”
顾屿抿了抿嘴唇：“我就是想让他身边清静点。”
“清静点？”顾知世气笑了，“人家交朋友关你什么事？你是程昱什么人？你凭什么管他跟谁玩？”
“我——”
“你什么你？我跟你说，这事我帮不了。也不可能帮。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顾屿看着他，不说话。
顾知世以为他死心了。
结果第二天，顾家炸了。
顾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不嚎，不喊，就是安安静静地哭，哭得眼眶通红，鼻子也红，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林启玥从楼上下来，一看这阵仗，魂都吓飞了一半：“小屿？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顾屿摇头，不说话，继续哭。
“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
顾屿还是摇头，抽抽噎噎地说：“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哭成这样？”
顾屿不说话了，就低着头掉眼泪。
林启玥急得团团转，正好顾知世从外面回来，她一把抓住他：“知世，你知道你弟弟怎么了吗？”
顾知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影帝，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他没事，他就是——”
“大哥不帮我。”顾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我让他帮我个忙，他不帮。”
林启玥转头看顾知世：“什么忙？”
顾知世张嘴要解释，顾屿抢先一步：“没什么，就一个小忙，很小很小的忙，大哥不帮就算了，呜呜呜……”
说完，他又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知世：“……”
林启玥看看顾屿，又看看顾知世，脸色沉下来：“知世，你是大哥，弟弟求你帮忙，你能帮就帮一把。他这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事吧？”
“妈，你不知道他让我帮的是——”
“大哥！”顾屿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别说了，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求你，我自己想办法，呜呜呜……”
顾知世：“…………”
“顾知世，不管你弟弟求你什么事，你给他办了。”
“妈！”
“就这么定了。”
顾知世看着沙发上那个抽抽搭搭的人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认栽。
林启玥走后，顾知世把顾屿拽进房间，关上门。
“你行啊。”他咬牙切齿，“学会这套了？”
顾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表情恢复了正常：“谢谢哥。”
“别叫我哥！”顾知世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事我可以帮你查，但只是查。你想让我出手把人弄走？门都没有。”
顾屿眨眨眼睛：“那……”
“你自己想办法。”顾知世说，“我帮你把资料查清楚，告诉你那些人是什么背景、有什么毛病、能不能拿捏。但动手你自己动。听懂了吗？”
顾屿想了想，点点头：“好。”
顾知世狐疑地看着他：“你真听懂了？”
“听懂了。”顾屿笑得乖巧，“谢谢哥。”
顾知世被他笑得后背发凉。
但他答应了的事，还是得做。
一周后，一份详细的资料出现在顾屿手里。
“那个李什么的，”顾知世指着其中一页，“李铭泽，你让查的那个。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没什么背景。他自己成绩一般，但体育挺好，是校篮球队的。没什么黑历史，就一个——他小学的时候有次在学校厕所没冲水，被风纪老师抓到过。”
顾屿眼睛亮了。
“你记这个干嘛？”顾知世皱眉，“你想用这个？”
顾屿没说话，把资料收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顾屿开始行动了。
他出现在程昱身边的频率陡然增加——不是直接去找程昱，而是“偶遇”。
比如那天中午，程昱和李铭泽在食堂排队，顾屿端着餐盘“恰好”路过。
“程昱？”他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也来吃饭？”
程昱看着他，点点头。
身后的李铭泽听到顾屿的话后，在心里暗想，“来食堂不是吃饭还能干什么？背单词吗？”
顾屿看了一眼程昱身后的李铭泽，礼貌地笑了笑：“这是你同学？”
“嗯。”程昱不知道顾屿又在抽什么风，之前明明都已经介绍两人认识过了，顾屿的记性可没有这么差。
“你好。”顾屿对李铭泽点点头，然后转向程昱，“对了程昱，你记不记得咱们小学的时候，有个人上厕所不冲水，被老师抓到全班通报批评？笑死我了。”
程昱没说话。
李铭泽的脸色变了一下。
顾屿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后来那个人被嘲笑了好久，初中好像还因为这个被人翻出来说过。啧啧，这种黑历史真是跟一辈子。”
说完，他拍拍程昱的肩：“我先去那边了，你们慢慢吃。”
他走了。
留下李铭泽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第二天，李铭泽没有来找程昱。
又比如那个女生，叫周雨桐的，和程昱一个班，经常找程昱问题。顾屿查过了，她爸是体制内的，最近正在关键时期，最怕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有一天，周雨桐来找程昱问题的时候，顾屿又“恰好”出现了。
“程昱，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他递过来一本练习册，然后像刚发现周雨桐一样，“啊，你有同学在啊？打扰你们了？”
周雨桐连忙说没有，但还是对顾屿的行为感到奇怪，他知道顾屿，高中部的名人。可现在，一个高中部的人，有问题不去问高中部的老师，而是大老远的跑到初中部找一个初中生问题目？
顾屿笑了笑，一边听程昱讲题，一边随口说：“对了程昱，我爸前几天说，他们单位最近查得严，有个处长因为孩子在外面惹事被连带调查了。啧，这种时候，家里人真是一点错都不能出啊。”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周雨桐，但余光瞥见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那天之后，周雨桐来找程昱的次数明显少了。
再比如那个叫王凯的，家里开公司的，据说有点小钱，但为人张扬，喜欢炫耀。顾屿查到他爸的公司最近在跟程家的一个子公司谈合作。
于是某天体育课，顾屿“路过”初中部操场，看见王凯正在程昱旁边吹牛。
“我家那辆车，最新款的，我爸说了，等我中考完就给我开……”
顾屿走过去：“程昱，你们体育课啊？”
程昱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他们都知道对方的课表，顾屿太刻意了。他能感受到顾屿想尽量表现出偶遇，但……太假了。
顾屿没在意，对王凯笑了笑：“你家做建材的是吧？我听说最近你们那行不好做啊，好多小公司都被大厂挤得没活路了。你爸公司还好吗？”
王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
顾屿继续说：“不过也是，能跟程家合作的话，日子就好过多了。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王凯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看了一眼程昱，又看了一眼顾屿，讪讪地说了句“我去打球”，跑了。
那天晚上，程昱给顾屿发了一条消息。
【顾屿，你今天下午去我们学校操场干什么？】
顾屿秒回：【路过啊，怎么了？】
【你们高中部的操场和初中部不在一头。】
顾屿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了三秒，回复：【我去那边办点事，正好看见你们在上体育课。】
对面没再回复。
程昱等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没事了。
但他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顾屿越发得心应手。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把人拉走，而是用各种方式让那些人自己离开。有时候是一句看似无意的话，有时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时候是“恰好”出现在某些场合。
程昱身边越来越清净了。
李铭泽不怎么来了。周雨桐也来得少了。王凯看见程昱都绕着走。还有一些人，顾屿甚至没来得及出手，就自己疏远了程昱——大概是听说了什么。
顾屿很满意。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程昱不是傻子。
那天是周五，放学后，顾屿照例去初中部门口等程昱。
程昱出来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淡，就是……有点奇怪。
顾屿没多想，迎上去，凑近轻声说：“太阳，今天吃什么？”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前走。
顾屿跟上去，继续问：“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店，听说不错，去试试？”
程昱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顾屿。
那目光很平静，但顾屿莫名有点慌。
“顾屿。”程昱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样淡，“你最近在干什么？”
顾屿心跳漏了一拍：“没干什么啊，怎么了？”
程昱看着他，不说话。
顾屿被他看得发毛，但强撑着笑脸：“到底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没人惹我生气。”程昱说，“但我想知道，你最近为什么老是出现在初中部。”
“我不是说了吗，路过——”
“顾屿。”程昱打断他，“你当我是傻子？”
顾屿愣住了。
程昱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那潭水里，有什么东西让顾屿不敢直视。
“李铭泽，周雨桐，王凯。”程昱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他们最近都不怎么来找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跟他们说过什么？”
“我没——”
“顾屿。”程昱又叫了他一声，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顾屿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屿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程昱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该怎么说？说我在调查你身边的人？说我在想办法让他们离你远点？说我就是受不了你和别人走得太近？
他说不出口。
但他也没法否认。
程昱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顾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不喜欢这样。”
顾屿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不喜欢……什么？”
“你调查我身边的人。”程昱说，“你不喜欢他们，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但你用这种方式，我不喜欢。”
顾屿张了张嘴：“我……”
“你查他们，你接近他们，你跟他们说那些话。”程昱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屿的脑子里嗡嗡的。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从李铭泽开始。”程昱说，“他那天回教室之后脸色很不好，一直在问你的事。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但是通过你在食堂和他说的话，我能猜到为什么。”
顾屿的呼吸滞了一下。
“你跟我说你是路过。”程昱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你在食堂说的是什么？上厕所不冲水？那是李铭泽小学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顾屿无言以对。
“还有周雨桐。”程昱继续说，“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家里人一点错都不能出’？你在暗示什么？”
顾屿攥紧了拳头。
“还有王凯。”程昱看着他，“你跟他提程家，提合作，你想干什么？”
顾屿低着头，不说话。
程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顾屿，”他开口，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陈述，而是一种顾屿从未听过的……陌生。
“你是我什么人？”
顾屿猛地抬起头。
程昱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顾屿心慌的冷静。
“你凭什么调查我身边的人？凭什么干预我和谁交朋友？”
“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很重要的人。”程昱说，“但这不是你可以控制我的理由。”
控制。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顾屿胸口。
“我没有想控制你……”
“那你在做什么？”程昱问，“你不是在控制我，是在控制我身边的人。让他们离我远点，让我身边只剩下你。这不是控制是什么？”
顾屿说不出话。
程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顾屿，我知道你从小就……在乎我。”他说，语气缓了一点，“但这种在乎，有时候让我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
顾屿站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想起小时候，他拉着程昱就走，程昱从没说过什么。他以为那是纵容，那是接受，那是程昱喜欢这样。
他不知道程昱会觉得……喘不过气。
“你以前没说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陌生的。
“以前是以前。”程昱说，“小时候的事，我可以当你不懂事。但现在你多大了？十五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顾屿没说话。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太阳——”顾屿下意识伸手，想拉住他。
程昱没回头。
“我先回家了。”他说，“你自己想想吧。”
顾屿的手僵在半空，什么都没抓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昱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那天晚上，顾屿没有去程家。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程昱没有找他。一条消息都没有。
顾屿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的【顾屿，你去我们学校操场干什么？】
他回复了。程昱没再理他。
一周过去了。
顾屿像变了个人。
在学校里，他不怎么说话，下课就趴在桌上，放学就回家。他那些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他们也不敢多问。
林启玥发现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和程昱闹矛盾了。他摇头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找阿昱了？”
“他……忙。”
林启玥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问。
顾知世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一天回家看见他这副德行，居然笑了：“哟，被程昱发现了？”
顾屿瞪他一眼。
“我早说你这事不靠谱。”顾知世翘着二郎腿，“你以为程昱傻？人家聪明着呢。你那点小把戏，人家早就看穿了，就是懒得拆穿你。现在拆穿了，你傻了吧？”
顾屿不想理他。
“行了行了，别丧了。”顾知世难得良心发现，拍了拍他的肩，“冷战而已，又不是绝交。过几天就好了。”
顾屿没说话。
他想起了程昱那天说的话。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但不是你可以控制我的理由。
这种在乎，有时候让我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让程昱喘不过气了？
他以为的在乎，对程昱来说是负担？
他以为的“唯一”，对程昱来说是“控制”？
顾屿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
但他控制不住地想。
第十四天。
顾屿坐在教室里，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要不要去找程昱。
他想去。很想。想得心口发疼。
但他不敢。
他怕程昱还是那个眼神，那种让他害怕的眼神。平静的，陌生的，像在看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人。
他怕程昱说“你让我喘不过气”。
他怕程昱说“你自己想想吧”。
他怕他想了十四天，还是想不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
顾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比脑子快，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不是程昱。
是班级群。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但又忍不住拿起来，点开微信，盯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四天前的。
他发的那条。
程昱没回。
他咬了咬牙，打了几个字：太阳，你……
删掉。
又打：程昱，我……
又删掉。
再打：对不起，我……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上课铃响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黑板。
第十四天，他还是没敢发那条消息。
第十五天。
顾屿放学回家，路过程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门忽然开了。
方卿曼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小屿？”
顾屿想跑，但腿没动。
“你怎么站在这儿？来找阿昱吗？”
“……阿姨好。”他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卿曼看着他，目光柔和：“阿昱在楼上，你去找他吧。”
顾屿张了张嘴：“他不一定想见我……”
“他想的。”方卿曼笑了笑，“他这几天在家也不怎么说话。你们吵架了吧？”
顾屿没说话。
“去吧。”方卿曼说，“不管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
顾屿站在那儿，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脚，走进了程家。
他上楼，走到程昱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又抬起，又放下。
第三次抬起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程昱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顾屿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太阳……”
程昱没说话。
顾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小，“我……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我不该调查他们……我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眶也发酸。
程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
顾屿愣了一下，抬起头。
程昱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那个眼神，不是那天在街上的陌生，而是他熟悉的——平静的，温和的，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走进去，站在程昱房间里，手足无措。
程昱关上门，靠在书桌边，看着他。
“十四天。”
顾屿低下头。
“想明白什么了？”
顾屿张了张嘴：“我……我不该那样做。”
“哪样做？”
“调查他们，说那些话……让他们离你远点。”
程昱没说话。
顾屿继续说：“我就是……我就是受不了你和别人走得太近。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小时候妈妈骂过我，我以为我改了，但我们分开那三年，我每天都想知道你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交新朋友。我不敢问，怕你烦，就只能忍着。你来了高中之后，我以为我可以每天见到你了，但你身边还是有那么多人。我受不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我不该控制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程昱开口了。
“顾屿，你知道你为什么控制不住吗？”
顾屿抬起头。
程昱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东西。”
顾屿愣住了。
“小时候你说，我是你媳妇。那是玩笑，我知道。但你把那个玩笑当真了，当真了十几年。”程昱说，“在你心里，我是属于你的。所以你受不了别人靠近我，因为那是在碰你的东西。”
顾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但我是人，不是东西。”程昱说，“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朋友，我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在乎我，但不能控制我。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顾屿听着，眼眶发酸。
“我知道……”他说，声音带着鼻音，“我知道……但我……”
“但你改不了？”
顾屿没说话。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没让你一下子改掉。”他说，“但你得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得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有什么后果。你得知道，我不喜欢那样。”
顾屿低下头。
“那天我说的话，”程昱继续说，“不是要赶你走。是想让你想清楚。”
顾屿抬起头，看着他。
程昱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程昱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从三岁半开始，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我习惯了。”
顾屿的呼吸停了一秒。
“但重要的人，不是用来控制的。”程昱说，“是用来……在一起的。”
在一起。
这三个字在顾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程昱不是不在乎他。
程昱只是用不一样的方式在乎。
程昱给他空间，给他自由，不问他每天和谁在一起，不干涉他的交友——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在乎，不是圈养，是陪伴。
他想要的“唯一”，程昱给不了。
因为程昱是程昱，不是他的东西，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玩具。
但他可以要别的。
他可以要程昱的陪伴，程昱的信任，程昱说的那句“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可以要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过这些年，一起面对以后的所有事。
那是不是“唯一”，重要吗？
顾屿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十四天想明白的事，都没有这一刻明白得多。
“太阳。”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程昱看着他。
“我以后不那样了。”他说，“我……我尽量。”
程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顾屿被他看得有点慌，补充道：“可能有时候还是会犯，但你提醒我，我就改。”
程昱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顾屿看见了。
“嗯。”程昱说。
顾屿愣了一下：“就‘嗯’？”
“不然呢？”
“你……你不生我气了？”
程昱看着他，没说话。他走到顾屿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在顾屿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
“行了。”程昱收回手，“气消了。”
顾屿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傻，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咧得老大。
“太阳！”
“嗯。”
“太阳太阳！”
“……嗯。”
“太阳——”
“闭嘴。”
顾屿不闭嘴，他凑过去，一把抱住程昱。
程昱被他抱得一愣，但没推开。
“太阳。”顾屿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谢谢你没不要我。”
程昱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
那天晚上，顾屿在程家吃的饭。
方卿曼看见他俩一起下楼，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好了？”
顾屿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程远山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你小子也有今天”的意思。
顾屿假装没看见。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程昱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程昱，又低下头吃饭，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程昱被他看得没办法，放下筷子：“你老看我干什么？”
顾屿眨眨眼睛：“怕你跑了。”
程昱：“……”
方卿曼在旁边笑出了声。
程远山咳了一声，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回家，顾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程昱说的话。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是用来在一起的。”
他想起程昱弹他额头的那一下。
轻轻的，有点疼，但更多的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三岁半到现在，十二年了。
他还会继续。
一直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吵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