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结婚 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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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三个月后的那个周末，顾屿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他只是在某个周五的晚上，开着视频，看着程昱在桌边整理文献的身影，忽然开口说：“太阳，我想跟家里说。”
程昱翻文献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
“说我们在一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银杏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晃。程昱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顾屿。屏幕里，顾屿坐在床上，背挺得很直，表情认真，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你确定？”程昱问。
“确定。”顾屿说，“我不想偷偷摸摸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好。”
周六上午，顾屿回了顾家。他挑的时间很准——他妈在客厅里插花，他爸在书房看报纸，他哥顾知世难得在家，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妈，我有事跟你们说。”顾屿站在客厅中央，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表演讲。
林启玥放下手里的花，看着他。“什么事？这么严肃。”
顾屿深吸了一口气。“我和程昱在一起了。不是朋友那种，是谈恋爱那种。”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顾知世从手机后面发出一声嗤笑。“就这事？”
顾屿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就这事’？”
“就这事啊。”顾知世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玩，“你从三岁开始就追着人家跑，谁不知道？你现在才来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要退学去流浪呢。”
林启玥在旁边笑出了声，顾父从书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妈，”顾屿转头看他妈，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正经的回应，“你不说点什么吗？”
林启玥把最后一枝花插进花瓶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说什么？你哥说得对，你从三岁就开始追人家了。小时候说‘弟弟也行，弟弟也可以做媳妇’，我当你开玩笑。后来你天天往程家跑，放了学不回家先去程家，吃饭都要端着碗去程家吃，我就知道了——这孩子，是认真的。”
顾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昱是个好孩子。”林启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对人家。别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吃醋，把人家的朋友都赶走。”
顾屿的脸红了一下。“我不会了。”
“那就行。”林启玥笑了，“什么时候带他回来吃饭？”
“下周末？”
“行，我多做几个菜。”
顾屿从顾家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准备了很久的说辞——什么“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我们还小”，什么“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什么“希望你们能接受”——一句都没用上。他妈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平淡了一百倍。不，不是平淡，是理所当然。好像他和程昱在一起这件事，是这个家里早就默认的事实，只是今天才被正式宣布而已。
他拿出手机，给程昱发了条消息：【我妈说让你下周来家里吃饭。】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爸也知道了。他说“知道了”。就三个字。】
顾屿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爸说“知道了”，就是“我同意但我不会表现出来”的意思。
同一天，程昱也跟家里说了。他没有特意挑时间，就是在晚饭的时候，坐在餐桌上，夹了一块红烧鱼，然后说：“爸，妈，我和顾屿在一起了。”
方卿曼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夹菜。“哦，”她说，“那让他常来吃饭。”
程远山在旁边“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程昱看着父母，沉默了两秒。“你们不意外？”
方卿曼笑了。“意外什么？你小时候他天天来，你长大了他周周来。他看你的那个眼神，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妈也看得出来。我们私底下还说过，这俩孩子，以后要是没在一起，那才叫意外。”
程昱没说话。他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方卿曼看着他的耳朵尖，笑得更大声了。“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脸皮薄，我知道。”
程远山在旁边又“嗯”了一声，这次多说了几个字：“小屿挺好的。”
程昱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程远山已经低下头继续喝汤了，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程昱知道，这三个字从他爸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消息在两家之间传开之后，反应出奇地一致。林启玥打电话给方卿曼，两个人在电话里笑了半天。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也知道，等了这么多年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办个什么？订婚宴？”
“我问问他。”
方卿曼挂了电话，走到程昱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阿昱，你顾阿姨说想办个订婚宴，你觉得呢？”
程昱从书桌前转过身来，看着她。“妈，太高调了。我不喜欢。”
方卿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去跟你顾阿姨说。”
她转身要走，程昱叫住她。“妈。”
“嗯？”
“谢谢。”
方卿曼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程昱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冷淡，不是平静，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感激。
“谢什么？”方卿曼说，“你开心就行。”她关上门，走了。
订婚宴没有办。两家只是找了个周末，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顾家来了四个人——顾父、林启玥、顾知世、顾屿。程家来了三个人——程远山、方卿曼、程昱。七个人，一张圆桌，点了一桌子菜。林启玥和方卿曼坐在一起，聊了一整晚。从顾屿小时候怎么追着程昱跑，聊到程昱小时候怎么面无表情地纵容顾屿。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顾父和程远山坐在旁边，偶尔碰一杯酒，偶尔说一两句话——“老程，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还行。你呢？”“老样子。”——然后继续沉默地喝酒。顾知世坐在顾屿和程昱对面，一边剥虾一边看热闹。
“小屿，”他忽然开口，“你以后是不是该改口了？”
顾屿愣了一下。“改什么口？”
“叫爸妈啊。”顾知世把虾塞进嘴里，“你娶了人家儿子，不得跟着叫？”
顾屿的脸红了。他转头看程昱，程昱正在喝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太阳，”顾屿小声叫他，“你说呢？”
程昱放下汤匙，看着他。“你想叫就叫。”
顾屿的脸更红了。顾知世在旁边笑出了声。方卿曼听见了，转过头来。“知世说得对，小屿，你以后就跟阿昱一样，叫我妈就行了。”
顾屿张了张嘴，试了一下，没叫出来。方卿曼笑了：“不急，慢慢来。”
林启玥在旁边说：“你看看你，平时脸皮那么厚，现在怎么不行了？”
“妈——”顾屿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叫自己的妈还是在练习叫方卿曼。
满桌子的人都笑了。
程昱大学毕业那年，顾屿二十九岁，程昱二十六岁。
程昱的毕业典礼在医学部的大礼堂举行。他穿着黑色的学士袍，戴着学士帽，站在台上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顾屿坐在台下第三排，拿着手机拍了大概五十张照片。典礼结束后，顾屿在礼堂门口等程昱。程昱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衬衫——学士袍已经脱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拿着卷成筒的毕业证书。
“太阳！”顾屿冲他挥手。
程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拍了多少张？”
“不多，也就几十张。”
程昱没说话，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翻了翻相册。几十张。全是他的。上台的，领证书的，鞠躬的，走下来的。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每一张都是顾屿在人群里找了好久才拍到的。
程昱把手机还给他。“走吧。”
“去哪儿？”
“吃饭。我饿了。”
顾屿笑了。“好。”
他们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就是他们经常去的那家。老板看见他们，笑着说：“毕业了？”
“嗯。”程昱说。
“恭喜恭喜，今天送你们一个菜。”
“谢谢老板。”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顾屿点了一桌子菜，这次程昱没说“点太多了”。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屿放下筷子，看着程昱。“太阳，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程昱抬起头。“什么？”
顾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很小，大概只有他手掌的一半大。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程昱面前。
程昱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顾屿。”
“你先打开。”
程昱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很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内壁刻着两个很小的字——太阳。程昱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顾屿说。
程昱没有说话。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内壁的“太阳”两个字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太阳，”顾屿的声音有点紧，“我知道你不喜欢高调，不喜欢仪式感，不喜欢被人围观。所以我没在毕业典礼上拿出来。但我想问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程昱看着他。顾屿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紧。他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小时候趴在他的婴儿床边叫“太阳”时的光。程昱把戒指放在桌上，推回顾屿面前。
顾屿的脸色变了一下。“太阳？”
“你帮我戴。”程昱说。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比刚才更亮。他拿起戒指，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程昱面前。程昱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左手。顾屿的手指在发抖。他拿着戒指的手抖得很厉害，试了两次都没对准程昱的无名指。
“你别抖。”程昱说。
“我没抖。”顾屿说，声音也在抖。
第三次，他终于把戒指套进去了。银白色的圈环滑进度昱的无名指，严丝合缝。顾屿握着程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太阳，”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程昱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不是？”
顾屿没说话。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程昱的肩膀上。程昱感觉到肩膀上有一点温热的湿意。他没有推开顾屿，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顾屿的后脑勺。饭馆里的其他客人看着他们，有人笑了，有人鼓掌。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三个月后，他们办了婚礼。
婚礼不大。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铺天盖地的鲜花，没有几百个宾客。只有两家的亲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程昱不喜欢高调，顾屿知道。所以他把婚礼办在了一个很小的礼堂里，白色的墙，木头的椅子，窗户外面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礼堂都染成了金黄色。
程昱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顾屿也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林启玥在台下哭了。方卿曼也哭了。顾知世在旁边递纸巾，嘴里说“至于吗”，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宋昭坐在第二排，是伴郎之一。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白色的胸花，表情很平静。八年了，当年的话，早该释怀了。
宣誓的时候，顾屿的声音在发抖。他说：“我，顾屿，愿意和程昱合法伴侣。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了。程昱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一下。然后他说：“我愿意。”
没有背那段誓词，就是三个字。我愿意。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顾屿哭着笑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顾屿的手还是抖的。和三个月前在饭馆里一样抖。程昱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戒指戴好。宋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没有人注意到。
婚礼结束之后，是晚宴。不大的宴会厅里摆了几张圆桌，菜是顾屿亲自选的——程昱爱吃的糖醋排骨、酸菜鱼、干锅花菜，番茄蛋花汤。很简陋，简陋到完全不符合婚宴的规格，宋昭坐在伴郎那一桌，旁边是顾知世。顾知世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拉着宋昭聊天。“你是阿昱的师兄？”
“嗯。”宋昭说。
“听说你很厉害？发了好多论文？”
“还行。”
“那你是不是……”顾知世压低声音，“喜欢过阿昱？”
宋昭看了他一眼。顾知世喝得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醉意和一点故意的挑衅。宋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和你弟都挺幼稚的。”
顾知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可以忽略了你和这两个字。“对对对！你也觉得吧！他从小就幼稚！三岁半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媳妇定下来了，把我妈都逗笑了……”
宋昭听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了。顾屿和程昱站在门口送客。林启玥走的时候抱着程昱哭了，说“阿昱，你以后就是我儿子了”。方卿曼在旁边笑着说“他早就是你儿子了”。顾父和程远山握了握手，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的眼眶都有点红。宋昭最后一个走。他站在程昱面前，看着他。
“程昱，”他叫他的名字。“恭喜。”
“谢谢。”程昱说。
宋昭看了一眼站在程昱旁边的顾屿，顾屿正警惕地看着他。宋昭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心，我不会怎么样的。”他对顾屿说，“我就是来说恭喜的。”
顾屿的表情放松了一点。“谢谢宋师兄。”
宋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宴会厅，走进秋天的夜里。风很轻，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他没有回头。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顾屿关上门，站在玄关里，看着程昱。程昱正在解领带，动作很慢，手指很稳。顾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太阳。”
程昱抬起头。“嗯。”
“今天累不累？”
“还行。”
顾屿看着他，伸出手，帮他解领带。他的手指也在抖，但比宣誓的时候好多了。他把领带从程昱的领口抽出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他握住程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银白色的圈环戴在程昱的无名指上，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太阳，”他的声音很轻，“我想标记你。”
程昱看着他。顾屿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占有欲，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什么。
“Beta不能被标记。”程昱说。
顾屿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点。“我知道。”他说，“但我就是想……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顾屿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程昱的肩膀上。和三个月前在饭馆里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哭。他只是靠在那里，感受着程昱的温度。
“太阳，”他的声音闷在程昱的肩膀上，“你不要离开我。”
程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和三个月前在饭馆里一样。
“不会。”他说。
顾屿抬起头，看着程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像一潭深水。但水里有一个小小的亮点，是灯光的倒影，也是别的什么。顾屿凑过去，吻了他。很轻，很慢，很认真。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照在窗帘上。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星空。顾屿想起很久以前程昱说过的话——在启明星，你可以听到雪落下来的声音。他没有听过雪落下来的声音，但他听过程昱的心跳。就在这一刻，安静地、稳定地、一下一下地跳着。他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程昱的胸口。咚，咚，咚。比任何声音都好听。
“太阳。”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去看海好不好？”
“好。”
“还去看日出。”
“好。”
“还去爬山，看星星。”
“好。”
顾屿笑了。他把程昱抱得更紧了一点。“太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
程昱没有回答。但顾屿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点，环在自己背上，轻轻地、稳稳地。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窗外的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小路。房间里的灯灭了。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顾屿躺在新婚的床上，握着程昱的手，闭上眼睛。他想起三岁半的时候，趴在程昱的婴儿床边，说“太阳，太阳，太阳……”叫了十几遍。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叫“太阳”的人，会是他这辈子最亮的光。现在他知道了。他握紧了那只手，指腹摩挲着那枚戒指内壁刻着的两个字。太阳。他的太阳。一直都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