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0番外 五月二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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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号那天早上，顾屿醒得比平时早。今天他眼睛还没睁开，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念头——五月二十号。他昨晚睡前特意设了个提醒，提醒内容是“明天是520！！！”三个感叹号，可见他有多重视。
他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程昱已经起床了。他听见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锅盖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躺在床上，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决定今天要过一个完美的520。
他爬起来，走进厨房。程昱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他在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顾屿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
“太阳——”
程昱被他撞得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你干嘛？”
“抱一下。”
“你不是每天早上都抱吗？”
“今天要多抱一会儿。”
程昱没说话，但也没推开他。他继续煮面，顾屿就挂在他背上，像一件脱不掉的厚外套。锅里的水蒸汽升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太阳。”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程昱想了想。“周二。”
“除了周二呢？”
程昱又想了想。“接吻纪念日？”
“不是。”
“牵手纪念日？”
“也不是。”顾屿把脸埋进程昱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今天是520。我爱你。”
程昱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面捞出来，关火，转过身。顾屿还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你就是为了这个？”程昱说。
“为了这个。”顾屿笑得眼睛弯弯的，“太阳，520快乐。”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520快乐。面要坨了。”
顾屿捂着额头，笑嘻嘻地去端碗。
早餐是阳春面，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顾屿坐在程昱对面，吃一口面，看一眼程昱。程昱低头吃面，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顾屿知道他在听——因为程昱每次看他的时候，睫毛会微微抬一下。很细微，但顾屿看了二十多年，看得出来。
“太阳。”
“嗯。”
“今天你几点下班？”
“正常时间。”
“我去接你。”
“你不是要加班吗？”
“不加了。”顾屿说，“我请假了。”
程昱抬起头，看着他。“请假？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520。”顾屿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跟你过。”
程昱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面。“那你来接吧。”
顾屿笑了。笑着笑着，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程昱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程昱的耳朵尖红了。顾屿看见了，笑得更大声了。
上午，顾屿在公司开了一个会。他坐在会议室里，表面在听财务总监讲预算，实际上在想下午的安排。他昨晚做了一个计划——很认真，用手机备忘录写的，还分了时间节点。他拿出手机，偷偷看了一眼：
下午5:00 去学校接太阳，下午5:30 去他上次说想吃的那个餐厅，晚上7:30 散步，去那个新开的公园晚上，9:00 回家，有惊喜。
他看了一眼“惊喜”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惊喜是他昨晚准备的，藏在了衣柜最上面那层，用一件旧外套盖着。他想象程昱看到那个惊喜时的表情，心跳都快了几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程昱发的消息：【中午别忘了吃饭。】
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发完之后又发了一条：【中午吃的什么？】
程昱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食堂的餐盘，两荤一素，米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
顾屿放大看了看，回了一句：【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程昱回了一个字：【嗯。】顾屿看着那个“嗯”字，觉得它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好看。
下午四点五十，顾屿从公司出来，开车去程昱的学校。后座上放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一个便当盒——他中午趁着午休去买的，洗干净了，里面装的是他切的水果。草莓、芒果、猕猴桃，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五点整。他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五月的傍晚，阳光还是金黄色的，把学校门口的梧桐树照得透亮。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看见程昱从里面走出来。
程昱穿着白大褂，没来得及脱。他今天下午有实验，顾屿知道。他从实验楼那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走到顾屿身前，站住了。看了看顾屿，又看了看顾屿手里那个便当盒。
“这是什么？”
“水果。”顾屿把便当盒递给他，“给你切的。你下午做实验累了，吃点水果补充能量。”
程昱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红的草莓、黄的芒果、绿的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幅画。他看了两秒，合上盖子。“你切的？”
“嗯。”顾屿有点不好意思，“切得不太好看，草莓太熟了有点软，芒果我没去核直接切的——”
“好看。”程昱打断他。
顾屿愣了一下。“什么？”
“好看。”程昱说。他把便当盒拿在手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顾屿的手。“走吧。”
顾屿被他牵着往前走，脑子还有点懵。程昱说好看。程昱说他切的水果好看。程昱从来不夸人。当然，对他除外。他对大多数事情的评价是“还行”“一般”“可以”。他说“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尽管知道这是程昱哄他的话，顾屿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翘得很高。
餐厅是顾屿提前订好的。很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桌与桌之间隔着距离。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河，河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地摇。顾屿点了一桌子菜——程昱爱吃的糖醋排骨、酸菜鱼、干锅花菜，还有几个他看菜单觉得程昱会喜欢的新菜。
“点太多了。”程昱说。
“不多。”顾屿说，“吃不完打包。”
程昱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顾屿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是520。跟我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吃他爱吃的菜。他坐在我对面。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程昱没说话。他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顾屿不知道他在嚼排骨还是在嚼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屿忽然放下筷子。“太阳，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最喜欢我哪一点？”
程昱抬起头，看着他。顾屿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撒娇式的“你快夸我”，是那种真的想知道答案的认真。程昱想了想，说：“你每天都回来。”
顾屿愣了一下。“什么？”
“你每天都回来。”程昱说，“不会说‘明天见’然后再也回不来。不会让我等。”
顾屿的筷子停在半空。
“太阳，”顾屿的声音有点哑，“我以后也不会让你等的。”
“你不用说不。”程昱打断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屿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假装被饭噎住了。程昱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吃完饭，他们去散步。公园是新的，刚开放不久，人不多。有一条小路沿着湖边蜿蜒，路灯很矮，光线柔和，照在湖面上，水光粼粼的。顾屿牵着程昱的手，走在湖边的小路上。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太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
程昱想了想。“刚出生那会儿，你过来，叫我太阳，牵了我的手。”
“对。”顾屿笑了，“那也算。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毕业旅行，在海边那次。那天风大，我把我外套给你了。你说你不冷，要把外套还我了。然后我给你披上了。你一直没还。”
程昱看了他一眼。“是你没拿回去。”
“我故意的。”顾屿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想让你穿着我的衣服。那上面有我的味道。我想让你带着我的味道回家。”
程昱沉默了一下。“你那时候就开始了？”
“开始什么？”
“喜欢我。”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太阳，我三岁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才知道？”
程昱的嘴角弯了一下。顾屿看见了。他握紧了程昱的手。
他们走到湖心亭的时候，顾屿停下来。“太阳，你等我一下。”
“干嘛？”
“你闭上眼睛。”
程昱看着他，没有闭。
“闭一下嘛。”顾屿开始撒娇，声音软下来，眼睛亮亮的，“就一下。”
程昱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听见顾屿的脚步声走开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包。然后脚步声回来了，在他面前站定。
“好了。睁开。”
程昱睁开眼。顾屿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个小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摆了几颗草莓，中间用巧克力酱写了一个“520”。蜡烛已经点上了，小小的火苗在晚风里摇摇晃晃。
“你什么时候买的？”程昱问。
“中午。”顾屿说，“放在公司冰箱里，下班的时候带过来的。”他看着程昱，眼睛里有烛光的倒影。“太阳，许个愿。”
程昱看着他。“许什么？”
“许什么都可以。”顾屿说，“许你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许你实验顺利。许你发的论文被接收。许你——”
“许你我每天都相见。”程昱说。
顾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着程昱，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照出程昱脸上那种安静的、认真的、深情的表情。程昱闭上眼睛，许了愿，然后睁开，把蜡烛吹灭了。烟飘起来，细细的一缕，在晚风里散了。
顾屿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蛋糕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伸手抱住了程昱。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太阳，”他的声音闷在程昱的肩膀上，“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哭。”
程昱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奶油要化了。”
顾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松开程昱，擦了擦眼角，然后切了一块蛋糕，递给程昱。“尝尝。我挑的，草莓味的。你爱吃草莓。”
程昱接过去，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草莓有点酸。他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顾屿给自己也切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奶油糊到了嘴角。程昱看着他，伸手帮他把嘴角的奶油擦掉了。顾屿愣在那里，嘴巴张着，蛋糕还没咽下去。程昱的手指在他嘴角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吃慢点。”程昱说。
顾屿把蛋糕咽下去，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跑了一千米。他低下头，继续吃蛋糕，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回家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湖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顾屿牵着程昱的手，时不时看一眼程昱的侧脸。程昱的嘴角有一点奶油的痕迹，他没擦干净。
“太阳。”
“嗯。”
“今天你开心吗？”
程昱想了想。“开心。”
“有多开心？”
程昱又想了想。“比平时开心一点。”
比平时开心一点。从程昱嘴里说出来，这就是特别开心的意思了。
他们到家的时候，快九点半了。顾屿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衣柜里的惊喜。他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在最上面那层摸了一会儿——摸到了。他把东西拿出来，藏在身后，走回客厅。程昱正在倒水，看见他藏着东西走过来，放下水杯。
“你手里是什么？”
顾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太阳，你先把眼睛闭上。”
“又要闭？”
“最后一次。”
程昱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顾屿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程昱面前。
“好了。”
程昱睁开眼。他看见一个相框。是他们卧室床头那个。但里面的照片换了。原来是一张海边的日落，两个人的背影。现在是一张新的——他们上个月拍的，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姿势。只是由背影变为了正脸。
程昱看着照片里的顾屿。站在海边，夕阳在他身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把这张洗出来了，”顾屿的声音有点紧张，“想把床头那张换掉。不是因为那张不好，那张也很好。只是那张是过去，我想要的是当下。”
程昱把相框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顾屿。顾屿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做了一件大事等着被表扬的大型犬。程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顾屿的头发很软，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太阳。”
“嗯。”
“你觉得呢？这个惊喜行不行？”
程昱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在顾屿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顾屿愣在原地，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垂。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只是每次程昱主动的时候，顾屿任然会脸红。他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程昱。程昱已经转身去倒水了，背影看起来很平静。顾屿跑过去，从后面抱住程昱，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太阳，我爱你。”
程昱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你也要说。”
“说什么？”
“说我爱你。今天是520，你一定要说。”
程昱把水倒好，放下水壶，转过身。顾屿还挂在他身上。他看着顾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从三岁半开始就亮着，亮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灭过。
“我爱你。”程昱说。
顾屿把脸埋进程昱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程昱没有听清。“什么？”
顾屿抬起头，笑得像一颗小太阳。“我说，我也是。”
程昱看着他，“傻瓜。”他说。
窗外的月亮不圆，是一弯细细的月牙，像一道浅浅的微笑。路灯亮着，道路旁，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隐约约。顾屿抱着程昱，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久到水凉了，久到月亮移动了位置，久到程昱说“你还要抱多久”。
顾屿说：“还要很久。”
程昱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推开顾屿，手慢慢抬起来，放在顾屿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顾屿侧躺着，一只手搭在程昱的腰上，另一只手和程昱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新相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照片上。照片里的他和程昱并肩站在海边。今天，程昱在这里。还是在他旁边。在他怀里。
“太阳。”
“嗯。”
“以后每年520都要过。”
“好。”
“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不反悔。”
顾屿笑了。他把程昱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亲了一下手指，亲了一下手背，亲了一下手腕。程昱没有缩回去。
“太阳。”
“嗯。”
“晚安。”
“晚安。”
顾屿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是翘着的。他想起今天程昱说的话——“你每天都回来。不会说‘明天回来’然后不回来。不会让我等。”他握紧了程昱的手。他以后每天都会回来。不是因为他答应了，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在等他回来。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520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