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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坦白   时间过 ...

  •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顾屿有时候觉得,他还是那个蹲在程昱婴儿床边、信誓旦旦说要娶他的三岁小孩,而不是已经大二的学生。

      大二的课比大一还多,金融系的课程像一座永远爬不完的山,财务报表、投资学、公司理财、衍生品定价,每一门都够他喝一壶的。但他每个周末还是会回家——坐四十分钟高铁,转二十分钟地铁,再走七分钟的路,推开程家的门。

      这个习惯,他从大一保持到大二,风雨无阻。

      程昱高二了。高二是高中三年里最累的一年,课程最密集,竞赛最多,压力最大。但程昱还是那个程昱——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物理竞赛拿了全国一等奖,化学竞赛也进了决赛圈。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天才,只有顾屿知道,程昱不只是天才。

      程昱有秘密。

      那个秘密,顾屿用了整整一年才慢慢拼出轮廓。

      第一次易感期之后,他问过程昱一次:“你那天到底用了什么?”程昱说“以后告诉你”。顾屿等了半年,第二次易感期来了。这次他提前打了新研制的抑制剂——管理中心送来的,专门针对他这种变异S级Alpha的定制款。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很多,但还是不够。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热意,抑制剂只能压住一半。他缩在房间里,咬着牙硬扛,扛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程昱来了。他推开门,走到顾屿床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然后一切都好了。不是抑制剂那种生硬的、治标不治本的压制,而是一种温柔的、从深处涌上来的平静。像有一条小溪流进他身体里,把他烧成一团的神经一根一根地泡开、捋顺、放平。他闭着眼睛,听见程昱坐在他床边翻书的声音,纸页沙沙的,他就那么睡着了。

      醒来之后,程昱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退烧贴——他额头上也贴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他给程昱发消息:【你还是来了。】

      对面回:【嗯。】

      【你用的是什么?】

      【以后告诉你。】

      第三次易感期的时候,新抑制剂已经研制成功了。送过来的时候,管理中心的人说经过半年的临床试验,这款抑制剂对变异S级Alpha的有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三以上,副作用极小,可以正常使用。顾屿说谢谢,把抑制剂收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给程昱发了一条消息:【太阳,我易感期到了。】

      程昱回了两个字:【来了。】

      顾屿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把抽屉里的抑制剂推到最里面,靠在床头等着。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开了。程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生物学的教材——他已经在看大学的内容了。程昱在顾屿床边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然后伸出手,放在顾屿额头上。

      “闭眼。”他说。

      顾屿闭上眼睛。那股熟悉的暖意从程昱的掌心渗进来,像温泉水一样漫过他的全身。他放松下来,听着程昱翻书的声音,纸页沙沙的,比任何催眠曲都好用。

      从那以后,他们谁都没再提过新抑制剂的事。顾屿的易感期每半年一次,每次三天。程昱会请三天假——以他的成绩,老师巴不得他请假,给其他学生一点喘息的机会。他带着书过来,坐在顾屿床边,一边看书一边用精神力——顾屿后来知道了这个词——帮他度过易感期。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顾屿不问,程昱不说,但顾屿能感受到那是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和信息素很想,但比信息素更高级、更纯粹、更温柔。他其实也不关心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只是因为用这种力量的人是程昱,他才会有好奇心。但程昱不说也没关系,他只知道一件事——程昱不会伤害他,程昱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安心。

      顾屿大三那年冬天,程昱十八岁了。

      十八岁,在这个世界的法律意义上,是成年。在生理意义上,是分化。第二性别分化通常在十七到十八岁之间,程昱属于卡着最晚那条线的那一批。方卿曼有点着急,私下里问过程远山:“阿昱怎么还没分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程远山说:“急什么,我当年也是十八岁才分化的。”方卿曼这才稍微安了心。

      程昱自己一点都不急。因为他大概能猜到,他的“分化”可能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有精神力,有XT-7941,有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分化这件事在他身上会呈现出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但说不准就不想了,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早让XT-7942调出了所有关于第二性别分化的研究资料,在花了三个晚上看完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的情况,按照这这世界的性别分化标准大概率就是Beta.但事实上,Beta只是腺体发育不完全,他甚至之没有腺体。

      高考体检在三月。一中的惯例,高三学生在体检时统一进行分化检测。但有些学生会在体检之前自然分化——身体会给出信号:信息素开始分泌,腺体开始发育,第二性别特征逐渐显现。程昱等了一年,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发育,没有任何征兆。他像一个被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则遗忘的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规则的缝隙里。

      方卿曼越来越焦虑了。她开始在网上搜各种偏方——什么食疗促分化、穴位按摩、中药调理,被程远山一一否决。“你瞎折腾什么?孩子好好的,没分化就没分化,又不是什么病。”方卿曼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万一他一直不分化呢?”

      “不分化就是Beta。”程远山说,“Beta怎么了?Beta挺好的。”

      方卿曼不说话了。她不是嫌弃Beta,她只是……担心。Alpha和Omega的世界有太多Beta无法触及的东西,信息素的交流、本能的吸引、腺体的共鸣——这些东西Beta永远感受不到。她怕程昱将来会遗憾。

      程昱听见了父母的对话,什么都没说。他不在乎那些。

      三月,高考体检。

      程昱排在一中的队伍里,和所有高三学生一样,抽血、注射分化试剂、等待两个小时。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聊天,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程昱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用精神力扫描着自己的身体。

      试剂进入血液之后,他的身体确实产生了某种反应。不是信息素的分泌,而是精神力的一次轻微震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扩散到全身,然后慢慢归于平静。XT-7941在他脑海里报告:【分化试剂已注入。检测到轻微的精神力波动,未检测到信息素分泌。腺体无发育迹象。上将,按这个世界的规则,您是Beta。】

      程昱睁开眼睛。Beta。听到这个结果他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很平静地就接受了。

      两个小时到了。广播里开始叫号,学生们按顺序走进ABO科室。程昱排在靠后的位置,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他。科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

      “程昱?”她看了一眼表格,“坐吧。”

      程昱坐下来。

      “把衣领拉下来一点,露出后颈。”医生戴上手套,走到他身后,用手指按了按他后颈的位置。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什么都没有。“腺体未发育。”她在表格上记了一笔,然后拿起仪器贴在他后颈上。仪器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未检测到信息素。

      “你是Beta。”医生说,摘下仪器,“生殖腔发育情况不用查了,Beta的生殖腔基本是退化的,不影响正常生活。好了,出去吧。”

      程昱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医生叫住了他。

      “程昱,”她看着他的表格,表情有点奇怪,“你真的注射了分化试剂?”

      “嗯。”

      “试剂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程昱想了想:“没有。”

      医生皱了皱眉,在表格上又写了几笔,然后挥挥手:“行了,没事。出去吧。”

      程昱走出科室,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他给顾屿发了一条消息:【体检完了。】

      对面秒回:【怎么样?】

      【Beta。】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顾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太阳,你刚才说什么?”顾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好像是在跑。

      “Beta。”程昱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程昱听见了顾屿的笑声——不是勉强的笑,不是安慰的笑,是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气的笑。“Beta啊,”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Beta好。Beta不用受易感期和发情期的罪,多省心。”

      程昱没说话。

      “太阳,”顾屿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不好?”

      程昱顿了一下。“没有。”他说。

      “你骗人。”顾屿说,“我能听出来,你心情不好。”

      程昱沉默了。他确实很平静地就接受了他是Beta这个事实,但按照正常的分化标准,他不应该是。他应该是Alpha,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规则并没有接纳他。

      “你是Beta也好,Alpha也好,Omega也好,”电话里传来顾屿的声音,“你都是你。我的太阳。”

      程昱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那道光,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明天有空吗?”顾屿的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成为Beta。”

      “庆祝?”

      “对啊,庆祝你分化了。不管分化成什么,都值得庆祝。”

      程昱想了想:“好。”

      “那说定了!明天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程昱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医院。阳光很好,天很蓝,三月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想着顾屿刚才说的话。“你是Beta也好,Alpha也好,Omega也好,你都是你。我的太阳。”

      程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傻。”

      回到家,方卿曼的反应比程昱预想的要平静。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程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Beta也挺好的。”程远山在旁边点头:“我就说吧,Beta挺好的。”方卿曼瞪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了。程昱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节奏比平时乱了一点。

      他走进去,站在方卿曼旁边:“妈,需要帮忙吗?”

      方卿曼低着头切菜,没看他。“不用,你去看书吧。”

      程昱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方卿曼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肩膀微微绷着。

      “妈,”他说,“我没事,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什么,但有您和父亲在,我不会像普通的Beta一样的。”

      方卿曼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刀,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我知道你没事,”她说,“我就是……”她没说完,伸手抱了抱他。“Beta就Beta吧,”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我和你爸一直都在。”

      程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消息是第二天传到顾家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启玥正在浇花。她放下水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Beta啊……”她说,语气里有一点点惋惜,但很快又笑了,“Beta也挺好的。阿昱那么聪明,不管是什么都耽误不了他。”

      顾屿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头都没抬:“我就说Beta挺好的吧。”

      顾母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嗯。”顾屿说,“昨天就知道了。”

      林启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知道的快。”

      顾屿没说话。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妈,我中午不回来吃了,约了太阳。”

      “去哪儿吃?”

      “还没定,带他去吃好吃的。”

      “你请客?”

      “当然我请。”顾屿走到门口换鞋,“庆祝他分化。”

      顾母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管程昱变成什么样,他都是那副“太阳最好了”的样子。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中午,顾屿带程昱去了一家中餐馆。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馆子,他们高中时常去。老板还认识他们,看见顾屿就笑:“小顾来了?好久没见了,上大学了吧?”

      “大三了。”顾屿说,“老样子,糖醋排骨、酸菜鱼、干锅花菜,再来一个番茄蛋花汤。”

      “好嘞!”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程昱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顾屿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程昱心情好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放松一点。

      “太阳,”顾屿给他倒了杯茶,“你以后想做什么?还是医生?”

      “嗯。”

      “哪个科?”

      程昱想了想:“外科。”

      “外科好。”顾屿点头,“外科医生赚钱多。”

      程昱看了他一眼:“你学金融是为了赚钱?”

      “当然不是。”顾屿理直气壮地说,“我学金融是为了帮你管钱。你当医生赚钱,我帮你投资,我们强强联手。”

      程昱没说话,低头喝茶。

      顾屿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我们强强联手——这话听起来怎么像……他偷偷看了一眼程昱。程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我们”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屿的心跳有点快。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高考志愿想好了吗?还是京大医学部?”

      “嗯。”

      顾屿算了算——京大的医学部是八年制。他大四,程昱大一。他毕业的时候,程昱还有七年。他工作的时候,程昱还在读书。八年,好像很长,又好像没那么长。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十几年都过去了,八年算什么。

      “那我等你。”他说,虽然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我等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程昱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顾屿看不懂的东西——很深的、很安静……

      “好。”程昱说。

      顾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菜上来了。顾屿给程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夹了一块酸菜鱼,把碗堆得满满的。“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

      程昱没再反驳,低头吃饭。顾屿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比自己吃开心。他想,Alpha也好,Beta也好,Omega也好——程昱就是程昱。是他从三岁半就开始等的太阳。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想放手的人。

      吃完饭,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三月的傍晚还有点凉,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太阳,”顾屿开口,“你分化成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不好。”

      程昱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真的知道吗?”顾屿看着他,“你以前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一个人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次帮我度过易感期的时候,都不告诉我那是什么。你不说,我就不问。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太阳。”

      程昱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顾屿。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顾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吗?”

      顾屿摇头。

      “因为说了,你就会问更多。”程昱说,“问了更多,你就会知道更多。知道了太多,你就会害怕。”

      “我不会害怕。”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顾屿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以为你不说,就是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说,我才更害怕?”

      程昱沉默了。

      “你易感期的时候,”程昱忽然开口,“我用的是精神力。”

      顾屿愣住了。

      “精神力?”他重复了一遍。

      “嗯。”程昱看着他,“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已经失传的力量,或者更高维的力量。它可以治愈伤口,安抚精神,感知周围的一切。你的信息素,在我眼里是精神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你的变异S级信息素之所以压不住,是因为它的结构太复杂了,常规抑制剂根本匹配不上。但我的精神力可以直接作用于它的本质——不是压制,是梳理。”

      顾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程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明天要去上课”。“我来自另一个时空,一个你们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文明。我在那个世界活了七十三年,我死之后,灵魂穿越到了这里,变成了程家的儿子。”

      他停下来,看着顾屿。

      “你害怕吗?”他问。

      顾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事情连了起来——程昱从小就不一样,太安静,太聪明,太冷静。五岁看人体解剖图,十岁看生理学入门,十五岁看普通生物学。他的成绩好得不正常,他的冷静也不正常。他能安抚一个变异S级Alpha的易感期。他用的东西——叫精神力。

      顾屿深吸了一口气。

      “害怕。”他说。

      程昱的目光暗了一下。

      “但不是怕你。”顾屿补充道,“是怕你说的那个世界。七十三年,几乎是普通人的一生了,你一定经历过很多事,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从你出生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八年,在你的九十一年里,我算什么?我能在你心里占多少份量?一个三岁半就开始追着你跑的小屁孩?一个连自己易感期都搞不定的Alpha?”

      程昱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顾屿会这样想。

      “我追了你十几年,”顾屿的声音有点哑,“从小时候因为一句玩笑话把你当做媳妇,到现在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每个周末都回家?不是想家,是想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新抑制剂?不是因为它没用,是因为我想你来。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程昱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半步,这一步之后,几乎贴在一起。顾屿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阳光的暖意。

      “你不怕我?”程昱问。

      “不怕。”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你才不是怪物。”顾屿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程昱看着他,笑出了声——不是以往那种淡淡的的弧度,而是一个有点吵闹的笑。

      顾屿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过。笑得弯下腰,笑得好像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的太阳在笑,在大笑,可顾屿却觉得,程昱有点悲伤。那个笑容没有持续很长,一闪就没了,像是顾屿的幻觉,但顾屿觉得那一瞬间,他好像才真正走进了程昱的心里。。

      “好。”程昱说。

      “好什么?”

      “你通过了。”

      “通过什么?”

      “测试。”程昱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如果你害怕,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如果你不怕——”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不怕,我就慢慢告诉你。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在我的九十一年里,前七十三年我为责任而活,为家族荣耀而活,后十八年我才是为自己而活。你是我除了父母外最亲近的人,是重要的人。不要怀疑你对我的重要性,顾屿。”

      顾屿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他追上去,走到程昱旁边。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走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太阳。”

      “嗯。”

      “你那个世界,有星星吗?”

      “有。”

      “比这里的多?”

      “多很多。”

      “那你以后给我讲讲。”

      程昱看了他一眼:“好。”

      他们走在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顾屿不知道程昱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星际联邦是什么,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程昱是程昱。是他的太阳。从三岁半开始,到现在,到以后,一直都是。

      那天晚上,顾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程昱说的话。另一个世界。七十三年。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像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但讲故事的人是程昱,他就相信。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程昱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太阳,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你都是我的。】

      看了三秒,然后长按,点了删除。

      他重新打了一行:【太阳,晚安。】

      这次没删。

      对面回了一个字:【安。】

      顾屿看着那个字,突然就安心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有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铺在地板上。他想,程昱说的那个世界,一定也有月亮吧。不知道那边的月亮,和这边的,哪个更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程昱来自哪里,不管他是什么,不管他有多少秘密——他都会在他身边。从三岁半开始,到现在,再到很久很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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