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腰软学长知》江阮阮

9、林星辞的反击 半句口是心

　　实验复盘后的第三天，傍晚六点，初秋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扫过校门口的柏油路。林星辞揣着几张零钱，独自往“家常菜馆”走——这是他偶尔填肚子的地方，番茄鸡蛋面十五块一碗，味道普通，胜在离宿舍近，人少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吃口饭。

　　这几天他依旧刻意避着江逾白，图书馆挑最里侧的位置，食堂掐着晚高峰过了才去，聊天框里那唯一的“好”字，像一道浅浅的界碑，划开了本就不多的交集。他们不过是实验课偶尔同组、图书馆碰过几次面的普通学长学弟，连熟络都算不上，可林星辞每次想起江逾白低头讲实验步骤的样子，耳廓还是会悄悄发烫，这份心思，他死死压在心底，连一丝波澜都不敢露。

　　菜馆里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油烟，林星辞掀帘进去，找了个靠墙的小桌坐下，没抬头。“一碗番茄鸡蛋面，少辣。”他声音不高，后厨的王老板应了声“好嘞”，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探出头，扫了他一眼，眼神莫名有些飘，林星辞没在意，只低头抠着桌沿的木纹。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红亮的番茄汁裹着面条，林星辞刚吃两口，王老板捏着个皱巴巴的账本走过来，斜靠在柜台上，语气敷衍：“结账，三十。”

　　林星辞夹面的动作顿住，抬眼皱起眉：“一直十五，怎么涨了一倍？”

　　“现在什么不涨价？番茄、鸡蛋、房租，哪样不要钱？”王老板撇着嘴，语气不耐烦，“爱吃不吃，吃了就给钱，别磨磨唧唧的。”

　　“涨价也得有谱，哪有翻一倍的道理？”林星辞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点执拗，“你这是坐地起价。”

　　“我就这价，嫌贵你别来！”王老板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拍了下桌子，碗碟震得轻响，“看你个学生样好欺负是吧？今天这三十，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别想出这个门！”

　　周围两桌吃饭的人闻声看过来，林星辞的脸颊微微发烫，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他嘴笨，不擅争执，被王老板这么一呛，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梗着脖子看着对方。王老板见状更横了，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愣着干嘛？给钱！”

　　林星辞猝不及防往后仰，手肘撞翻了桌沿的面汤，温热的汤汁溅在藏青色校裤上，晕开一片油腻的黄印。他咬着下唇，压下心底的闷火和窘迫，从钱包里抽出三十块钱，狠狠拍在桌上，没再看王老板一眼，抓起背包转身就走，推开门时，冷风灌进衣领，带着点涩意。

　　而巷口的梧桐树荫里，江逾白刚改完保研材料路过。他本想直接回宿舍，却瞥见了菜馆里的争执，看清被欺负的是林星辞时，指尖猛地攥紧，脚步下意识要迈进去，却又硬生生停住，隐进了阴影里。

　　他们本就没什么交情，甚至还因实验课的尴尬闹得“各守分寸”，他贸然上前，林星辞只会觉得突兀，甚至反感。更重要的是，那份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让他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怕自己的关心成了多管闲事，怕那份不易察觉的情愫被看穿。

　　江逾白靠在梧桐树上，指尖掐着掌心，看着林星辞狼狈地推开门跑出来，看着他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看着他抬手抹了把脸，却依旧挺着脊背，没半分示弱的样子。直到林星辞攥紧拳头，转身又往菜馆走，江逾白才知道，这小家伙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回去讨说法。

　　他不再犹豫，等林星辞的身影刚进菜馆，便抬脚跟了上去，推开门时，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

　　菜馆里，林星辞正站在柜台前，对着王老板冷声道：“退我十五，不然我找学校后勤处来查。”

　　王老板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双手抱胸，嗤笑一声：“小屁孩还敢威胁我？后勤处我认识人，你去告啊，看谁理你！”

　　江逾白走过去，站在林星辞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王老板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半分情绪：“王老板，上周我来吃，番茄鸡蛋面十五，付款记录我有，学校后勤处的李老师，我跟他聊过你这店的卫生和定价，你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王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躲了一下，却还是硬撑：“你谁啊？少在这装蒜，我跟李老师熟得很……”

　　“熟到他上周还跟我说，有人举报你这店坐地起价，让我留意着点？”江逾白打断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停在“李老师”的备注上，“我这就打，让他现在带人过来，顺便查下你后厨的卫生，看看你这食材是不是合格，定价有没有备案。”

　　他说着就要按拨号键，王老板这下真慌了——学校后勤处管着校门口所有商铺的资质，真要查起来，他这店后厨的卫生根本过不了关，定价没备案更是要罚款关门。他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搓着手，语气也软了：“同学，别别别，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江逾白抬眼，眼神锐利，“刚才你推人、坐地起价，也是误会？”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王老板慌忙从抽屉里摸出十五块钱，塞到林星辞面前，“小同学，这钱退你，对不起啊，刚才是我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也别找后勤处了行不？”

　　林星辞没接钱，也没看江逾白，依旧冷着一张脸，盯着王老板：“下次再这样，我直接举报。”

　　王老板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以后绝对原价，再也不涨了！”

　　江逾白瞥了眼桌上的钱，又看向王老板，冷声道：“把面钱也退了，他没吃几口。”

　　王老板不敢反驳，又掏出十五块，一起递过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都退都退，小同学，你慢走。”

　　林星辞这才伸手接过钱，攥在手里，转身就往门外走，全程没跟江逾白说一句话，甚至没看他一眼。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走出菜馆，晚风卷着梧桐叶，吹在两人之间，气氛沉默又冰冷。

　　两人沿着校门口的小路走，脚步不快，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路灯的光芒洒下来，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走了约莫十几步，江逾白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上次校门口，那个女生是我表妹。”

　　林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应声，依旧往前走，只是攥着钱的手指紧了紧。

　　他确实见过一次，上周在学校门口，江逾白身边跟着个女生，笑着挽了他的胳膊，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慌，也更坚定了避着江逾白的心思——他以为，那是江逾白的女朋友。

　　“她和你一样，是刚考入这所学校的。”江逾白又说，脚步也顿住，没再往前，“实验课说的‘各守分寸’，是我口是心非。”

　　林星辞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江逾白，肩膀微微绷着，沉默了几秒，声音冷硬，带着点别扭：“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江逾白的声音轻了些，却很坚定，“我不想让你误会。”

　　林星辞没回头，也没再说话，抬脚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廓悄悄泛红，被路灯的光芒映出淡淡的粉色。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又很快敛去，跟在他身后，依旧隔着半步的距离，没再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的分叉口，林星辞停下，侧过身，依旧没看江逾白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领口，声音依旧冷淡淡的，却比刚才软了一丝：“钱我自己能要回来。”

　　“我知道。”江逾白点头，语气平和，“但我刚好路过。”

　　又是沉默。

　　林星辞攥着手里的零钱，指尖摩挲着纸币的纹路，几秒后，吐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江逾白耳朵里。

　　江逾白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事。以后再遇到这事，直接找后勤处，或者……找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被晚风卷着，若有若无。

　　林星辞的耳廓更红了，没应声，转身就往宿舍楼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背影略显仓促。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才缓缓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刚才那句“找我”，是他藏了许久的心思，终于借着晚风，说了出口。

　　而宿舍楼里，林星辞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廓，手里的三十块钱被攥得温热。刚才江逾白站在他身侧时，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风，让他的心跳，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