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腰软学长知》江阮阮

8、实验复盘课上的相逢

　　实验复盘的通知像一块巨石，砸进林星辞死水般的日子里。
　　周五下午收到班委转发的分组名单时，他正在图书馆整理笔记，指尖划过屏幕上“江逾白、林星辞”并列的名字，瞬间僵住，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晕开成一团暗沉的影子，像他此刻的心情。
　　跨年级实验复盘，老师特意指定每组由高年级带低年级代表答辩，他们俩是上次实验的原组，自然被绑在了一起。林星辞盯着名单看了足足十分钟，指尖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想找老师申请调换，手指悬在班群置顶的联系方式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不必往来”“不回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如今主动找理由避开，未免太没骨气，也像是在变相承认自己放不下。可一想到要和江逾白独处、要面对面交流，甚至要一起站在台上答辩，他就浑身发紧，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纠结到天黑，林星辞终究还是没敢开口。他把通知截图保存，设成消息已读，然后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脸颊埋进臂弯里，心里又酸又涩。他怕见面时的尴尬，怕两人相对无言的沉默，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泄露半分藏在心底的牵挂。
　　而江逾白看到通知时，正在宿舍修改保研推荐信。屏幕弹出消息的瞬间，他的笔尖顿住，目光落在“林星辞”三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易察觉的欣喜，有浓重的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和林星辞的聊天框，输入框里下意识敲下“实验复盘的事，你看到了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又猛然清醒过来。他想起林星辞拉黑他的动作，想起那句“不必往来”，心里的热度瞬间冷却大半。
　　万一他不想收到自己的消息呢？万一他看到自己的消息，只会更反感呢？
　　江逾白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反复斟酌，删了又改，从“报告我们可以分工”到“你方便的时候说一声”，再到“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最后还是把所有文字清空，只留下一片空白的输入框。他关掉聊天框，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口钝痛阵阵。
　　他盼着这次重逢，盼着能有机会和林星辞说说话，盼着能解释清楚白若溪的身份，可他更怕，这场重逢只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僵，让林星辞离他更远。
　　复盘定在周日下午的阶梯会议室。林星辞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怀里抱着整理好的实验数据，指尖紧张地抠着文件夹边缘，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江逾白是踩着点到的。他推门进来时，林星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翻看资料，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过他身边，在他斜前方的位置坐下，他才悄悄抬起眼，用余光瞥了一眼。
　　学长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骨节，头发打理得整齐，侧脸线条依旧好看，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像是这些日子也没休息好。林星辞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其他小组的代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只有他们这边，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默得让人窒息。林星辞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逾白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却只是匆匆一瞥，就又移开了，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老师走进来，宣布复盘开始，林星辞的心跳更快了。前面几组答辩时，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怎么和江逾白配合，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话。
　　终于轮到他们小组。林星辞深吸一口气，抱着文件夹站起身，刚要往前走，就听到身边传来江逾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数据你都带齐了吗？”
　　这是他们“不必往来”后，江逾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林星辞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然后快步走上讲台，避开了和他对视的可能。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无奈。他走到讲台另一侧，打开提前准备好的PPT，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实验数据，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视线总是忍不住往林星辞那边瞟。
　　答辩开始后，江逾白先讲解实验原理和整体流程。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沉稳，逻辑缜密，可林星辞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自然，能看到他指尖偶尔的停顿。他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数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全是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度，却又隔着遥远的距离。
　　轮到林星辞补充实验数据和分析结果时，他紧张得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讲到一个关键数据时，他一时卡顿，想不起来具体数值，手忙脚乱地翻找资料，脸颊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张写着数据的便签纸，轻轻推到了他面前。林星辞愣了一下，抬头望去，正好撞进江逾白的眼底。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以前无数次帮他解围时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星辞的心脏狂跳，脸颊更烫了，连忙收回目光，拿起便签纸，念出了数据，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
　　答辩的后半段，两人渐渐找到了以前的默契。江逾白讲解时，会下意识地留出时间让林星辞补充；林星辞翻找资料时，会提前把江逾白可能需要的数据准备好。他们没有说话，却凭着彼此的眼神和动作，完成了一次还算顺利的配合。
　　可这份默契，却让两人心里都更不是滋味。
　　答辩结束后，林星辞抱着文件夹，率先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江逾白紧跟在他身后，在走廊拐角处，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林星辞！”
　　林星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江逾白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他紧攥着文件夹的手，心里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报告的数据，我再核对一遍，晚上发给你。”
　　林星辞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用了，学长，我自己核对就好。”
　　“还是一起核对吧，”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坚持，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万一有遗漏，影响成绩就不好了。”
　　林星辞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依旧没有说话，气氛尴尬又微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靠得很近，却又没有触碰，像他们此刻的关系。
　　林星辞能感觉到江逾白几次想开口说话，却都欲言又止。他心里也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想问他那天的话是不是真心的，想问他对自己的好是不是只是顺手照顾，可话到嘴边，又被“不必往来”的约定堵了回去。
　　走到楼梯口时，林星辞停下脚步，低着头说：“学长，我先走了，核对数据的事，线上说就好。”
　　说完，他不等江逾白回应，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回到宿舍，林星辞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脸颊依旧滚烫。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江逾白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却没有主动发消息，只是盯着聊天框，心里乱糟糟的。
　　而江逾白回到宿舍，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核对实验数据。他看得格外认真，连一个小数点都不肯放过，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走廊里林星辞的背影，惦记着他泛红的脸颊，惦记着那句没说出口的解释。
　　夜色渐浓，林星辞的手机终于亮起，收到了江逾白发来的消息：“数据核对好了，你看一下，有问题随时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最生硬的工作沟通。
　　林星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反复摩挲，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江逾白盯着屏幕弹出的那个“好”字，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还维持着发消息时抬手的姿势，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缓缓蜷起，指节泛白。白衬衫领口被无意识攥出几道褶皱，喉结沉沉滚了一圈，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把满心的话都咽了回去。
　　眼底方才还藏着的几分期待，瞬间灭得干干净净，清明的眸子覆上一层浅淡的涩意，眼尾悄悄泛红，却被他垂落的睫毛遮住——长睫轻颤两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遮去了所有情绪。
　　他就那样静坐着看了半分钟，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字，冰凉的触感硌得指尖发僵。
　　后来慢慢收回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眉眼。抬手胡乱抓了两把头发，发丝变得凌乱，却也掩住了他眼底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