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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必再来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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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辞的别扭像藤蔓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江逾白那句“我会担心”让他心头发颤,可白若溪亲昵挽着学长胳膊的画面,又反复将他刺痛。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撞见江逾白的场合,专业课选邻班旁听,吃饭错开学长常去的食堂时段,宁愿多绕路,也不愿再对上那双让他欢喜又酸涩的眼睛。
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得彻底,周三下午的公共实验课,却让他避无可避。
这门基础实验课是全校公选课,大一必修、大三评优需修满实践拓展学分,江逾白虽是稳居专业第一的学霸,为冲保研凑齐硬性拓展学分,特意选了这门省时省力的课;林星辞按大一课程表必修,跨年级合堂上课,老师一眼点了功底扎实的江逾白:“你带带林星辞,你们一组。”
听到两人名字绑在一起,林星辞浑身一僵,指尖攥紧实验手册指节泛白,抬头撞进江逾白眼底的欣喜与急切,又慌忙低头,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只想躲开。
实验时林星辞全程闷头摆弄仪器,一言不发。江逾白几次主动搭话,都被他“嗯”“哦”敷衍,要么干脆沉默以对,空气里满是尴尬的冷意。
“试剂剂量要准,你再核对下刻度。”江逾白递过滴定管,语气放柔,怕吓着眼前别扭的小家伙。
林星辞头也不抬,语气生硬:“不用,我自己来。”伸手去接时慌了神,手肘撞翻江逾白的手,试剂溅在他手背上,瞬间泛红。
“嘶——”林星辞疼得蹙眉,江逾白脸色骤变,伸手就想拉他去冲冷水,急声道:“快冲一下,这个腐蚀性强。”
“不用麻烦学长。”林星辞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发颤,带着刻意的疏离,“我自己能弄。”
这话像冷水浇在江逾白心上。这几天他推了陪白若溪的行程,天天蹲守林星辞的教学楼,小心翼翼试探,换来的全是回避,连一句关心都成了打扰。积压的焦虑和委屈翻涌,他压着情绪,声音沉了几分:“林星辞,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何必这样。”
林星辞眼眶瞬间泛红,却梗着脖子不肯软,声音轻却带着刺:“我没怎么样,学长想多了。”
“想多了?”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眼尾,又疼又急,“不回消息,不见面,遇见就躲,现在连这点事都不愿让我搭把手,你明明就有事。”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林星辞又羞又闷,心里的疙瘩再也憋不住,话里带了委屈的哑意,没明说却句句指向心结:“有些事,学长心里清楚就好,何必要我挑明。”
江逾白眉头紧锁,满心不解:“我不清楚,之前好好的,你突然就这般疏离。”
“好好的?”林星辞鼻尖通红,声音发颤,语气里全是自嘲,“学长身边本就不缺人亲近,我何必凑上去,惹人误会,也让我自己难堪。”
他没提白若溪,没提那些亲昵画面,可话里的意思,江逾白瞬间懂了。他急着想解释,话刚到嘴边,就被林星辞躲闪的眼神堵了回去,满心急躁混着委屈,语气也冷了,带着口是心非的硬气,也没明说心意,只扯了分寸感:“既然你觉得是凑数,是难堪,那便各守各的分寸。我们本就只是学长学弟,原也不必走得太近。”
这话像重锤砸在林星辞心上,他浑身一僵,眼泪瞬间滚落,看着江逾白的眼神满是失落,没敢问心意,只咬着唇,字字都带赌气的决绝:“好,分寸二字,学长说得对。那往后,我们便守好分寸,不必再往来。”
江逾白心口一紧,悔意瞬间涌上,却拉不下脸低头,少年人的骄傲逼着他硬撑,语气发沉,狠话藏着疼:“这话是你说的,说了,就别回头。”
林星辞抬手擦了把眼泪,声音抖却异常坚定,没说伤人的话,却断了退路:“我不会回头,你也不必再找我。”
说完,他攥着实验手册,踉跄着跑出实验室。江逾白下意识伸手去拉,最终只攥住一把空空气,指尖冰凉发麻。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话哪里是心里话,他只是想让这个笨小家伙别再瞎猜,别再躲他,可话到嘴边,全成了伤人的分寸。
林星辞跑出实验楼,一路奔到学校后门小河边,才蹲下身小声呜咽。那些话全是气话,他哪里想不往来,他只是怕自己的心意是自作多情,怕学长的温柔从来都不止给他一人,可那句“各守分寸”“只是学长学弟”,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掏出手机,把江逾白拉黑,删掉珍藏的游乐场合照,把那个兔子挂件扔进草丛——那些甜美的回忆,此刻都成了刺。眼泪越擦越多,心里的疼,根本压不住。
江逾白在实验室站到所有人走光,实验台上干涸的试剂印像一道疤。他翻出和林星辞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周一的“有事先走”,手指悬在输入框反复摩挲,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可话到嘴边,终究没发出去。狠话已出口,他怕自己的靠近,只会让林星辞更难堪。
他烦躁给白若溪发消息:“你明天买票回去吧,我没空陪你了。”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林星辞,只剩满心愧疚与慌乱,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
夜色渐浓,林星辞蹲在河边哽咽,江逾白靠在实验楼冷墙,两人隔着大半个校园,满心都是后悔与钻心疼。没有直白的质问,没有戳破的心意,只凭着未说透的误会、口是心非的分寸话,硬生生断了往来。
那句“不必再往来”,像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彼此,误会未消,心意未明,只留满心牵挂,藏在狠话背后,越压越沉。晚风卷着夜色,吹得两人心口发紧,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哪是一句“守分寸”就能抹去的。
林星辞拉黑江逾白的第二天,就悔得心口发紧。
清晨醒来习惯性摸过手机,指尖划过空白的消息栏,才猛然记起自己早已把人拉进黑名单。他点开黑名单,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恢复联系人”上反复摩挲,整整一个小时,终究还是默默退出——是他先说不必往来,先说不回头,如今主动低头,既没骨气,更怕难堪。
可想念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控制。
上课路过图书馆,会下意识顿住脚步,脑海里闪过第一次扑进江逾白怀里的触感,他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后背;食堂货架上的蜜桃味汽水,刺眼得让他快步躲开,游乐场那天学长递水时的温柔,记得他喜好的细心,此刻全成了心口的刺;路边小店橱窗里的兔子玩偶,让他想起被自己赌气扔进草丛的挂件,想起射击游戏时,学长从身后扶着他的手,温热呼吸拂过耳畔的酥麻。
这些细碎的回忆涌上来,总能让他红了眼眶,却只能攥紧书包带,快步往前走,连一丝停留都不敢。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江逾白的样子:小火车上替他捋刘海的温柔,摩天轮上掌心相覆的暖意,实验课上他泛红的眼底和沉下去的声音。那句“各守分寸”“只是学长学弟”,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酸得他鼻尖发疼,却连一声叹气都不敢让室友听见。
他依旧绕路避开江逾白可能出现的地方,却又控制不住在人群中下意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有次在教学楼楼下远远撞见,江逾白正和同学说话,侧脸线条依旧好看,他吓得立刻躲到柱子后,心脏砰砰狂跳,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缓缓探出头,眼底只剩满溢的失落与茫然。
他想问,想问那句“只是学长学弟”是不是真的,想问他对自己的好是不是只是顺手照顾,可“不必往来”四个字像枷锁,牢牢困住他的话。他怕答案不如所愿,更怕这份主动,会变成惹人厌烦的纠缠。
白日里他装作一切如常,和室友说笑打闹,按时上课吃饭,可只有深夜躺在床上,蒙着被子时,才敢任由眼泪滑落。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他只能独自吞咽,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这是他和江逾白之间的秘密,是他藏得小心翼翼的喜欢,不能说,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而江逾白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他没再管白若溪,让她自己安排行程,转头就投入保研相关的事宜里,可无论怎么忙,注意力总忍不住跑偏。他推掉所有不必要的聚会,每天绕路经过林星辞的教学楼,不求能见面,只求能远远看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确定他安好。
他打开和林星辞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对不起”“若溪只是世交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写了无数句话,最终却都清空,一条也没能发出去。他说过“别回头”,如今主动联系,既是打自己的脸,更怕林星辞不愿收到他的消息,怕自己的靠近,只会让他更难堪。
图书馆里,他习惯性坐在以前和林星辞常坐的靠窗位置,身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笨笨的、会偷偷抬眼看他的小家伙,再也没有递过来的看不懂的习题册,再也没有小声问“学长,这道题怎么做”的软糯声音。他翻开专业书,视线却落在旁边的空位上,脑海里全是林星辞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喘不过气。
实验课上的场景一遍遍在他脑海回放,林星辞泛红的眼眶、倔强躲闪的眼神、转身跑开的踉跄背影,还有自己那句口是心非的“各守分寸”,每一幕都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何尝想守什么分寸,他只是被林星辞的疏离和误解逼急了,嘴硬说了狠话,却没想过会伤得这么深。
他和林星辞一样,都是不敢表达心意的人。明明满心欢喜,偏偏藏得严实;明明想解释清楚,偏偏被骄傲和赌气绊住脚步。他后悔当初没早点把心意说出口,若能勇敢一点,若能在梧桐树下就解释清楚白若溪的身份,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误会,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可世上没有如果。
这天下午在食堂,他远远看到了林星辞。小家伙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饭菜没动几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看着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周身萦绕着一股孤单的气息。江逾白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起身想走过去,脚步刚动,就被“不必再往来”五个字钉在原地。
他只能坐在远处,默默看着,直到林星辞放下碗筷,起身离开,背影单薄,带着一丝落寞。江逾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却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也开始失眠,夜里站在阳台,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脑海里全是林星辞的身影。游乐场的棉花糖甜香、小火车上的郁金香花海、海盗船上相牵的手,那些甜蜜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他想念林星辞的软萌,想念他的笨拙,想念他害羞时泛红的脸颊,可他不敢开口,不敢打破约定,只能任由自己在思念里煎熬。
他的心事,同样无人知晓。室友问他最近怎么总魂不守舍,他只说保研压力大,没人知道,他的烦躁与不安,全是因为一个叫林星辞的小家伙;没人知道,他绕路走的每一段路,都是为了能离那个身影近一点;没人知道,他深夜里反复翻看的,是早已没有新消息的聊天框。
两人隔着大半个校园,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各自在思念里煎熬。白日里装作若无其事,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他们都把这份感情藏得极好,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都清楚,从前还能借着学长学弟的名义、借着“朋友”的由头靠近,如今连这份体面都被亲手打碎,再想开口,竟找不到半点合适的理由。
那些没解开的误会,没说出口的喜欢,没宣之于口的牵挂,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心上,日夜折磨。
夜色渐深,林星辞蒙着被子无声落泪,江逾白靠着阳台栏杆沉默抽烟,他们隔着遥遥距离,共享着同一份思念与痛苦,却都迈不开那一步,都不敢先开口。
偶尔恍惚间,两人都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棉花糖甜得发腻,摩天轮缓缓升高,海风带着暖意,还有掌心相触时,那份藏不住的心动。
只是那些美好,如今都成了最残忍的回忆,割得心口生疼,却又舍不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