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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写作是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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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洗不净的墨迹
沈岸那篇文章发酵的速度，比陆迟迟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清晨，她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吵醒。迷迷糊糊地抓过来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送通知——微博、新闻客户端、甚至还有许久不联系的同学发来的微信，都在问同一件事：“你和沈岸真的在一起过？”“他新书的女主角真是以你为原型？”
她坐起来，头疼得厉害。窗外天刚蒙蒙亮，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她点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变成了#沈岸陆迟迟旧照#，第二是#作家圈神仙爱情#。
点进去，那张旧照片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好配啊，才子佳人”“所以陆迟迟现在的男友是备胎？”“怪不得她书里感情写得那么细腻，原来是亲身经历”。
更过分的是，有些营销号开始编故事了。一篇名为《那些年，文学圈意难平的CP》的长文里，把她和沈岸的关系描述成“因理想结合，因现实分开”的悲剧，还说她现在选择运动员男友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陆迟迟看着那些文字，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反驳，想骂人，想把手机砸了。但最后她只是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愤怒，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卷进这样的漩涡？
手机在被子外面震动，坚持不懈。她终于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是林薇。
“醒了？”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看新闻了吗？”
“看了。”陆迟迟说，声音沙哑。
“我和沈岸的编辑联系了，要求他删文道歉。”林薇顿了顿，“但他那边……态度很强硬，说文章内容属实，没有造谣，不会删。”
“属实？”陆迟迟觉得可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连恋爱都没正式谈过！”
“我知道，但外人不知道。”林薇叹气，“那张照片，那些暧昧的文字，已经足够让读者脑补出一段故事了。迟迟，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沈岸在利用舆论，想把你们绑在一起，给他的新书造势。”
“那我怎么办？开记者会澄清？”
“暂时不要。”林薇说，“你现在越回应，热度越高。而且……你的新书宣传期，需要热度。虽然这种热度不是我们想要的，但客观上，确实让更多人知道了你的名字。”
陆迟迟愣住了：“你是说……我们要利用这件事？”
“不是利用，是顺势而为。”林薇说，“我们可以发一篇声明，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把焦点拉回到作品上。这样既不会和沈岸撕破脸，也能保持话题度。”
“我不想这样。”陆迟迟说，“我不想让我的感情成为别人的谈资，更不想让周燃被卷进来。”
“周燃那边……”林薇犹豫了一下，“他今天比赛吧？”
“嗯，上午九点。”
“那先别打扰他。等他比赛结束再说。”
挂掉电话，陆迟迟坐在床上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周燃的比赛九点开始，现在应该在做最后准备了。
她想给他发消息，想说“加油”，想问“你看到那些新闻了吗”，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他需要专注，不能分心。
她起床，洗漱，做早餐。煎蛋时心不在焉，蛋黄又破了。她看着锅里那摊难看的蛋液，突然觉得很委屈——为什么她连煎个蛋都做不好？为什么她总是需要别人照顾？为什么她不能像沈岸那样，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晓。
“你还好吗？”苏晓开门见山。
“不好。”陆迟迟老实说。
“我看到那些新闻了，气得我想去揍沈岸一顿。”苏晓咬牙切齿，“需要我做什么？找人写反驳文章？还是去他微博下面骂他？”
“别，那样只会越闹越大。”
“那你就这么忍着？”
“我不知道。”陆迟迟说，“林薇说暂时不要回应。”
“林薇是编辑，她考虑的是宣传效果。”苏晓说，“但你是人，你有感情。周燃看到那些新闻会怎么想？你们之间的信任会不会受影响？”
这正是陆迟迟最担心的。她想起昨晚周燃说“交给我”时的语气，那么坚定，那么可靠。但现在舆论已经失控了，他能怎么处理？而且他今天要比赛，不能分心。
“我想去省城。”陆迟迟突然说。
“什么？”
“等周燃比赛结束，我想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现在？可是你的宣传……”
“宣传可以推迟。”陆迟迟说，“这件事不解决，我没法专心做任何事。”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支持你。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挂了电话，陆迟迟打开购票软件。最近一班去省城的高铁是上午十一点，到省城下午一点。周燃比赛大概中午结束，她可以直接去训练基地等他。
她买了票，然后给林薇发消息：“我今天要去省城找周燃，明天的宣传活动帮我推迟一下。”
林薇很快回复：“你想好了？现在去省城，媒体可能会说你心虚。”
“我不在乎了。”陆迟迟打字，“我在乎的是周燃。他今天比赛，我不能让他在比赛的时候还担心我的事。”
林薇没再劝，只回了一个字：“好。”
收拾行李时，陆迟迟的手一直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只是去见男朋友，明明只是想当面解释清楚。但心里就是慌，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上午九点，她坐在去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打开手机看比赛直播。周燃参加的是全国篮球青年锦标赛的半决赛，镜头扫过球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号码布贴在胸前，正在做最后的拉伸。
比赛开始，双方队员跳球。周燃的防守不错，积极跑位，篮板拼抢积极。镜头偶尔会给他特写，他的表情很专注，呼吸平稳，动作有力。
陆迟迟看着屏幕里的他，眼睛突然湿了。他在那么远的地方，为了梦想拼搏，而她在这里，被一些无聊的绯闻困扰。他们好像总是不在同一个节奏上——他向前冲的时候，她在处理麻烦；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赛场上。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时，周燃开始展现攻击性。他命中了一记三分球，又助攻队友得分，渐渐帮助球队追平比分。最后一节，他和对方的核心球员对位，几乎寸步不离。
陆迟迟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最后两分钟，周燃抢断成功，快攻上篮得分，将比分反超。最后时刻，对方投篮不中，周燃抢下关键篮板，时间走完。
赢了。球队晋级决赛。
镜头给到周燃，他弯着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有记者过来采访，他摆摆手，走到场边喝水。陆迟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高兴？是遗憾？还是因为她的新闻而分心？
但隔着屏幕，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关掉直播，给周燃发了条消息：“看了比赛，很厉害。恭喜。”
消息显示“已读”，但周燃没回。可能在接受采访，或者在休息。
到高铁站时，已经十点半了。她取票，过安检，在候车室等车。周围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让她头疼。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沈岸的文章，媒体的炒作，周燃的比赛，还有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总觉得，如果不是她，周燃不会被卷进这些是非里。他只是一个运动员，只想好好训练，好好比赛。但现在，因为和她在一起，他也要面对媒体的关注，面对外界的议论。
手机震动，她以为是周燃，拿出来看——是沈岸。
“迟迟，我看到你去省城的消息了。”他发来，“去找他解释？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我们又没做什么。”
陆迟迟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她打字：“沈岸，我们彻底结束了。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就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再利用我炒作。否则，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消息发出去后，沈岸很久没回。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绝情，我也不勉强。但我要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今天的选择，可能会让你失去很多机会。好自为之。”
陆迟迟把这条消息截了图，然后拉黑了沈岸。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轻松了一些，但心里那团阴云还在。
上车后，她找到位置坐下。高铁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她看着那些模糊的树、田野、房屋，忽然想起第一次去省城看周燃时的情景。那时候也是冬天，也是阴天，她带着自己做的三明治，坐了三个小时车去看他。那时候心里是纯粹的想念，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现在，想念还在，但夹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愧疚，不安，焦虑，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她几乎全程看着窗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沈岸在签售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周燃在厨房认真做饭的样子，媒体记者追着她问私人问题的样子，还有她自己，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样子。
到省城时，下午一点。她打车去训练基地，路上给周燃发消息：“我到省城了，去基地找你。”
这次周燃很快回复：“我在基地门口等你。”
车到基地门口时，周燃已经在那里了。他穿着领奖时的那身运动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手里提着运动包。看见陆迟迟下车，他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
“吃饭了吗？”他问。
“没。”
“那先去吃饭。”
两人在基地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坐下后，周燃点了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比赛……”陆迟迟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行，赢了，进决赛了。”周燃说，“本来可以赢得更轻松点的，中间有点急躁。”
“已经很厉害了。”
周燃笑了笑，没说话。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的阴影很重。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陆迟迟吃得很慢，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最后她放下筷子，说：“那些新闻……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周燃也放下筷子，“队里有人给我看了。”
“对不起。”陆迟迟低下头，“把你卷进这些事里。”
“不是你的错。”周燃说，“是沈岸的问题。”
“但我应该早点处理好。我应该……更坚决地跟他划清界限。”
周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迟迟，我不在意那些新闻。我在意的是你。你还好吗？”
这句话让陆迟迟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努力忍住，但声音还是有点抖：“不好。我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薇说不要回应，苏晓说要反击，我自己……只想来找你。”
“来找我就对了。”周燃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体的，有事要一起面对。”
“可是……”
“没有可是。”周燃打断她，“沈岸想炒作，就让他炒。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你写你的书，我打我的球。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是舆论……”
“舆论只是一时的。”周燃说，“真正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就像打球，开局好不一定能赢，重要的是坚持到最后，打好每一个回合。”
陆迟迟看着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一些。是啊，舆论只是一时的。她和周燃的感情，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他们自己感受的。只要他们彼此信任，外界说什么都不重要。
“那你……”她问，“真的不介意吗？那些文章说我们不适合，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燃笑了，“你是作家，我是运动员。但你写的书我会看，我打球的时候你会加油。这就够了。难道非要两个人做一模一样的事，才算合适吗？”
陆迟迟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是啊，她一直在纠结他们是不是同类人，却忘了爱本身就不是同类人的游戏。爱是两个不同的人，愿意走进对方的世界，愿意理解对方的语言。
吃完饭，周燃送她去酒店。路上，他牵着她的手，说：“我晚上要归队，不能陪你。明天上午我有半天假，带你逛逛省城？”
“好。”
到酒店房间，周燃帮她放好行李，然后说：“我得走了，晚上有复盘会。”
“嗯。”陆迟迟送他到门口。
周燃突然转身，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别多想，”他在她耳边说，“有我在。”
“嗯。”
周燃离开后，陆迟迟站在房间里，很久没动。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灯光。
但心里很踏实。因为周燃在这里，因为他说“有我在”。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还在，讨论还在，但她看着那些字，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她点开发布新微博的界面，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写作是孤独的事，但爱不是。感谢所有关心我作品的人，也感谢那个在我孤独时，用一碗热汤面敲开我心门的人。我们很好，未来也会更好。”
没有点名，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事实。她点了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去洗澡。热水冲在背上时，她想起周燃说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是啊，时间会洗掉那些不实的传闻，会冲淡那些刻意的炒作。但洗不掉的，是真实的情感，是真诚的付出，是两个人共同走过的日子。
就像墨迹，刚写上去时很浓，很醒目。但时间久了，会淡，会模糊。只有纸本身，还是那张纸。
她和周燃的感情，就是那张纸。沈岸的炒作，只是上面的墨迹。
时间会洗掉墨迹。
但纸会一直在。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好一点。
距离还在，问题还在，但爱也在。
而爱，是最坚固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