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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衣柜里的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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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声音不大,像是老旧的木头不堪重负,发出的一声呻吟。
但在我这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这声音不亚于一声炸雷。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刚刚放回胸腔的心脏,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操。
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发出声音的源头——房间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立着的,双开门的木质衣柜。
那扇深棕色的柜门,此刻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不是吧?
还有?!
那个没脸的玩意儿,难道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它负责在外面搞心理战,里面这个就负责蹲点,等我精神最松懈的时候,给我来个致命一击?
妈的,还讲不讲武德了!
【“柜子……柜子里有东西!”】
【“我靠我靠我靠!我就知道!恐怖片定律!主角以为安全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主播别过去啊!千万别!里面肯定不是好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又一次开始疯狂滚动,观众的恐慌甚至比我刚才面对无脸怪时还要强烈。
因为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我没动。
我死死地盯着那条门缝,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全身的细胞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后背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ify的死寂。
我甚至能听见灰尘在空气中飘落的声音。
一秒。
两秒。
十秒。
衣柜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刚才那声“吱呀”,只是我的幻觉。
但老子信你个鬼!
我缓缓地,放低重心,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猫,一步一步,无声地朝着那个衣柜挪过去。
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那张破桌子太沉,唯一的板凳刚才已经被我踹翻了。
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还有……我从那本《清洁日志》和录音笔里,得到的所有情报。
距离衣柜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我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里面,有声音。
一种极度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躲在角落里,绝望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我愣住了。
哭声?
怪物……会哭吗?
还是说,这又是某种新的陷阱?用哭声来引诱我,降低我的戒心?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狠。
管你是什么东西!
是人是鬼,总得拉出来遛遛!
下一秒,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衣柜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两边拽开!
“哗啦——!”
两扇柜门,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股陈年的樟脑丸混杂着灰尘的霉味,从柜子里扑面而来。
我几乎是同时向后跳开一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出现的攻击。
然而……
什么都没有。
没有怪物扑出来,没有利爪,没有血盆大口。
柜子里,挂着几件小孩子穿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而在衣柜的最深处,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
蜷缩着一个很小的身影。
那是个……孩子?
他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条纹睡衣,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透过他单薄的背影,我甚至能看到后面衣柜的木质纹理。
是……鬼魂?
就是那个,录音笔里的孩子?
小远?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我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一幕。
我以为我面对的,是这栋公寓里数不清的怪物之一。
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个……被怪物吓坏了的,可怜的灵魂。
【“……是个孩子?”】
【“我的妈呀……是个小鬼魂……他好像……很害怕?”】
【“他就是录音笔里的那个孩子吗?天哪……他好可怜……”】
【“主播……你别吓着他……”】
直播间的气氛,也从刚才的极度惊悚,瞬间转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同情和悲伤的压抑。
那孩子似乎被我刚才粗暴的开门动作吓坏了,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不成调的悲鸣。
我那颗因为肾上腺素而狂跳的心,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放松。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缓缓地,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保持平行,声音也放得极轻、极缓。
“喂……”
我一开口,那孩子的身体就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
“……别怕。”我赶紧补充道,“我……不是坏人。”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在这栋鬼楼里,谁他妈敢说自己不是坏人?
那孩子依旧没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沟通失败。
我皱了皱眉。他现在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任何陌生人的靠近,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必须得拿出点……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我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然后,我按下了播放键。
“……妈妈……我不想吃肉了……我不想吃爸爸……”
那稚嫩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再一次响了起来。
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抖动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五官清秀,但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恐惧和悲伤。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我手里的那支录音笔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你的,对吗?”我把录音笔放在手心,朝他递过去了一点,“我听到了。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小远。”
当我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眼眶里,那双空洞的、属于鬼魂的眼睛里,竟然……慢慢地,蓄积起了泪水。
那不是血泪,就是普通人一样的,晶莹的泪珠。
一滴,两滴,顺着他透明的脸颊,滑落下来,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谁……?”
“我叫陈默。”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一个……来这里,找出真相的人。”
“真相?”小远茫然地看着我。
“对。”我点了点头,“找出,是谁害死了你,害死了你爸爸。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砸下了一颗钉子。
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抚他,这也是我……对我自己的承诺。
小远看着我,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戒备和不确定。
他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收回录音笔,又从地上捡起了那本画册。
我翻到最后一页,就是那张画着他躲在床底下,看着“爸爸”敲开对面李叔叔家门的画。
我把那一页,展示给他看。
“这个……也是你画的,对吧?”
小远的目光落在画册上,身体又是一抖,眼神里的恐惧,再次浮现。
“他……他回来了……”他喃喃地说,“刚才……他又回来了……”
“我知道。”我沉声说,“他来敲门了。还爬到了窗户上。”
“是我,把他赶走的。”
小远的瞳孔,猛地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窗户的方向。
“你……你把他……赶走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可是……可是妈妈说,‘家人’是不能违抗的……”
“你妈妈说错了。”我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在这栋楼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违抗的。”
“只要……你比它更懂规矩。”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
他眼里的戒备,终于,开始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一种……依赖?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的深海里快要溺死的孩子,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我能相信你吗?”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
“你可以。”我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前提是,你也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关于这栋公寓,关于你妈妈,关于那个‘时钟爷爷’,还有……关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经理’。”
小远沉默了。
他低下头,小小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过了很久,他才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经理……”
“……他不住在这栋楼里。”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
不住在楼里?那他在哪?
“他……”小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恐惧,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我们脚下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不。
不是地面。
是……墙。
是房间里,那四面冰冷的墙壁。
“他没有固定的房间……”
“因为……”
“整栋楼……都是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