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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蠕动的食道 ...

  •   “整栋楼……都是他的身体。”

      小远那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带着来自深渊的寒气,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直直地钉进了我的大脑里。

      我的血液,好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流动。

      我张了张嘴,想笑,想说“小屁孩别开玩笑”,但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满是恐惧的小脸,看着他指着我们脚下、头顶、四周的那一根根手指。

      整栋楼……都是他的身体?

      我操。

      玩这么大?

      【“什……什么意思?我没听懂……身体?”】

      【“字面意思?我们……我们现在其实是在一个巨大的人的身体里?这公寓是个活的?!”】

      【“嘶——我头皮炸了!怪不得!怪不得那些门会自己关!怪不得清洁工对‘干净’那么偏执!换你你也不希望自己身体里有垃圾啊!”】

      【“完了……这他妈比密室逃脱恐怖一万倍!这根本就是细胞求生记啊!”】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也跟我一样,被这个真相给震得外焦里嫩。

      我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小远……你说的‘身体’,是……比喻,对吧?”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答案是我最不想听到的那个,“你的意思是,这个‘经理’……他控制着这栋楼的一切,就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对不对?”

      我多希望他能点点头。

      然而,小远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空洞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轻轻地,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比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他……就是楼。楼……就是他。”

      小远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小小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我看见过……”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有一天晚上……我偷偷从门缝里看……走廊的墙壁……在动……”

      “像……像人呼吸的时候,肚皮一起一伏那样……墙皮……裂开了……里面不是砖头……是红色的……还在跳的……肉……”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红色……还在跳的……肉……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那冰冷的墙壁。

      触手所及,是粗糙的、剥落的墙灰。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也感觉不到任何跳动。

      但这并不能让我感到丝毫安慰。

      因为我知道,这栋公寓里,你眼睛看到的东西,和你感觉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真的。

      “还有……还有地板……”小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有一次……妈妈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汤洒了一地……我看见……地板把那些汤……都吸进去了……就像……就像我们在喝水一样……”

      我猛地低头,看向脚下那肮脏的水泥地面。

      我之前只觉得它干净得反常,或者脏得恶心,却从没想过,这玩意儿……会他妈的有“食欲”!

      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从我的脚底板,一路蹿上天灵盖。

      我以前以为,我是在一个规则诡异的密室里,跟一群穷凶极恶的鬼怪斗智斗勇。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他妈压根不是在什么密室里。

      我是在一个怪物的……消化道里。

      我们这些所谓的“住户”,所谓的“外来者”,根本就不是什么玩家。我们是……闯进这个巨大生物身体里的……病毒和细菌!

      而那些清洁工,那些“家人”,那些怪物……他们不是什么NPC。

      他们是这个巨大生物的……免疫系统!

      是负责清除我们这些“病毒”的白细胞和巨噬细胞!

      “干净”……

      “净化”……

      我终于明白了这些词最根本的含义。

      这栋楼,这个叫“经理”的怪物,它只是想保持自己的“身体健康”而已!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个无脸怪把脸贴在我窗户上,还要让我感到绝望一万倍。

      你怎么可能……战胜你脚下的大地,战胜你头顶的天空,战胜你呼吸的空气?

      你怎么可能战胜一个……活的,会呼吸,会思考的……世界?

      “主播……主播你还好吧?你别吓我啊!”

      “完了完了,主播心态好像崩了……”

      “这还玩个屁啊!直接等死吧!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连那个一直很淡定的“夜巡者001”,都沉默了,没有再发任何打赏和留言。

      我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在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将我整个人彻底淹没。

      我还能……活下去吗?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半透明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是小远。

      他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仰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用那双依旧带着恐惧,却多了一丝光亮的眼睛,看着我。

      “你……”他小声说,“你不是说……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违抗的吗?”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抬起头,看着他。

      是啊。

      这话,是我刚刚才对他说的。

      我才刚刚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叫“希望”的种子。

      现在,我自己就要亲手把它掐灭吗?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依赖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个冰冷黑暗的衣柜,看着这个被自己的“家人”残害,死后连灵魂都不得安宁的可怜孩子……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我胸腔的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去他妈的经理!

      去他妈的活体大楼!

      去他妈的免疫系统!

      老子上一世,已经被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规则和怪物弄死过一次了!

      这一世,就算明知道是踩在刀尖上,就算明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我也要……把你们这栋破楼,给硬生生捅个窟窿出来!

      “对。”

      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小远,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个虽然难看,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你说得对。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违港的。”

      “他不是活的吗?”我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疯狂的狠劲,“是活的,就更好办了。”

      “是活的,就会痛。”

      “是活的,就会有弱点。”

      “是活的……”

      “就他妈的……能被杀死!”

      小远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眼里的光,更亮了。

      而我的大脑,也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既然这栋楼是活的,那它就一定有类似于“大脑”、“心脏”、“神经中枢”这样的核心器官!

      只要找到这些地方,我就有可能……反客为主!

      “小远。”我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再仔细想想,这栋楼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不一样的?”

      “比如,温度和别的地方不同?或者,墙壁的材质不同?再或者,有没有哪个房间,是连你那个怪物妈妈,或者那个没脸的‘家人’,都绝对不敢靠近的?”

      这就是……“禁区”!

      一个生物的要害部位,它一定会用最严密的方式保护起来!

      小远歪着他那半透明的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很久很久。

      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恐惧,时而迷茫。

      就在我以为他想不起来的时候,他忽然眼睛一亮。

      “有!”他肯定地说,“有一个地方!”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哪里?!”

      “地下室。”小远毫不犹豫地说,“妈妈从来不让我去那里。她说,那里是公寓的‘胃’,是处理所有‘厨余垃圾’的地方,很脏。”

      “她说……就算是‘家人’,掉进去了……也会被‘消化’掉。”

      地下室!

      胃!

      消化!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明白了!

      三楼老王那个清洁工,他处理掉的那些“污染物”,那些被肢解的尸体和残渣,最后都去了哪里?

      日志里写着,“倾倒至污水井”!

      而公寓的污水处理系统,一定都汇集在地下室!

      那里,就是这栋楼的“消化系统”!一个连“家人”这种免疫细胞都不敢靠近的,充满了强腐蚀性“胃酸”的禁区!

      但……

      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一个连怪物都害怕的地方,对我来说,会不会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一个生物的消化系统,通常都连接着……排泄系统。

      那里,会不会有……出口?!

      “小-远,带我去!”我当机立断,拉起他冰冷的小手,“我们现在就去地下室!”

      这个房间已经暴露了,不能再待下去。我必须立刻转移!

      “可是……”小远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走廊上……有时钟爷爷……”

      “现在不是十点。”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刚过,“他下班了。”

      “那……那还有别的……”

      “别怕。”我打断他,将那支录音笔,重新塞回他的手里,“拿着它。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保护你。”

      小远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又抬头看了看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再犹豫,拉着他,走到门边。

      我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像个真正的特工一样,趴在地上,从门板最下面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走廊里,一片死寂。

      那摊黑红色的,带着头发的“肉汤”,还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确认安全后,我才缓缓地,拧开门锁,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带着小远,像两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现在,再闻到这股味道,我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或许不是谁流的血。

      这他妈的……可能就是这栋楼自己的“体味”!

      我光着脚,小远飘在我身边,我们两个无声地,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来到了楼梯口。

      我没有往下走。

      我停在了四楼和五楼之间的,那个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我看着面前那堵斑驳的墙壁。

      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像是检修口一样的小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早就已经锈死的铁锁。

      “地下室的电梯,早就坏了。”小远在我身边小声说,“妈妈说,唯一的路,就是从每个楼层的‘食道’下去。”

      食道……

      他妈的,这比喻还真他妈形象。

      我伸出手,推了推那扇小铁门。

      纹丝不动。

      锁已经彻底锈死了,用钥匙根本打不开。

      只能用暴力。

      我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铁门上!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铁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开。

      反而……

      我感觉脚底下,整个楼梯,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就像……你踹了一个正在睡觉的人一脚,那个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个我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我们面前那堵坚硬的,由水泥和砖头砌成的墙壁……

      它……

      竟然像一块柔软的奶油一样,从中间,缓缓地,无声地……融化了。

      墙皮、水泥、砖块,都在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个黑不见底的、还在微微蠕动的……

      肉-质-隧-道。

      隧道的内壁上,布满了血管一样虬结的筋络,还在一张一缩,往下滴落着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

      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腥臭,从那洞口里,喷涌而出。

      而在那隧道的入口处,墙壁融化后的边缘。

      挂着一个金属的标牌。

      上面用优雅的、已经有些褪色的花体字,写着两个单词。

      【Staff Only】

      (员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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