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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舍命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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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从床上缓缓睁开眼,床顶的轻纱微微摇晃,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心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疼得直喘气。
果然,又回来了。
林迟深吸一口气,朝外喊了一句:“旺财!”
门外立马走来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厮,隔着屏风垂首,恭恭敬敬地:“少爷,有何吩咐?”
“几点了?”
“巳时一刻了。少爷要现在起身吗?”旺财揉了揉脑袋,不理解自家少爷为何有此一问,“您今日醒得比平日都早,往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巳时一刻?”林迟蹙眉,“不应该是午时三刻吗?”
林迟清楚地记得,前几次回溯醒来,都是午时三刻。
“少爷莫不是被梦魇着了?”旺财叹了口气,“今儿个立冬,天凉,您多睡会儿也无妨。”
立冬?回溯的时间点竟然延迟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林迟是上个月来的,彼时的他还在看店,无聊打开了一本免费小说,评分只有4.6。
难看的林迟不看,这么低的还是头一次见,高低得尝尝咸淡。
于是趁着人流量少的时候,他偷摸打开了那本书。
原书男主叫张天昊,是皇帝的儿子。书中写帝后佳偶天成,实则那点情分薄如蝉翼。
皇帝心中唯有权柄与声名,先皇后与她所出的嫡子,不过是帝王心术中无关紧要的一环。
朝中动荡,嫡子也流落民间。真正的凶手,龙椅上的那位,则安然置身事外。
反派乌霜眠,其生母是一名普通歌女,因容貌极盛得了皇帝一时兴起的宠幸,生下他后便同弃履无异。
皇帝对他不闻不问,先皇后也在生产后便“病故”,宫中暗传乃漪娘妒忌谋害。
皇帝顺势将一切罪责推给毫无根基的漪娘,将其彻底厌弃,并默许甚至纵容整个宫廷对这对母子的欺凌,乐见其成为所有人发泄鄙夷和彰显“忠诚”的靶子
乌霜眠因混血外貌和“罪妇之子”的身份,在宫中活得猪狗不如。
连他恳求将母亲骸骨迁出乱葬岗的卑微请求,都被以“卑贱之躯,污秽宗土”为由厉声驳回。
“自己干的脏事,让女人和孩子背锅。”看到这,林迟就有点想弃了。
但他怎么在一众人名里看见了自己?
书里的林迟被家族如珠如宝看守养大,自幼出入宫闱,曾是欺凌反派那群世家子弟里最肆无忌惮的一个。
林迟的手指敲在键盘上,劈里啪啦的。
“那个皇帝老头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弄出个孩子,完了还嫌弃人家母子脏?默许别人欺负自己儿子来掩盖自己的丑事,这是人干的事?接乌霜眠回来纯粹当工具人,这爹真是绝了!这种垃圾原生家庭,乌霜眠不黑化谁黑化?这反派也太惨了,为了反派而反派。”
秉持着不能半途而废的道理,他又接着往下看,期待着“林迟”的结局。
后来邻国犯境,朝廷主和派提议送质子。乌霜眠这个“污点”皇子成为最佳人选。
这个反派还挺有自知之明,乌霜眠自请出质,条件是为母亲寻一处安息之所。
在敌国为质的五年,受尽折辱,而后老皇帝年迈,皇子们斗争白热化。
为制衡各方,出于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皇帝将乌霜眠接回,赐世子虚名,实为给真正属意的皇子做磨刀石和靶子。
而后男主认祖归宗,凭借主角光环、和过人智谋,以及各路红颜知己的帮助,迅速崛起。
乌霜眠归来后,表面顺从,暗中开始布局复仇。他利用皇帝的制衡心思和朝堂矛盾,夺取权力。
在男主与乌霜眠的争斗中,林迟作为男主的好友和曾经欺凌乌霜眠的主力。
被乌霜眠亲手斩杀,成为他“黑化”后复仇的第一个高潮点,也进一步激化了张天昊的“正义怒火”。
“哇哦,好惨好草率的下场。”林迟面无表情做出这个评价。
“乌霜眠在敌国五年都能活下来还攒了势力,回来之后明明智商在线,手段狠辣,怎么一遇到主角团就智商掉线?把反派写得跟傻子一样!”
林迟摊在办公椅里转了一圈,起身开了一听可乐,他瞥了一眼右下角,2035年11月31日的凌晨一点。
已经转钟,为了看一本垃圾小说,他浪费一天时间。
林迟愤愤点开评分界面,发现居然不能评零星,于是慷慨激昂的林·小说判官·迟给这本小说写了个千字长评。
冰凉的气泡水顺着喉管而下,林迟手悬在enter键上方,鼻腔却被水堵住,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口,倒在了地上。
林迟在一片虚无中沉浮,咽喉里都是水,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接着他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抬着,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身体也陷入了一片柔软。
“小少爷,醒醒啊,你不要吓唬小的了。”
……
林迟缓缓睁开眼,一堆人脸围了过来,他吓得惊坐起来,原本虚拢在肩的薄中衣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和白皙的胸脯。
他还没缓过神,警惕打量了一下周围,古朴素雅的摆设,围着他的几人穿着长衫。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林迟一把抱住被子,抬手隔着:“我操,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这都是什么打扮?我爸妈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为首一人颤颤巍巍地说道:“回少爷,我是旺财,您的贴士仆从,这几位也是。”
“富贵。”
“平安。”
“进宝。”
林迟目光扫过去,几人纷纷低下头,生怕和他对视一般。
这是闹哪出?他妈难道有在搞什么新奇表演?
“少爷,你还好吗?”旺财在他面前招了招手。
林迟回过神来,扬了扬下巴:“谁给你取的名字,土死了。”
“回少爷,是您。”
林迟哼笑一声:“那几人呢?”
“也是您。”
林迟两眼一黑,又问道:“这是哪一年了?穿成这样干嘛?你们在演戏吗?”
“回少爷,大晟25年。”为首那人恭敬回答,“这是侯府特制服饰,少爷不喜欢,明儿个就换一套,演戏?少爷是想听曲儿了?”
什么年代?
林迟捕捉到重点。
“你们皇帝是不是叫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旺财捂住了嘴。
“少爷!皇上的名讳哪能让我们直呼的。”
林迟翻了个白眼,我不仅直呼我还开麦骂呢。
那这是穿书了?
“系统?系统?嗨,是否有系统接我一下。”林迟朝虚空喊了几道,依旧无人回应。
“少爷,系统是?”几人凑上来,摸他的额头,“没发热啊,怎么尽说胡话呢。”
林迟晕了过去,为什么别人穿书都有金手指,自己啥都没有。
经过多次尝试,林迟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唯一特殊的是,每次意外死亡后,他都会回溯到当天的某个时间点重新醒来。
但这个回溯时间,一直固定在午时三刻,从未改变。
直到这次,它提前了。
*
“少爷?醒得这么早,可是饿了?”旺财将衣物递到他手边,准备伺候他更衣。
“我昨天做了什么?”
“您昨天落水了啊,今儿个才好些呢。”
这是又回到了他来的后一天?
实践出真知,林迟把自己了结了,发现他又回到了那天。
“现在是午时三刻。”旺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来是有金手指的,回溯。那有个毛用,怎么回去啊。
于是,林迟开始了各种出逃,作死,摆烂。奈何原主他爹妈太溺爱了,最多是口头教育。
林迟不死心,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却被下人认为是掉水淹坏了脑子。
“我不是你家少爷!”
“少爷,别闹脾气了。”
仆人们议论纷纷,少爷落水后像换了一个人,脾气变好了许多,但是经常说胡话。
废话,我才不是你那个林迟。林迟暗自腹诽道。
*
乌霜眠手中摩挲着那块晶莹剔透的龙纹玉佩,微微挑眉,看向门口那人:
那扇上好的紫檀木门已经轰然倒地,木屑飞扬,张天昊一身劲装,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口,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林迟暗叹,这就是男主?气质就是不一样,不过还是反派好看一点。
乌霜眠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捏着玉佩的手瞬间收紧,冷笑道:“踹门而入,这就是你的礼数?”
“礼数是对人的。”张天昊挑眉,目光瞬间锁定他手中的玉佩,“这玉佩,该物归原主了。”
乌霜眠冷笑,伸出手慢慢松开,掌心里是一堆齑粉,飘飘摇摇。
“呀,真是不好意思,手劲大了点。”
林迟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乌霜眠,这叫手劲大了点?
张天昊见状,反而轻松地笑了,自顾自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空杯:
“看来世子不太欢迎我?只是不知为何世子要如此着急地毁掉这枚玉佩,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乌霜眠神色未起波澜,淡定拍了拍手:“我只欢迎人。”
张天昊脸色一变,摔了杯子,厉声喝道:“拿下!”
门外官兵一拥而入,刀剑瞬间指向乌霜眠。
“等一下!”林迟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到乌霜眠身前,张开双臂挡住他,“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男主和反派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吗?这剧情到哪里了?
林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乌霜眠,那人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命悬一线的紧迫感。
“林迟?”张天昊不确定的叫了一声,林迟缓缓扭过头望向他。
“真是你啊,你站那干嘛呢,快过来,我们才是一伙的。”张天昊朝他招招手。
林迟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才不要和这个双标男主一边,虽然他顶着“林迟”的皮囊,但他不是原主。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又重复了一遍。
乌霜眠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肩膀的人,上前一步。
“没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寒光乍起。
林迟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往后一带,视线天旋地转,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血沾污了他的淡青色的袍角,最后一点温热的触感,在刀刃的刺痛在一瞬间便被抽走了,只剩下胸口的冷意缓缓蔓延。
视线在这一刻开始模糊,乌霜眠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不断晃动、虚焦。
耳边的风声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越来越远。
血腥味在鼻腔里沉淀,却已尝不到口中的咸涩。
“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