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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下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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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乌霜眠呼吸急促,脸红得厉害,“待会就送你回侯府。暂时,不会杀你。”
“为什么?”林迟抽噎着问。
“你猜?”
林迟哼了一声,扭过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察觉抵着自己的身体温度高得吓人,忍不住又转回头:
“那个……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你很重诶。”
“不能。”乌霜眠拒绝得干脆。
“好吧。”林迟只好继续忍受这别扭又危险的姿势,心里默默腹诽。
乌霜眠似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随即,钳制林迟的力道一松,整个人的重量却彻底压了下来,头也无力地靠在了他的颈侧。
“我操!你咋了?”林迟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乌霜眠的额头和脖颈,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凭借着有限的生理知识,林迟下意识地伸手去解乌霜眠繁复的衣领盘扣,想要帮他散热。
手刚碰到衣襟,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按住。
“做什么?”乌霜眠的声音微弱,却依然警惕。
“你发烧了!帮你解开衣服散热啊!”林迟解释。
“说谎……”乌霜眠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但仍不肯松手。
“我没有!你个没读过书的古代家伙,跟我争什么医学常识?”
林迟有点急了,这人都烧糊涂了还这么固执。
乌霜眠昏昏沉沉,最终抵抗不住那股席卷而来的虚弱燥热,按住林迟的手无力地滑落,任由他动作。
林迟一边笨手笨脚地帮他解开领口,让他呼吸顺畅些,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
“大冬天的穿这么少,里面还一层层裹得这么严实,不冻感冒天理难容!你们古代人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乌霜眠趴在他身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依旧晃晃悠悠地前进着,林迟被他压着,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一动就把这个阴晴不定的反派惊醒,然后一刀结果了自己。
精神高度紧张后又骤然放松,加上这具身体本就疲惫,保持着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林迟竟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马车轮子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
“殿下,到了。”车窗外传来小厮恭敬的轻唤,伴随着轻轻的敲击声。
林迟被这声音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正抱着一个温热坚实的抱枕,脸还下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
不对!
林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乌霜眠那张近在咫尺,毫无波澜的侧脸。
而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一样缩在对方怀里,双手甚至还紧紧箍着人家的腰。
“!!!”林迟瞬间弹开,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尴尬地擦了擦嘴角,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Hi……Good afternoon?”
乌霜眠缓缓睁开眼,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一片清冷。
乌霜眠看也没看林迟,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素白的手帕,动作优雅,仔细擦了擦刚才被林迟枕过、抱过的衣襟和手臂。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的单词:“Get off.”(下车)
“什么?”林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纯粹的驱赶用语。
愣神间,乌霜眠已经由候在车外的侍从搀扶着,姿态从容地下了马车。
乌霜眠站在车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目光淡淡地落在还在车上的林迟身上,随手将那方用过的手帕扔到他怀里,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公子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报答我,带我在这京城到处逛逛吗?”
“哦哦……来了来了!”林迟这才回过神,赶紧挪到车辕边准备下车,却发现下人已经收起了下车用的马杌。
而乌霜眠偏偏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让侍从再把马杌拿过来的意思,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林迟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吧!刚刚是谁发烧昏沉把我当暖炉压了那么久?现在翻脸不认人?!
但林迟也只敢在心里嚷嚷,面上丝毫不敢显露。
这不是他熟悉的法治社会,眼前这位是身份尊贵且性格阴晴不定的世子爷,还是书中著名疯批反派,小命要紧,忍了!
林迟深吸一口气,学着早上逃家时的样子,心一横,直接从车辕上往下一跳。
不知是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还是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确实缺乏锻炼,落地瞬间,脚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迟扭头一看,心里哀嚎:还不如摔个狗啃泥呢,他怎么又栽到这位爷身上了。
乌霜眠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容他挣脱,力道之大,让林迟微微蹙眉。
乌霜眠微微俯身,凑近林迟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气息拂过林迟的耳廓:
“小公子还是这么不小心,依旧喜欢从高处跃下。只是不知下次……我是否恰巧还在你身边,能及时接住你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配合那人那冰冷的语气和紧箍的手,林迟只觉得后背发凉,脸上却因这过近的距离和话语里的歧义烧得慌。
他挣扎了一下,无果,反而被乌霜眠更用力地拖着往前走去。
林迟本性跳脱,被这么一言不发地拖着走,后面还跟着一串低眉顺眼的仆从,这阵仗让他浑身不自在。
林迟偷偷瞄了一眼乌霜眠线条冷硬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不死心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你现在信不信我说的话?”
乌霜眠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凤眸微斜瞥了他一眼:“现在信了。”
“真的?!”林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为什么突然信了?”
乌霜眠脚步未停,却再次凑近林迟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模仿他之前的话:“因为我们是‘老乡’? because of you.”
这句话如同天籁一般,林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巨大的喜悦和“他乡遇故知”的激动让他瞬间忘了之前的恐惧和尴尬,突然抱紧了乌霜眠的胳膊,几乎挂在了上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人懂英语嘛。哥们儿你演技也太好了!刚才在马车里简直影帝级别,不比那些顶流明星差。”
林迟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仆从。
书中设定,乌霜眠这个有着外邦血统的世子回归,在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处境微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在哪里都存在。
林迟也瞬间理解了乌霜眠之前的“表演”,觉得对方是在隐藏身份,不由得安心了许多,生出一种“我们才是一伙的”革命情谊。
“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林迟小声抱怨,胳膊抱得更紧了,“那匕首冰凉的,我还以为你真要杀了我呢。”
乌霜眠垂眸,看着再次挂在自己胳膊上、喋喋不休的林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兴味,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反问:
“如果我真的杀了你呢?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世子爷’。”
林迟只当他还在入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杀人犯法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再说了,杀了我,你怎么找回家的路?我们得团结~”
乌霜眠不置可否,只是任由他抱着胳膊,静静往前走。
有了老乡这层心理认同,林迟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穿越过来一个月,提心吊胆,不敢露馅,周围全是“古人”,憋屈坏了。
此刻好不容易碰到个“自己人”,虽然性格有点冷,还有点怪,但总算能说点真心话了。
林迟又开始吐槽,恨不得把这几次的经历都告诉乌霜眠,身边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走着走着,林迟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乌霜眠,用气音神秘兮兮地问:“哎,对了,你来这儿之后,碰到过男主吗?”
“男主?”乌霜眠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就是张天昊啊!你没碰到?”林迟摸着下巴,暗自思忖,难道剧情线还没正式开始?
那还好,还有操作空间。
只是这家伙既然是穿越的,为什么一开始对自己敌意那么大?
看见老乡不应该两眼泪汪汪吗?这点在他心里一闪而过,林迟也没有细想,很快就被找到组织的喜悦冲淡。
林迟也丝毫没有注意乌霜眠在听到“张天昊”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乌霜眠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我刚回来,尚未碰见。”
“哦。”林迟点点头,也没多想。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了一栋看起来颇为雅致的楼阁前。
楼宇雕梁画栋,隐隐有丝竹之声传出,只是门口立着的木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歌楼”。
林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书的时候光顾着吐槽主线剧情,还没注意这作者连地名都这么敷衍的吗?!
“歌楼”?这跟直接写“KTV”有什么区别?!
还没等林迟反应过来,乌霜眠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林迟一愣,赶紧跟上,凑到他身边急急地小声提醒:“哇靠!兄弟你OOC了!书里设定世子爷矜贵自持,不能随便来这种风月场所的吧?万一被那些盯着你的人看到,报告给你那皇帝老爹,他看你不爽,随便找个由头把你砍了怎么办?”
乌霜眠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那又如何?你不也是冒牌货吗?”
林迟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跟你情况不一样!我早就跟他们摊牌了,说我不是他们家公子,他们不信我也没办法。再说原主林迟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来歌楼听听曲儿太正常了。你可不一样,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得谨慎啊!”
乌霜眠看着林迟那双担忧的眼睛,忽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那当然了!”林迟答得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乌霜眠没再说话,轻车熟路地领着林迟穿过喧闹的前厅,径直上了二楼,走向最里面一个僻静的雅间。
一众仆从则被留在了楼下等候。
推开雅间的门,里面的陈设简单,甚至蒙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像是很久无人居住了。
乌霜眠目标明确,走到床边,熟练地挪开床底板,从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件看似不起眼的玉佩状信物。
林迟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操作,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藏东西的地方也太随意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房子难道就一直空着没人动?
反派一回来就能精准拿到关键道具?按照烂俗套路,接下来出门是不是就要……
他的吐槽还没完,只见乌霜眠刚刚将木匣收起,雅间的门就被从外面一脚踹开,登时四分五裂。
门外,不知何时已层层叠叠围了数圈身穿统一服饰的护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为首一人,身着锦袍,星眉剑目,气宇轩昂。
那人排众而出,目光如炬,落在乌霜眠身上,上前一步,动作标准地拱手一拜:
“世子殿下,真是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