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在西海岸的水果糖》太陽小築

6、第 6 章 人见人爱的

　　威尔太太的晚餐总是安排得很精心，像是时刻在体贴我的亚洲胃。
　　有时在牛排的配菜里能看到玄米，今天餐桌上甚至还有饺子。只不过那尝起来很新奇，能吃出番茄肉酱和豆子，还有浓浓的芝士味。
　　威尔先生显然很喜欢，或者说威尔太太的每道菜都能征服他的胃。我觉得我要是威尔太太，每天看着先生这样津津有味地吃我烧的菜，别说只一杯薄荷茶，就算只呼吸客厅的空气我都会心满意足。

　　“跟我们说说你今天的学校如何，Noah？”
　　我的天，我应该预想到威尔太太一定会这样问我，应该提早准备就对了，否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时语塞。
　　“哦，我，很好，很喜欢。”
　　这回答一定让他们充满疑惑，连Fred从旁边看过来的目光也是，他平时很少会在意我这个方向的。
　　“嗯……我是说，可能是开学第一天的过，有太多新鲜的事情摆在我面前，虽然有些混乱，但我应该会很快适应和理清的。”
　　“噢，有任何困惑你都可以跟我们讲，或者交到了好朋友，可以随时带他们来我们家里，我非常乐意为招待大家一顿丰盛的晚餐！甚至开场party也可以，别忘了我们家可有专业的音乐师！”
　　“妈妈，可我对小孩子们的玩闹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我很忙碌，这你知道。”
　　“Fred，我是希望你能多和弟弟一起度过些欢乐的时光。如果Noah在这里能够多交些朋友，我们会为他高兴的，不是吗？”
　　“我其实，也不大喜欢热闹。我在日本也很少参加聚会，不过我和同学之间相处得很好，今天还有同学邀请我去看周末的橄榄球比赛。”

　　我不是有意要提到那个家伙的，我只是想让威尔太太放心，她可以不用发愁我在新学校的人际关系。至少开学刚第一天就已经有人如此和我亲近，虽然我觉得她如果知道了细节可能会更加无法放心。

　　“周末？对啊，这周五湾区的校际联赛就要开幕了，Logan他们家的臭小子看起来早就跃跃欲试了。你还记得他吧，Noah？”
　　“我记得，他身体很灵活，而且骑马很厉害。”
　　上周在威尔先生的马术俱乐部，我见到了之前大家说的“一家独大”的BLM高中橄榄球队里威尔先生同事家的儿子。只不过我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太好，他的马术确实很不错，但我不喜欢他的举止和谈吐。
　　也可能是我太过挑剔吧，我一向很反感傲慢无礼的人。
　　“那小子岂止是灵活，他跑得也快极了！要知道，能进BLM校队的都是球星级别的孩子。”
　　“Robbie，或许我们应该多把目光放在星谷校队上，别忘了对星谷来说，BLM可是死对头。”威尔太太忽然转头向我兴奋地提到说，“Noah！不如我们这周五一起去给你们的橄榄球赛加油怎么样？天哪，这将是和我们小儿子一起看的第一场比赛，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动不已！”
　　“喔，如果周五的话，巨人队的比赛是在白天，似乎并不耽误晚上去陪我们宝贝看球。顺便，你们的开幕赛是在主场没错吧？”
　　“嗯……具体我还没太了解，明天我会去问一问Brayden的。”
　　“Brayden？宝贝，你是说Brayden McKenny？”

　　糟糕，忘记威尔太太对邻居们了如指掌了。我忽然提起这家伙会不会很突兀？
　　餐桌上大家又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就连Fred看起来都是……

　　“呃，是的。他是我AP数学课上的同学，然后…他很友好，就是他邀请我去看周末的比赛。我之前也偶尔看过他们训练，他带队很厉害，是个很酷的队长，我觉得。”
　　“当然！我们这里没有人不喜欢Ray，他从小就是个活泼开朗又讨人喜欢的孩子。他现在状态怎么样，身体完全复原了吗？”
　　“他看起来很精神，在训练里也很活跃。而且，似乎依旧很开朗，他非常健谈，也…很爱开玩笑。”
　　好了我不想再多讲他了，其实打从走出校门开始我的脑子里就都是那些和他在活动室里的画面。我并不想让那些侵占我的大脑，然而显然这无法由我支配，乃至在餐桌上吃的每口食物都能让我有种他的舌头掺在里面捣鬼的错觉……
　　“麦肯尼？”
　　Fred看似漫不经心地拨拉着盘子里的油橄榄，难得听到他的声音，这让我不禁好奇他要说些什么。
　　“听说他从去年开始就做了队长，一直都在打球，居然现在还上了AP级别的课程？看起来头脑不错呢。”
　　“虽然他成绩如何我还不知道，但他确实是在上AP数学，和我一样。”
　　我必须加上最后一句强调，当初是谁说我数学不好的？你早晚会后悔自己的无知。
　　“Ray那孩子优秀极了，从头脑到体格，从心性到人品，从头到脚都无法不让人喜欢。去年他受伤那时，我带了一把我亲手种的奶黄郁金香去医院看望他，他喜欢的不得了，说那是他见过的最可爱最温柔的颜色。天哪，你都不知道那有多让我开心！”
　　“他受伤了？”

　　不对，我不该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这显然不是对话的重点。
　　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哦，对。去年赛季开始没多久，他在比赛里伤到了膝盖，两个多月都没法正常行走，实在太可惜了。”说着，威尔太太神情便暗淡了下来，这更让我后悔为什么非要去问这个话题，好在没一会儿她脸上又明快了起来，“所以刚你说他在训练里又精神百倍，这可太让人高兴了，我们一定要去给他们的比赛加油才行！”
　　“对了，他还说周末会来家里看你，还说会带一束你喜欢的花。”
　　“你说真的？Noah，你说Ray会来我们家里，还会带给我一束花？这简直太美妙了，我一定要以一顿最美味的晚餐来招待这可爱的孩子！”

　　不好，Brayden这家伙不会真的要来吧？天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质疑威尔太太对人的评价，但以我短暂的接触来看，这家伙实在很难让我对他放心。他根本就是个麻烦制造者！

　　“哦对，Fred你的音乐剧首演是哪天？是不是也这周末？”
　　我觉得威尔太太好厉害，她的脑子里总能记住那么多的东西，各方各面，实在太令人佩服了。
　　“嗯…是这周。”Fred做什么都像拉长了进度条，讲个话也不知是深思熟虑还是吞吞吐吐，“周六吧，是个不错的日子。”
　　“周六？那太好了，正好没有跟球赛撞车。记得给我们全家留个好位子，我们终于可以带Noah去感受一回他哥哥的才华了！”
　　“你，有空来？”
　　我又不是去验收他的工作，他为什么每次都摆出这样质疑的态度？上回音乐节就是。
　　“周六的话，我可以去。学校周六日没有特别的活动，我也很期待你的作品。”
　　“哦，我以为你可能会又打算去比如，图书馆。”
　　“我想我可以平衡好学习和娱乐的时间。”
　　才不用你操心，你倒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作品，大导演。

　　我觉得哪天我得试着给威尔太太展示一回真正的饺子，这满口意面味道的饺子简直太奇怪了，哪里都不对头的感觉。
　　说不好，也可能今天我这个人就不对头。

　　我给自己选的课比较杂，文理艺工各个方向，除了体育类几乎都被我选了个遍。每个领域的课程我都想体验一下，这种完全自由自主的教学环境对我来说非常难得。
　　当然，这样也有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我很难遇到相同的同学。刚刚开学几乎每堂课都换一波新面孔，反复重新融入新集体，这可有点意料之外的疲惫。

　　头一次走进物理实验室，没多久我便眼前一亮。倒不是因为实验室里有多酷，哦当然，确实很酷，宽敞舒适且设备充足，但难得的是我看到了戏剧社的同学，这下估计不用发愁没有实验同伴了。
　　“Adam，真高兴你也上AP物理学。”
　　“嘿，Noah，下午继续一起读剧本啊！”
　　“好啊。不过现在，你要跟我一起吗？这是我在这里的第一次实验课……”
　　“哦当然，那我们……”
　　“不好意思Adam！刚刚Noah的意思是他的第一次实验课，是在等我，和他一起！”

　　这家伙的出现总是这样突兀且生硬。
　　想来Fred说的也对，他一直专注打球的话，有这项特长按说多少能让升学轻松一些，怎么会总挑AP课程来上？难不成还真是学业体育全能？我才不信，至少他表现出来的完全无法让人信服。

　　“喂，你刚说这也是你的第一次？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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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种无赖，除了一个白眼之外我不想给出任何回应。
　　“不是，你别这样，我跟你开玩笑呢。”他手肘不停地蹭过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把场上干扰对手的那一套用在这里干扰我，“昨天对不起，但那是个甜美的回忆，不是吗？你不会介意的，对吧？嘿，你看我一眼……”

　　“麦肯尼？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测量面前两辆小车的质量，并且注意让它们远离人为外力的影响，你说呢？”
　　“当然，老师，我们会照顾好这两个小家伙的，请放心！”
　　我是不是应该跟老师申请换个同桌？否则今天的实验报告很有可能泡汤不说，即便能交出去可能也得不来好的评价。

　　“请把你的车放到轨道上去，在我把车推过去之后你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讲，手上也不要有多余动作。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全程记录它们的速度。”
　　“Okay.”
　　老实下来的Brayden不算一个讨人嫌的角色，至少作为实验同伴，他还不至于笨手笨脚，甚至还能帮上点忙。
　　“这个误差值会不会有些大？”
　　“这样，Noah，我们再试一次。这次用视频拍下来，如果还是这个误差，那我们回放视频确认一下有没有碰撞有没有对心。这比单纯依靠传感器可能会直观一些。”
　　“好主意。”
　　“这在我们训练和比赛里经常用到。”
　　觉得自己帮上了忙的这家伙看起来得意极了，只不过在我看来这有些傻里傻气。

　　“对了，周五的比赛是在主场吗？威尔太太说可能一家人都会过来看。”
　　下了课，我才跟Brayden问起了比赛的事，果不其然他立刻变得兴奋异常。
　　“真的吗？！周五晚上7点，星谷体育场，盛大开幕！哦对了，我们的热身从6点开始，想看我，一定要早来哦。”
　　咋咋唬唬的这家伙一路上引得好些同学和他搭话。听起来，大家似乎都很期待周五的比赛。
　　不愧是这里的主流运动，搞得我也不禁开始期待了起来。
　　“威尔太太还跟我问起你，听到你状态不错，她很开心的样子。”
　　“噢——我的威尔夫人！我实在太爱她了，麻烦你回去告诉她，我一定会用一场漂亮的胜仗来让她拥有一个梦幻的周末！”
　　“希望你的狂妄只体现在口头上，而不是思想里。”
　　“我是认真的，士气和信念必不可少，我会让你看到最帅气的星谷银河队，相信我！”
　　“你不要随便碰我。”
　　虽然勾肩搭背在这里并不少见，但我很不适应这些，尤其现在和这家伙之间。
　　“今天会来看我们训练吗？”
　　“你们的训练总是那么短吗？还是其它时间也会有？”
　　“很短吗？一节课的时间足够了啊。当然像晨跑、负重，那些琐碎的东西，全凭个人喜好。”
　　这太不可思议了，想来我们的训练一直都本着量变引发质变的理念，没想到同是高中生，地球的另一端居然还有这么随心所欲的模式。
　　“我想我得先补充些橄榄球知识，尽量避免一知半解的状态去看比赛，我有太多需要去学习的了。”
　　“这再简单不过了，别忘了你有我呢！”
　　“你如果有多余的精力，或许应该更多花在自己和队友们身上，不是吗？”

　　这家伙自体发光的本事不知不觉间让周围聚拢了一群有说有笑的伙伴，这倒让我少了些尴尬。一群人的午餐总比和他两个人的午餐要轻松许多，至少在我看来。

　　“Noah你应该拿一块脆炸鸡腿排的，周二的buffalo chicken是餐厅里最受欢迎的菜，我保证一口你就会爱上它。要不要来一块我的？”
　　“不了，我太能吃辣，不过它看着确实不错。”
　　我的确能感觉出Brayden对这鸡排的爱，他选了两大块，外加数不清的洋葱圈和厚厚一层酸辣酱，叠出个快比他身板还要厚实的汉堡。
　　“噢——我晚了一步！Ray，你还愿不愿意分一口给我？”
　　一个高扬的声调忽然出现在我耳边，虽然坐到了我身旁的座位，但目光却始终落在我对面的Brayden身上，探着头问他讨好吃的。
　　“窗口应该还有，你只要排个队就能拿到。”
　　“哦不，刚刚你不是这样的。”这同学的视线顿时转向了我这边，他的肤色看起来很像我面前点心碟子里的焦糖曲奇，但不知为何眼神有些直冲冲的，盯得我有些不适应，“我觉得我们需要自我介绍一下，Ethan。”
　　“Noah，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高一的新生吗？”
　　“他是senior！完全没想到吧？他看上去就是个可爱的小男孩。不过一本正经的时候就没那么可爱了，哦，但我喜欢这反差。”

　　真想夺过他手里的汉堡塞住他的嘴，实在是太烦人了。

　　“Woo～！辣妹军团来了喔，回头，Brayden。”
　　整桌男生的视线不约而同集中到了前面端着餐盘缓缓走来的女生们身上。
　　好吧，这并不奇怪，谁不喜欢火辣的女孩子们呢？不过仔细看去，一众女生里倒是有个我熟悉的身影。看来她也很快有了新的集体，这倒挺令人高兴的。

　　“哦天，我永远的敌人。”我身边的新朋友低声嘀咕了句，虽是自言自语但不幸被我听得清清楚楚。
　　“嘿！Caroline，你可比上学期又丰满了不少呢！是因为我们Ray队长回归了吗？”
　　“如果开幕战我们赢了，让Ray队长再跟你合演一回高空抛接怎么样？哈哈……”
　　“闭嘴，你们这些臭小子。”走在最前面的大家口中的辣妹看起来落落大方，脸上的妆很浓却也不至于妖艳，身材非常地凹凸有致，加上摇摆到腰的长卷发，很难不成为众多男生的理想型。
　　哎等等，这名字，我似乎曾经听到过？
　　“嗨，Brayden，听说你最近状态很不错？”
　　“还可以吧，每天把这些不老实的小子们教训一顿不成问题。”
　　“所以，周五我们可以期待一支神勇的银河队，和他们最酷的Ray队长了，对吧？”
　　“当然，另外还有一支最性感的啦啦队，不是吗？”
　　“谢谢——！最爱你了！我们这赛季有了新成员，还排了新组舞，你可要有危机感了，Ray，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的粉丝数量就会超过你们了也说不定？”
　　“哦是吗？那真是迫不及待等着跟你们来一场PK了！”

　　他们看起来还真是登对呢，各种维度上。
　　橄榄球队和啦啦队，再般配不过了不是吗？
　　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在想些什么。

　　“小阳，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
　　“嗯，还不错。你呢，绫子？”
　　“我也不错。对了，下午的经济课，我们一起的，对吧？”
　　“是吗？你也选了，那我们一样，还有瞬也。”
　　“那下午见。”
　　“嗯。哦对，你进了啦啦队？”
　　“是啊，还挺有趣的，就是舞蹈比我想象中要难一些。啊，我不怕难的，这个你知道就好，替我保密哈！”
　　“当然，你学什么都很快，这我知道。周五的比赛，我会去看的。”
　　“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小阳！你能来我超开心！”
　　“到时加油，别紧张。”
　　“嗯！你尽管期待就好了！”

　　我觉着要不就把我们小伙伴那几个全叫上，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活动，还有自己人参加，这多值得大家一起来留个纪念。何况Brayden那家伙巴不得多招来哪怕一个观众，这不正好两全其美？
　　想着便捎带瞧了眼对面的那家伙，谁知他也正盯着我，还带着股说不出来的像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老相识？气氛不错哦，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很不巧，没有。”
　　神经病啊，你才是和人家啦啦队长有数不清的故事才对吧。
　　“Noah，刚刚那个女孩子叫什么？Aya？”
　　“她长得超像我最近看的动漫里的女主角，她也和你同个年级吗？Noah。”
　　“你们看到她笑起来时的那对虎牙没？不觉得那很可爱吗？”

　　等等，为什么这群人都是一副老色鬼的模样？
　　果然是因为和Brayden那家伙混在一起的缘故吧，人以群分，这话可讲得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