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在西海岸的水果糖》太陽小築

5、第 5 章 这是你的初

　　宽敞的校园确实让人待着身心舒畅，日本的一切还都是太狭小了，以至于不论置身室内还是室外，大家做每件事情的路线几乎都是固定的。
　　哪像这里放大无数倍的世界，眼花缭乱的餐车，大伙拿着各色的吃食三三两两随意地坐在校园各处，晒着太阳边吃边聊，短暂的午餐都像是惬意的度假。
　　也可能是新鲜感驱使吧，总之我还蛮喜欢这里。

　　“你觉得taco怎么样？”
　　面前同样是个亲切的亚裔面孔，她跟瞬也似乎更相熟一些，数学课上总能看到他们互动。
　　“很好吃，难怪买它的人很多，是会让很多人喜欢的味道。”
　　“Noah对食物很挑剔，能得到他的夸奖，那看来确实很不错了。不如明天我们也试试？”
　　“好啊，Shun，你要尝一个我的脆鸡条吗？我超级喜欢里面的芝士。“
　　好吧，看来除了数学课，依旧可以看到他们总互动。

　　虽然去公共餐厅也许能交到更多新伙伴，但一想到刚刚那个缠人的大块头提到那里，索性今天不去也罢。
　　放眼望向四周，似乎各个人群还是以肤色聚集的更多些。不知我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可能冲破这道壁垒，毕竟大老远的来一趟，如果还被这牵绊住，那可真太遗憾了。
　　“Noah，我要关注你了哦。”
　　“嗯？”
　　“我刚分享给了她你弹钢琴的视频，你知道那条视频现在观看量超高吗？”
　　很不巧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原本威尔太太上传的那天还没什么动静，我还庆幸好在不会被太多人看到。要是广大网友也跟威尔太太一样觉得我看Fred“充满爱意”，那我怕是要暂时退网也说不定了。
　　然而也不知这视频触发了哪道上升机关，转天各路群里就在接二连三的艾特我，挨个跟我汇报我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的首页上。
　　威尔太太更是兴奋地不知所措，也多亏她在评论区及时地回复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兄弟关系，虽然这看上去并不能说服所有人，但多少浇灭了些妄图肆意发酵视频内容的火苗。

　　“视频里这个帅哥是你住家的哥哥？他是在教你弹钢琴吗？看着好性感啊！”
　　“弹琴会让人看起来性感吗？？”
　　不知瞬也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我只能及时解释说：“他有健身的习惯，所以身体看着很壮实。他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不过并没在教我，只是偶尔一起消遣罢了。”
　　“好在你的住家太太提到了你们是兄弟，这确实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视频里你们两个全是化学反应。”
　　另个女生终于提到了让我最头大的话题。所以，到底都是哪里？？

　　我们坐得太近？因为就一张琴凳啊。
　　我看了他一眼？他忽然改曲子我没想到嘛。
　　他的手朝我压过来？那是他在跨他的音区，炫技罢了。

　　真头疼，手里的墨西哥卷饼也瞬间就不香了。
　　在网上受到关注倒没什么，但以这种方式被关注，可不是我想见到的。权当是给我们留学小组引去点流量吧，也就这点安慰了。
　　“哎，你跟那个麦肯尼早就认识啊？”
　　那个麦肯尼？瞬也忽然提到的这个名字也让我有点头大，但听他的意思，这个人该不会是……？
　　果然，他不应该在餐厅吃寿司才对吗？怎么会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捧着一大盒沙拉还是什么东西的吃得正欢，时不时还飞过来几个做作的眼神。
　　“不算认识，偶然见过两次而已。他这人挺热情的，就是可能有点过头了。”
　　“哦天呐，那可是Brayden McKenny！他是在冲我们招手吗？天呐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个麦肯尼很有名吗？还是说，他的长相让他很受欢迎？”
　　瞬也的问题跟我疑惑的差不多，只不过我的着重点在于那家伙自以为是又散漫不羁的性格，怎么会让许多人喜欢呢？
　　“他是橄榄球队的队长，而且是南湾数得上的高中球星！只要你看过他的比赛，就不可能不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当然他的长相也是原因之一，我觉得没有女生会抗拒这样一个火辣的男生。哦当然，也没有哪个gay会不为他倾心。”
　　“你们觉得今年的返校节他会和谁一起去舞会？Caroline吗？“
　　“可能吧？但我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地出现在返校节的球赛和舞会上就足够了，我不想连续两年经历没有Ray队长的返校节！”

　　看来我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话题，让初来乍到的户外午餐时间丝毫没了冷场的可能。
　　这还得多谢那个大块头。不，Ray队长。

　　我之所以会选择戏剧社，倒不是因为我对表演多感兴趣，而主要是我不大再想加入体育社团，不想再有竞技压力，以及被训练和比赛占去太多时间。
　　其它诸如天文地理之类太过案头的小组又勾不起我的兴趣，听说戏剧社这学期准备排莎士比亚的戏，史剧我可太感兴趣了，何况还是大文豪的作品。就算只跟着读读剧本，体验下氛围，这也够让人享受的了，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开学伊始的缘故，社团里的大伙都活跃又积极，对新人也格外地欢迎。活动形式也很是自由开放，看今天天气很棒，于是干脆提议把这节活动课改在户外，大家在阳光下畅所欲言。
　　太可爱了，这群伙伴们。

　　“嘿！Noah，接住它！”
　　还没等我辨清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个硕大的黑影向我扑来。
　　太险了，要不是飞到我跟前时刚好遮住了晃眼的阳光，没准现在我就是个扑在地上的黑影了。
　　“接得漂亮！”
　　果然又是那个缠人的大块头，为什么他总要以这种吓人一跳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哎等等，不要抛给我！”叫停了我的动作，就见他几个步子跑了过来，贴在我跟前，兴冲冲地问道：“你过来看我们训练了？”
　　换上了队服的他明显块头更大了些，倒是帮我挡了不少太阳，让我暂时没了赶他走的冲动。
　　“没有，戏剧社这节的小组讨论，办在山上的好望角。“
　　“哦，所以，你只能在好望角上眺望球场里的我了？”
　　“你总是这样自大的吗？还是说，这是什么……队长style？”
　　“哇哦，你学人讲话的能力很不错呢，小可爱。还有，你刚刚笑得很好看，虽然可能带着点轻蔑的味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描述事实而已。”
　　“如果戏剧社有丝毫让你觉得无聊，那就不要犹豫来我们球场吧，我保证你会看到你想看的一切。”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作为队长致力于为自己的球队多招揽哪怕一个观众，但我确实对这支球队很感兴趣，至少上次看到的训练让我觉得很精彩。

　　“我会去的，但要在戏剧社的活动结束之后。同时，我并不很懂橄榄球，只是看过你们训练让我觉得，这或许是项很有趣很有魅力的运动。”
　　“喔，当然是！早知道我该邀请你来我们上周末的热身赛，赢得酣畅淋漓，我保证你会彻底爱上我们球队！还有我。”
　　“握好你的球，赶紧回去你该去的地方。”我用力把球塞回了这家伙的怀里，不想再多听一句他狂妄自大的发言了，“训练再迟到，是没有窗子给你爬的吧。”
　　“等你来啊——！小可爱！”

　　想起我来报到的那天，被这学校的处处惊讶到，尤其不可思议校园里居然会有一座山。如今上来了山才发现，这里说是一座设施齐全的教学楼也未尝不可。
　　“自然实验室”、“科学博物馆”，加上这片叫做“好望角”的露天活动室，再往里走据说还有一块人造沙滩排球的场地。就连上山的路都铺了特定材质的地垫，说是为了体育社团的选手们日常爬坡训练用。
　　“好望角”的位置确实足够俯瞰大半个校园，要是赶上傍晚，想必还能看到加州那浪漫至极的焦黄落日。硕大的田径场占去了山下视野的大半，这个视角看场里生龙活虎的队员，很像是在看一大盘桌游，还自带声效的那种。就很有意思。
　　当然，我可不是上来看他们训练的，和我们戏剧社可爱的同伴们讨论莎士比亚才是正事。

　　那个声音最大的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没完没了地跟队友喊话，比教练还忙；
　　那个总能把球抛到很远的也是他，每每划出来的弧线都好看极了；
　　跑过场边那道线的时候他笑得总是很张狂，那好像就是得分的意思，可那有必要狂成一个傻子吗？
　　他那样甩着水瓶把自己从头浇到脚真的很像一只玩水的大狗，尤其摇晃起脑袋飞溅得四周都是水珠的时候，我的邻居丹羽太太家的大金毛就是这副样子，一模一样。

　　我们的小组活动比我想象中要久，组织者准备得很丰富，还特地做了经典剧作选段的集锦给大伙讲解。真不敢相信一个高中生居然可以有这样详尽的戏剧文学知识储备。
　　不过山下球场里的活动倒是结束得比我想象中要早许多。差不多起身要走的时候习惯性地转头一看，硕大的球场早已是一片空荡荡，只剩场边那家伙自己一个人，对着面前的几个像是手拿设备的人们滔滔不绝。
　　是在接受采访吗？
　　那不正合他意？那么爱出风头的人。

　　我确实挺想好好看他们训练的，不过怎么会结束得这么早？哪有体育社团日常训练连一个小时都不到的，真无法想象。至少按我的经历来看真的不可思议。
　　路过门前时我还特意往里张望了一眼，在想要不去感受一把夕阳下的星谷体育场，拍张照片留着写日志也好。远远望去貌似不只有夕阳，还有个巨大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嘿，小可爱——！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是他，块头那么大，一个人待着也不老实。
　　“抱歉，我想过来的，但社团刚刚才结束。”
　　“下次训练你最好找个内场席，山顶的视野可瞧不真切我的风采吧？”
　　“我得建议一下我们组长，下次的活动课可千万不要来户外了，免得被有个自大又嚣张的家伙吵得影响了我们课程质量。”
　　我觉得这把我赢了，这家伙没再回击我，笑嘻嘻地不作声。
　　“介意帮我一把，把这些护具拿回活动室吗？”
　　“可以啊。”
　　这家伙正经的时候其实并不讨人嫌，杂乱的护具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码在贴好铭牌的篮筐里。训练时用的硕大一个冰桶，从他双臂上突起的筋脉都能看出一定沉的要命，也被他抱得稳稳当当，还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为我领路。
　　“这些事情平时都是你来做吗？”
　　“这些事情？”
　　“就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些。”
　　我好奇他明明是队长，为什么还会做这些一般要新人或者低年级去做的杂务。难道也是文化差异不成？
　　“我们分摊，谁有空谁做。今天有几个小家伙状态不太好，一看就是假期里玩过了头搞得身体吃不消，我就把他们先踹走了。”
　　“这么看你还是个挺有责任心的队长。”
　　“当然！你要不要来做我的队员？我保证你会体验到你从没体验过的爱！”
　　“感谢邀请，但你有那么多队员需要关爱，我看我还是不给你增加负担了。”
　　“如果我愿意你来做我的负担呢？”

　　回去的路上和来时正相反，这次是阳光直射在他脸上，刚好把他回过头来的笑容照得很灿烂。
　　就像那天他把老奶奶送的橙子塞到我手里那时，“让它们做你的维他命吧！”，那时我心里莫名地颤动了一下，就和现在一样。

　　“不好意思你头一次来就让你看到这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室，明天我一定冲他们每个人的屁股都来上一脚，我保证你再来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我怎么感觉你每天踢队员屁股的次数可能比你训练里踢球的次数还多？”
　　“谁说不是呢？球可以被我踢得听话，但那些臭小子们可永远也不会。”
　　“那或许你不要再这么凶，多给他们一些爱呢？”
　　这大块头操心队员的模样居然还挺可爱的，搞得我不禁也想逗逗他。不过一时也没见他回话，等再转头谁知已经站到了我身边。这人怎么总这样一惊一乍的？
　　“重不重？累了就放下。”
　　“没关系的，需要我放到哪里吗？”
　　“嗯……头盔是上面，够得到吗？我帮你？”
　　“应该可以，我试试。”

　　就说他们西方少年多数身高马大，但从这柜橱结构上来看，我们之间的身型差未免也太大。
　　多摆上去几个头盔，差不多都够我一天的拉伸运动量了。

　　“介意才刚来我就让你帮忙做这些杂事吗？”
　　等等，他站得离我是不是也太近了？我感觉我现在喘口气都能直接让他吸了去。
　　“不会，乐意帮忙。”
　　“那，介意我用一个吻来表达我的谢意吗？”
　　“诶？”
　　我确信我没听错，非但这句话语法简单到不行，而且还搭配着他这目的不能再明显的肢体动作。
　　他……？

　　他并没给我太多回答的时间，我只感觉我的嘴唇被他贴过来含了一下。
　　那一下怎么说呢？被一片软绵绵所盖住的感觉，还热乎乎的。
　　这感觉很新鲜，但也有点奇怪。而这种心里不解又奇怪的异样感，我似乎并不陌生。

　　等等！这家伙是不是也太霸道了？
　　我还在纠结于心里这算是个什么滋味，他居然就敢又贴了过来，还大口地吸个不停……请问我是什么奶昔吗？？
　　所以，这就是接吻的意思了对吗？
　　吸着对方的气息，任他自由在我的口中游戏。他的上下嘴唇和舌头简直就像默契十足的伙伴，各有各的本事，还知道相互配合，时而有力时而绵软，伸缩来去中像是要把我探个遍……
　　先不论霸道与否，只说这感觉，很奇妙。
　　所以望月那个混蛋居然12岁就已经体验过了吗？！简直是不像话！

　　“你好甜啊。”
　　他这叫什么感想？
　　好吧如果只是形容味道，那是因为我刚吃过水果糖。我的体质决定了我必须频繁补充糖分，否则有可能会晕倒。
　　“我吓到你了吗？”
　　这才像句人话。
　　“是，你总是。”
　　“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说着，他又凑了过来，显然是还意犹未尽，但这次我不会再由他得逞了。
　　“会被人看到的。”
　　“没人会出现在太阳落山后的活动室，那帮小子巴不得永远不进来这个地方。”
　　“所以你总是这样找人帮忙，然后再以这样的方式对他们表达谢意吗？”
　　“哦不，当然不！我从不会让别人帮我的忙。我可是Brayden McKenny，只有别人求我帮忙的份！”
　　“你的谎话永远编得很差劲。”
　　“我没有骗你，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要吻你了。这是真话！”
　　“你怎么说是你的自由，但信不信也是我的自由。”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不确定这家伙还会干些什么，我试着推开他，很遗憾他纹丝未动，“我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脸上显出了不安或慌张，他拽住我的手，并没有要让我走的意思。
　　“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和男生接吻吧？”
　　“哈，是，或许你都不用加上男生两个字。”

　　这我没什么可说谎的，实话就实话，我要让这家伙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

　　“等等，你说什么？”他的反应和我预料中一样，呆呆地愣住，不过并没多久，他那表情变化得我都形容不出，“我的天呐！你是说刚那是你的初吻？真的吗？！”
　　他这嘴角咧上天的样子是在高兴吗？我希望是我看错了，但紧接着他抓过我双手且凑近过来几乎贴着我的鼻尖，说：“那我怎么样？吻得还可以吗？”

　　哈？？我请问他这是什么被大象踩过的逻辑？

　　“你差劲极了！”
　　“等等，我可以做得更好，我会给你更温柔的……”
　　“你要是浴火缠身的话可以去找更合适的对象释放，但显然不该是我。”
　　“Noah，我想我可能让你误会了，但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你，你可以和我一起吃个晚饭吗？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不了，我该回家了，威尔太太不希望我缺席家里的晚餐。”
　　“好吧。那，替我跟威尔太太问声好，顺带告诉她，周末我会去家里看她。另外，还会带一束她喜欢的花。”
　　他怎么总是这样让人出乎意料？他这反转得有些好笑，不好意思我实在没能忍住。
　　“我会的。”
　　“你刚笑得好美，小可爱。”

　　懒得再理他了，这家伙实在莫名其妙。
　　虽然算不上夺门而出，但我努力加快了步子，一秒钟都不想再被他纠缠。好在他还算识趣，只有大嗓门还在不甘心地追着。

　　“周五是我们的开幕战，你一定要来啊！我保证你会被我的帅气英姿所迷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