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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的住家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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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学的日子简直比上学还要忙。
本以为趁着“亲吻西海岸”的这周可以好好预习些功课,适应下两边的课业时差,毕竟既然过来是上学,就是有成绩压力的。没想到从落地转天起就忙得马不停蹄。
校方的见面会;学生干事的欢迎会;威尔太太盛情难却的社区巡游;威尔先生的“马术体验课”……当然,还有我们留学生小组自己的vlog拍摄。
谢天谢地我没有被分配那些剪辑或配音之类的工作,我实在太不适合做幕后了,除了写字和画画,我可能再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本领来帮助大家。
好佩服那些会修图会做视频的同学,他们究竟都是怎样把那些平常又散乱的素材修理成那么精美的作品的?好看也就罢了,还都很高产,当天刚录好的东西,转天就已经发布了。大家都不睡觉的吗?
我们这一期留学小组的社交平台账号,上线一周还没到,粉丝就已经破2000了,这几乎是我们学校师生总数的快两倍。还有只发了一支视频的平台,播放量居然超过了10万。不得不说,网络真的是,无国界。
开学近在眼前了,我觉得我再不去找个图书馆温习一下功课,新学期会让我很痛苦。
很不幸,还有场音乐节在等着我。威尔夫妇,乃至我的小伙伴们都各有各的期待,跃跃欲试着买好了三天的通票。我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但以我的心力和体力,可能坚持下来一天都是奇迹?谁知道呢。
“Noah,你在日本的时候有去过这样的音乐节吗?”
威尔先生把车子开了敞篷,在高速路上跑得飞快,这让大家讲话时不得已都要用互相吼的。
“日本也有大型的音乐节,但我还没有机会去过,这是我第一次。”
“这太妙了宝贝!我们一起来见证你的第一次音乐节,太令人兴奋了对不对?”
威尔太太的人情味总是这样极致,我感觉她打从心里待我是他们家的小儿子,带我做的许多事都像是在见证自己孩子成长道路上的第一次,一直在开心,也一直在感动。
小学起我们家就搬去了日本生活。爸妈繁重的课业安排和学术研究几乎占去了他们生活的所有,也几乎剥夺了他们在我生活中的存在。
我的小学时代,只有家教、保姆、邻居,和学校的集体活动。
初中?算了我不太想回忆。
高中我基本还算快乐,或者更多是充实。大部分的课余时间都奉献给了网球部,反正本身我也不好娱乐。音乐节?我连游乐场都还没去过。
不得不说这种盛大娱乐活动的感染力,在你身临其境的那一刻,那种全身的细胞都跟着一起跳动起来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Fred所在的区域是这场音乐节的主舞台,威尔太太说他作为设备指导和音响师,要负责全天的舞台管理和音效。这也就是说,当那些大腕音乐人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他很有可能就会在他们身后配合伴奏。
他还只是一名大三的学生,这资历简直太漂亮了不是吗?
或许和威尔太太说的一样,Fred并没表面看上去那样冷酷。这次他为我们申请了三个工作人员手环,可以自由进出后台,找他去跟喜欢的艺人打招呼。
这让威尔太太很兴奋,以至于车子刚刚停稳,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照着手机里放大了无数倍的场地图,拉着我要去lands end后台找他的大儿子了。
如果说置身于人群中带给我的顶多是一种压迫感,那么置身于人群外去远望他们,这对我来说无疑只有震撼。
为什么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五,一片临海的山谷里会聚集来这样成千上万的壮观阵容?更不可思议的是,面对这样密集到令人快窒息的人海,台上台下的工作人员或平静或投入,个个都镇定且自如地完成着自己的职责。包括专注表演的我并不认得的艺人,也包括一丝不苟地操控着身边各种设备的我的住家哥哥,Fred。
威尔太太说她和先生也是头一次来到音乐节的后台,但她现在的神情在我看来,比起震撼,更多的像是骄傲和自豪,不停地向我指台上Fred所站的位置,怕我看不清楚远远的那个正在认真工作的侧影。
我当然看得清楚。我甚至比威尔太太还要早发现他。
这种身临其境的舞台声效当真是一场听觉上的享受,而他是那个站在那里正在为我们创造这场享受的人。
这太酷了,不是吗?
舞台间隔对于工作人员来说大抵也是争分夺秒,这让Fred不得不在完成妈妈布置的家庭纪念照拍摄任务时不停地留意时间,以及舞台上的动向。以至于在他急匆匆要返回去的时候,我原本想对他表达的谢意也没能说出口。
“快来看,Noah!我把你们的合照拍得好极了!”
威尔太太一把揽过我的肩膀,像是刚刚Fred被妈妈交待要跟我站近些一起合照时一样。
“看我的两个小男孩,这世界上还能有比他们更讨人喜欢的兄弟吗?”
我也不知道威尔太太是如何从两个不论发色、肤色,乃至瞳孔颜色都完全不同的男生身上看出兄弟感的。我只能说,Fred看起来刚好笑得很随和。而我,刚好笑得很放松罢了。
对了,他靠过来我身边时,身上很明显的烟味。
我倒不是反感,只是觉得,这跟他平日里又健身又干净饮食的习惯有点,不那么相符。有点意外而已。
为什么现在大家不管做什么都那么喜欢拍照?
我感觉我一整天也像是个艺人。跟“妈妈”一起时要拍,跟“爸爸”吃东西时也要拍,跟我们同学一起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今天拍出的视频我估计能凑出一部大电影也说不定。
“你需要我发给你一些照片吗?Noah,你的Instagram上东西可太少了。”
“没关系的,我本身也不太更新这里,你最近tag我的这些已经让我的主页很丰富了。”
我没大好意思说相比照片我其实更倾向于在FB上写日志,这听起来有些年代感的举动。而威尔太太是个十足的社交达人,托她勤劳更新的福,我那单调无趣的账号每天都在不停的增长关注者。
“Connie刚刚在我们两个儿子的合照下面评论说她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天哪我就说嘛,她总是能猜中我的心!”
“也可能每个人看到你发的照片都会这样觉得,你说呢亲爱的?”
“Noah,你能来到我们家实在是太好了,我做梦都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哦,那太好了,我在这里也很开心。”
“你今天是不是有些累,Noah?还是Robbie车开得太快了?需不需要我们放点音乐,你爱听什么样的?”
“哦不用的,我没有很累,只是刚刚在看手机,有点分神了。”
不累是假的,但看手机是真的。威尔太太发的合照里标注了家里的每个人,我顺手点进去了Fred的账号,虽然并没想象中内容丰富,但大体和他给人的印象很一致。沉静,且寡淡,大多和音乐有关。
我关注他一下,应该不会显得唐突吧?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我们现在是一家里的兄弟,互关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只是不确定他会不会回关我,不过礼貌上讲,应该会的吧?但就算没有我也完全不介意,谁叫我这账号单调的不行,没兴趣关注也很正常。
等等,这是什么?!
我才点了关注没多久,有10秒吗?他这个回关来的也太快了吧?他不应该在工作吗?
音乐节的压轴舞台通常都会排在最后很晚,我们走的时候后面至少还有两三个舞台在等着他,威尔太太说他估计要后半夜才能回来。
所以,我需要给他发个信息礼貌回应一下吗?
还是说,这时发信息过去到底还是会打扰他工作,不如过后再说?
真让人头大……
今天的日志写起来很是顺畅,即便肢体很累,但思路上倒是行云流水,满满的创作激情。
望月那个傻瓜又在给我码一些不知好歹的留言,什么没有艳遇必须差评?他是不是觉得他这样很幽默?简直蠢透了。
都是被他的愚蠢给搅得,我一点看书的心思都没有,只漫无目的地摆弄手机。
Fred高中时看起来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不过身板比现在还要单薄些,看来是上了大学之后才开始健身的吧?
他在返校节上弹的曲子听起来很不错,但我听不出是哪支曲子,我的音乐知识到底还是太过贫瘠了。
看遍了他主页也没发现多少大学有关的内容,只有些像是在工作室一样的地方分享的一些我看不大懂的音轨或曲谱。
威尔太太说在Fred刚刚上高中时,家里就有了他自己的工作室,一直在我们这层楼的最里面。他不大爱出门,平时家里见不到他时,大多就是会在那里。而且还说他并不喜欢有别人进去他的工作室,所以即便他在那里,大家也不会去打扰他。就连家里的保洁大婶来上班时也一样,这幢房子里唯独那里完全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
现在爱玩手机的人那么多,真搞不懂这对他们来说究竟有什么好玩的?这不没多一会儿就会腻了嘛,有那么多好看的吗?
但我觉得还不到我睡觉的时间,连午夜都还没到,我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呢。
一般这个时候我都在做什么?奇怪了,今天居然没什么想要做的。
眼前的手机可能只有时钟吸引我。不过今天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来了!是脚步声,上楼过来,且由远及近的声音!
有什么好激动的,莫名其妙。
我应该去跟他打个招呼的。
谢谢他邀请我,或者我们?去到音乐节后台;谢谢他那么忙碌还跑过来跟我们合影;谢谢他工作时间里还能那么快就回关我……(?)
总之,常识告诉我,我应当向他当面表达谢意,不然我妈妈知道了一定会生气,认为我不懂礼貌。我说的是我的真妈妈,她对我的要求总是很严格。
不过他忙了一天刚刚回来,肯定会想先收拾一下,或是洗个澡什么的。不如等他整理完了再去找他。
我猜的果然没错,没多久走廊就传出了开关门的声音。浴室就在我们两间卧室对面的方向,这层楼约等于无的隔音效果,总能让我很容易就掌握邻居的行踪。
我从来不是做事优柔寡断的人,但不晓得为什么对要去他房间找他这件事,我就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直到意识到再不开路没准他就要开始他晚上的“独奏”时,我才终于一咬牙走出了房门。
这要是让望月知道了,会不会被那傻瓜笑死?
“Hey?”
谁能想到,先打招呼的居然会是他。
又谁能想到,我竟然会是个看到对方没关房门且赤裸着上身靠在窗边抽烟就只呆若木鸡愣在门口的,傻子。
“嗯……我只是,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今天谢谢你。”
“哦,今天还好吗?”
我一向只对他的眼睛有印象,那好像是种湖蓝色,我总是在想应该是画板里的哪些色码,可以调出来他眼睛这样的颜色。可当他转过身子走过来,我能看到的便只有扑入眼帘的肌肉线条。
平常的衣服,简直就是在糟蹋他的身材。
“很开心!这是我头一次来音乐节,很震撼,很吃惊。而且,你能在那样大的舞台上演奏那样酷的音乐,真的很了不起。”
“哦,没什么了不起的,组委会租用的是我们学院的设备,没有谁会比平时管理它们的人更胜任这份工作了吧。何况我的经验,还不错。”
他看起来很喜欢靠在哪里。刚刚靠在窗边,而现在,则靠在了开着的门上。
“还有,谢谢你,回关我。”
我知道这听上去可能有些蠢,但他也不至于笑出来吧?我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鼻息里喷出的气声,毕竟我们现在站得很近!
“这好像并不是个值得感谢的事。”
我们之间的身高差,使我现在不得不抬头看向他,否则我的眼前就只有他那些细小柔密的胸毛。
这个距离看过去,他瞳孔的颜色似乎更清晰了。再研究一会儿我没准就能算出来这该是哪些个色码。不行,不能再一会儿了,天知道两个人这样一声不吭一直对视下去是不是脑子哪里有问题。
“嗯……你一定很累了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过去,我不打搅你了。”
“明天我只排在下午,可以睡到我想睡到的时间。没准明天你还可以直接搭我的车过去。”
“哦,我明天,就不去了。我打算只去今天一天。”
“怎么了吗?”
“没有,是我想找时间预习一下功课,毕竟下周就要开学了,我不想一点准备都没有。”
“学习?”
对啊,一个学生不想出去玩,想安安静静去学习这很奇怪吗?
“不过我们明天有DOJA CAT,还有Vampire Weekend,你没准可以在后台要到他们的签名。”
“其实我……”
“还是你喜欢偶像?明天也有K-POP组合会来,很火的女团。”
“不了,我想我更愿意去附近哪个图书馆,提前温习开学要讲的内容,否则我可能会很不安。”
“图书馆?”
“嗯。对不起,我也很想去支持你的工作,但我可能,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不过我的朋友们会去,大家很喜欢那里,他们三天都会在的。”
他耸了耸肩,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的表达有问题。
“你的朋友们和你一起开学,而他们可以在这之前去享受音乐节。”他又歪了下头,像是说服了自己,“好吧,享受你的图书馆。”
“对不起……”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对不起的事。”
我觉得今后我可能不必总想着那些礼节之类的东西了,他明明就是个不管谢意还是歉意都无心接受的人。怪不得我们总是只能无言对视,这天根本就聊不下去啊,不是吗?
“你准备去哪个图书馆?斯坦福?”
“诶?哦,我有考虑,我查到那里可以短期对外开放,而且离得也不远,所以……”
“嗯,或许也不必短期,我的通行卡可以借你,你可以长期、随时、反复去,还可以借书。如果你对读书有兴趣的话。”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他有斯坦福大学图书馆的通行卡?还可以借我用?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这会帮我很大的忙。”
“嗯,等我找给你。”
他明明就是个热心的人,为什么表面上总是那么冷酷呢?
他也没必要成天穿些宽大的汗衫,明明有这么好的肌肉线条。看他转过身去满是弧线的脊背,想画出这种流畅的紧实感,估计我要换至少三种笔刷。
“不进来吗?你可以随便坐哪里,喜欢的地方。”
”哦,那打扰了。”
“好奇什么?”
我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太过东张西望了,但他的房间实在和我想象中相差太多。非常简洁,非常通透,非常……空,除了床的位置和我预料的完全一样之外。
“哦,没有,我只是……以为你的房间会更,丰富。至少会有小提琴什么的。”
“给你这张卡。然后,如果你去的话,可以顺便帮我还了这本书。外面有还书箱,或者里面的自助机器都可以,很简单。”
我可能真的是个好奇宝宝,好奇他的房间为何如此单调,现在好奇他借来看的是什么书。
“The Age of Wonder?”
“你知道这本书?”
“我只听说过,很有名,但没读过。”
“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拿去读,还蛮有意思的。”我不是有意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但我真的想听他继续讲些什么,他好像也很容易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你会发现古人,不同行业的人,做着不同事情的人,他们都会以各自的方式去呈现出独特的浪漫。它像讲故事一样给你讲古时候的科学家、探险家、文学家,讲那段时代的浪漫主义。你,喜欢这些?”
“我喜欢。”
“Okay.”
“哦,我对历史和文学很感兴趣,我想等我有时间会再找来读的。眼下我可能只会专注于我的课本。”
“嗯。”
我这样坐着其实并不很舒适,因为是沙发的扶手上,而Fred又站在我面前,靠着旁边的衣柜,视线也自然而然又正面落向我。这让我觉得我应该主动说些什么,他好像永远在等着我先讲话,可我又不知道讲些什么好。
“为什么是小提琴?”
“啊?”
“你刚刚说,我房里会有小提琴。为什么?”
“哦,你手指上有很厚的茧,我猜是乐器留下的,所以像是……小提琴?”
“中提琴。”
“哦,这样。”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端详起自己的手指,随后递向我面前,问道:“这个?”
“嗯。”初来乍到的那天我们握手的时候,那道擦过手心的刺痒感我现在还记得。如今这几个茧包近在眼前,比想象中小一些,摸起来却格外坚硬。
“你的手上不是也有吗?”
他眼力也够好,我的手茧在掌心边缘,保养了很久在我看来已经不很明显了,还是被他一眼看出来。
“这些怎么来的?”
“网球,我打过。”
“网球。”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托着我的手背,拇指沿着大大小小的茧包在我的掌心划过一圈又一圈。
不行,这太痒了,痒得我受不了。为了不让他觉得我这样把手抽出来很尴尬,我只能赔上一个微笑。
“都在我的工作室里。我的乐器,所有我……生活相关的东西。”
“哦,这样。”
他真的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显然我也不是。但凡有一个人健谈,也不至于交流大多只能在目光中进行。
“我该走了。”
“哦。”
“谢谢你的通行卡,帮我很大忙。”
“好好学习。”
但愿这不是讽刺,我觉得他根本不会理解我为什么会拒绝游玩而选择温书。可能他也并没多想理解,毕竟这跟他的工作,或他的生活,什么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