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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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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击未成,他横腿一扫,夺过裴砚脚边的箱笼,拔腿便跑!
“拦住他!”裴砚快步跑出,喊人去帮忙,谁知那人路遇街头骑马人士,一把抹了脖子,只取出箱笼暗格中的一本,扔下就走。
书页翻飞在空中,被割喉的鲜血喷洒出来,像烂掉的白菜一样,被甩在街上。
发出重重的“砰通”声。
方知意见裴砚着急,心知必然是要物。
她立即屈指抵在唇边。
哨声一起,附近的马匹闻声而动,纷至沓来!这是外邦人所授,边关常用的秘密口哨。
她选中一匹强健悍马,利落地翻身上去。
那下方的裴砚向她伸出手,道:“方小姐,你可愿——”
方知意俯身抓住他的官服,素手提至背后,握住缰绳,一夹马身,便如疾风飞驰而出。
“下次别问废话,我愿意!”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疾驰出城外,一路追至荒郊竹林,那人眼见即将循着记号找人接应。
她便不管不顾,将缰绳移交裴砚,踩着马背从林间穿越。
方知意身似柳叶,轻盈落下,她抄的小路比小贼还快,戾气十足的掌风径直朝对方打去!
对方与她过了几招,瞧见实力不济,他面色深沉,不再恋战。
可方知意越战越酣畅,哪里肯让,她追上去劈在他死穴处,对方回身躲避,她趁机残影闪过他身侧,捏住他的脖子,卸了他的下巴。
冷声道:“既被我抓到,就别想自杀了,老实交代,奉了谁的命!”
在发问前,她已夺走了他手中的账本残页。
他就算说,她也不会放过他了。
这人仰天大笑,鼻翼翁动,等方知意察觉到毒药藏在鼻腔时,已为时已晚。
这死法新奇,倒是可以研究下。
她甩开此人瞬间僵直的身躯,谨防黑紫的液体碰到她的手。
她仔细看了眼账本,确认记清后藏在怀中,一回头。
裴砚...人呢?
方知意赫然转身,四下巡视,可翻遍整个山头也无人回应。
她加快了步伐,越找,心里越慌乱。
不住地劝自己,没事,没事,恩人死了,还有父兄,还有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在家里等着她。
就算还不了情,孝顺家人也算全了天恩。
好罢,但是,谁能先告诉她。
裴砚呢!
黄昏时分,西天云霞层层叠叠坠在远处的青黛山峦上。
山中偶有野兽的低吼声传出。
方知意不可置信地蹲在悬崖边,痛心疾首。
她不敢去想那个万中挑一的猜测,又忍不住往下望。
却听到空荡山谷中,有道虚弱的男人声音从山腰处飘飞上来,回旋在空气中。
她赶紧一路探寻去,终于在一处猎户布下的陷阱中,找到了毫无生气的马尸。
和奄奄一息的裴砚。
“男子不是都会教骑射吗?我记得你不差呀,怎么?”这么狼狈。
“此马闻到臭椿气息,发疯狂怒,我一时控不住,让方小姐见笑了。”
方知意自信能徒手拉起他,便出走寻来藤蔓缠在腰间,主动降下深坑,将裴砚拦腰抱了上来。
鼻尖掠过浓重的血腥味。
她余光过目,好家伙。
裴砚伤得比上一世还重。
难道,这是她妄加干扰之过?
她不再深想,撕开他腿上的衣袍,墨水一样的双眸沁入他眼中:
“怕疼,就抓我的衣袖。”
趁裴砚微微怔愣,她趁机一把拔出横向贯穿他小腿后端的利器。
扔到一边,再迅速涂上摘来的草药,简单包扎了下。
她弄完一切,抬眼观察他的反应,正疑惑他怎的一声不吭。
他却忽然偏头转向一边,唇色发白,薄汗染面。
“我有那么丑吗?还是太凶神恶煞吓到你了?或者,是我父兄得罪您太狠,您连看我一眼,都嫌啊。”
方知意哈哈笑道,也懒得管他反应,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架,将他背上身。
裴砚似是未料她的举动,又好像今日已看了个够,他僵硬双手悬空着,不敢碰她毫厘。
却在她脚步晃了一下时,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耳尖攀上可疑的绯红,陷进锦缎的手轻动,在停滞几息后,终是松了开。
方知意皱紧了黛眉,不理解他生死关头还讲究礼法规矩的古板做派。
暗道:此人真是个闷葫芦转世。
她将他掂了掂,腾出手。
把他的两只胳膊提起来,都围在她的脖子上。
林间寂静,飞鸟攒动出巢,轻扑扇的双翅振飞出清晰的节拍。
恰如两人的心跳。
在到达裴府时,她终于听到裴砚开口,赏赐一样,丢来两个字。
“不丑。”
方知意瞬间失了气力,险些跌倒至裴府门槛前。
裴砚的府邸是先前赶上立了个中等功绩,皇帝赐下的前朝院子。
这人似乎不喜下人伺候,府中冷冷清清,想必凡事都亲力亲为。
方知意在他指导下,沿路摸到他房间,将他往软榻上一丢,便出了门。
裴砚摸着心口,想不出她今日种种到底缘何。
可乍然离开的温度,周遭夜间的早春寒气,比质疑还早,就包裹住他的心间。
四周漆黑,月华如练,他逐渐摸上心口。
那里,秩序轰鸣。
方知意刚打了盆水回来,就听到裴砚房中,三人秘密会谈。
其余两人皆是恭声。
方知意想:原来他也有侍卫嘛......
她本不想多听,奈何打小底子好,这内力使然,有些话,它不得不入耳。
“......花朝节过后,宫里就会召开武官擢选,此次不限男女,年前镇远将军方陆虎率领天策大败敌军,随后奉诏入京,想必是边关缺人,公子,你说我们要不要......”
方知意听到一半,想起方才在小厨房烧的柴火还没弄熄,匆匆离去,路上止不住思忖。
灶台下的火光映衬出她的坚定。
武官会?她家生在江湖,长在边关,从未真正插足过朝堂势力,以至于束手束脚,被徐洲英那等人构陷通敌。
可若是重来一次,这次换她进入朝局呢?
是否查证起来更为便宜,亦或者,还能安插她的眼线......
她默默嘀咕完,也乐笑了,只是那笑容三分讽刺。
徐洲英前世阻拦她知此消息,生怕她生出报效之心,展露实力。
他喜欢柔弱不能自理的,难怪在父兄赴刑场当日,当着她面沈若瑶睡在一起。
再度过裴砚房门时,那两人已然退去。
她便信手推门而入,裴砚阖了眼,沉沉睡下,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挤干帕子上的热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额间沁出的冷汗。
裴砚想是被她的幅度吵扰,醒转过来,他睫毛轻颤,憋出一句:“多谢方小姐。”
他未叫停,她便暗自思忖着,手上不停。
直到来来回回几十次以后,对方擒住了她的手腕:“...够了,方小姐似乎有心事,想是把在下当成桌椅。”
方知意心不在焉,嘴上还记得惊奇地敷衍两句:“你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
“方小姐,在想什么?”
“我想花朝节那天咱们速战速决,我要赶紧回府准备,想参加今年的武官会。”
听说每五年一次不限男女,其余都是只收男人。
她可不得把握此次机会,徐家的罪证,还得她亲手来查!先混进去瞧瞧!
“武官会选拔武吏,晋升较快,有徐副将为参谋,替陛下擢选,方小姐亦可放心。”
方知意一拍脑袋。
对!她怎么忘了徐洲英这厮!
选拔人会亲自加入终试,比武论断。
很好,看来她不仅要参加,还要狠狠打他的脸,叫他在人前展示出斤两。
抬不起头,翻不了身。
她想定,果断开口,声音还带了几分情真意切的欣喜:
“对!我就是冲他去的!”
啪地一声响。
裴砚拂过她的手,冷下声线。
“方小姐留在此处于理不合,夜深了,裴某腿伤不便相送。”
“请自回吧。”
方知意眼见此人突然翻脸无情,顿觉莫名其妙,愤然出门。
裴砚在她走后,眼圈一点点浮起微红。
她接近他,果然...是在和徐洲英赌气。
——
方知意回到将军府,却并未看到父亲。她只好拉着自家早五年出生的傻大个兄长方知衡,仔仔细细地叮嘱一番。
先明示,关于《身边最亲近的兄弟,哪怕从小穿同一条亵裤,也要记住,人心隔肚皮》。
再暗中提点,有时,看着时常与他作对之人,其实,是个好官来着。
方知衡匪夷所思地听完,下了个论断。
——她说话太粗俗,要改改。
方知意同他无话可说,知道不拿出铁证他是不见真章的,随后放话,说让他做好准备,她随时要和徐洲英解除婚约。
便任由兄长门前跳脚质问,独自在熟悉的拔步床上拽着天青鲛绡帐,感受久违的温暖。
方知意闷头睡到天亮,晨间混沌中静坐一会,待恢复了清明,虽恼裴砚忽冷忽热,她念及恩情与伤势,还是备了药前去。
路上买个桂花糖糕的时辰,她眼尖地发现了徐府的小厮。
这些人是刚来不久的生面孔。
她曾在一声声未来主母中,被推着替徐家选家丁。
其中有几人来了没半年,便意外横死,身后事甚至是她操办的。
她跟上去探看,他们推了两架满是泔水桶的推车。
衣着换成粗布棉麻,直直往城外方向去。
她冷眼旁观一会儿,立刻现了身。
“洲英哥哥叫我好找,你们几个,吃干饭的?见着我也不问好了?”
方知意穿着紫衣,容貌灼若芙蕖,极是明艳。
放哪儿都扎眼的明珠,他们岂会不认识,更何况他们是她亲自选入府的。
因此徐家四人齐齐躬身问安,她绕车一圈,葱指蛮横地一点,娇声教导他们规矩。
只是行走路上难免磕磕碰碰,她一个不注意,碰倒了车辕,再顺势弄丢了新鲜的糖糕。
“还不快去给我再买几份!嘶,痛死我了!还看?当心我回了洲英哥哥,将你们逐出去!”
徐家下人互相纠结地对视几回,便商议留下一个人,其余的先去给这位突发脾气的大小姐跑腿。
剩下一人哪里是方知意对手。
三言两语便又被支了开,只是她怕引起徐洲英怀疑。
就让对方跑了十步以内,且看得着她的路,便足够拿下泔水桶中之物。
这里面双底结构,夹层有器物磕碰之声,她飞快地取了,踢到背后,假作无事发生,等着他人新买的糖糕一到,潇洒地拍拍衣袖便走。
待到了裴府,她才松下一口气,拿出一看,竟是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