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荷兰的 ...
-
荷兰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过于温柔的暖意。
风车在远处的草坪上缓缓转动,郁金香开得热烈而整齐,像一片片铺在地上的彩色云霞。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某种不知名花香的混合气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林屿晏和沈沐阳的“家”,是一座建在小丘上的白色小楼,带一个种满各色花草的庭院。没有高墙,没有铁门,只有低矮的白色栅栏,和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通向不远处安静的村庄。
他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三年。
他还是那个沈沐阳,优秀的律师,只是执业范围从国内那些尔虞我诈的商战、刑案,转为了为一些寻求国际庇护的艺术家、学者提供法律援助。工作依旧繁忙,但节奏慢了下来,不再需要他像以前那样,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尔虞我诈的对手中,榨干自己每一分精力。
林屿晏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新闻一线冲锋陷阵、用文字和镜头揭露黑暗的记者。他拿起了相机,但镜头不再对准社会的疮痍,而是更多地对准了风车、花田、云朵,和沈沐阳在庭院里侍弄花草时,被阳光勾勒出的、安静的侧影。
他偶尔会为一些国际环保组织或人权机构撰写深度报道,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陪着沈沐阳,在这个与世无争的村庄里,过着一种近乎隐居的生活。
他们的生活,平静得像村边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沈沐阳很黏人。
这种黏人,不是少年时代那种带着攻击性和占有欲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人绑在身边的霸道,而是一种更绵长、更安静、渗透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的依赖。
他会很自然地牵林屿晏的手,从庭院散步回来,到厨房准备晚餐,再到客厅看书,最后到卧室睡觉。他的手总是微凉的,林屿晏的手心温热,他便习惯性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汲取那点暖意。
他会从背后抱住林屿晏,下巴轻轻搁在他的颈窝,呼吸间是林屿晏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阳光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林屿晏在电脑前写稿,或者修图,他就这样抱着,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只大型的、温顺的猫。
他也会在阳光好的午后,赖在林屿晏腿上,像只慵懒的豹子,眯着眼,任由林屿晏用手指梳理他有些凌乱的黑发。
林屿晏也由着他。
他习惯了沈沐阳的黏人,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平淡的、触手可及的温暖,是他在经历了那么多冰冷的恶意和失去后,用半生颠沛才换来的、最珍贵的宝藏。
只是,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界限,横亘在他们之间。
沈沐阳,从不碰他。
不是没有欲望。林屿晏能感觉到,沈沐阳抱着他时,身体偶尔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呼吸会微不可察地加重。他也能在沈沐阳看他的眼神里,捕捉到那些一闪而过的、深藏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炽热。
但沈沐阳,总是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他会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更紧的拥抱,更温柔的亲吻,来掩饰,来转移,来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欲念,无声地压回心底。
林屿晏问过他,一次。
那是一个雨夜,荷兰的雨,细密而绵长,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催眠般的声响。他们刚吃完晚饭,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激情而缠绵。
沈沐阳的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显乱了。他关掉电视,将头埋在林屿晏的颈窝,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沐阳?”林屿晏轻声唤他,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轻轻安抚。
沈沐阳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屿晏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为什么?”林屿晏又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沈沐阳的身体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林屿晏。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桃花眼,此刻却翻涌着林屿晏看不懂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极其温柔地,吻住了林屿晏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一触即分。
沈沐阳看着林屿晏,眼底有深重的、化不开的眷恋,和一丝……林屿晏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脆弱。
“我……不行。”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什么不行?”林屿晏追问,想再吻他,却被沈沐阳轻轻避开了。
“我……就是不行。”沈沐阳重复道,眼神有些躲闪,他重新将头埋回林屿晏的颈窝,像只受伤的兽,寻求着一点可怜的慰藉,“别问了,晏晏。”
林屿晏看着他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细细的、酸涩的疼。
他没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更紧地抱住了沈沐阳,像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好,不问了。睡吧。”
他以为,沈沐阳是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是身体或者心理,对亲密关系,还存着某种无法克服的障碍。他以为,时间久了,就好了。
他不知道,沈沐阳的“不行”,不是身体上的,而是……
他怕。
他怕自己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将林屿晏彻底变成“自己的”,就再也无法承受失去的痛。
他更怕,自己这副残破的、被过去浸透的身心,会玷污了林屿晏。
他爱林屿晏,爱到骨子里,也痛到骨子里。他宁愿要这具清清白白的、可以随时抽身离开的躯壳,也不要一个被他“占有”后,可能会变得伤痕累累、甚至……最终会厌倦他的林屿晏。
他宁愿做一只永远围绕在月亮身边的、清冷的卫星,用自己微薄的光,去映照月亮的皎洁,也不敢靠近,不敢成为那轮月亮的“一部分”。
他给林屿晏留了最后一条退路。
在荷兰,在这样一个对同性婚姻和离婚都宽容到近乎冷漠的地方,他给了林屿晏随时可以离开、可以开始新生活的自由。
他希望,如果有一天,林屿晏不再爱他了,可以像来时一样,干干净净地,带着他给的、这具“干净”的身体和灵魂,毫无负担地去爱另一个人,去拥抱另一种生活。
而不是被他,沈沐阳,用所谓的“爱”和“责任”,死死地捆绑在这段关系里,最终,两败俱伤。
这才是他“不行”的真正原因。
是比任何身体或心理创伤,都更深刻、更绝望的……“不行”。
那晚,林屿晏还是像往常一样,哄沈沐阳睡觉。
他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沈沐阳的背,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旋律简单的歌谣。沈沐阳紧绷的身体,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屿晏以为他睡着了。
他轻轻抽出被沈沐阳枕着的手臂,想关掉落地灯,却看到沈沐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沉静,也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和悲伤。
“晏晏……”沈沐阳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嗯?”林屿晏俯下身,轻声应道。
“我……”沈沐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用嘴唇,碰了碰林屿晏的额头。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仿佛刚才那句未出口的话,和那个轻如蝶翼的吻,都只是林屿晏的幻觉。
林屿晏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和不安,再次悄然蔓延。
他不知道沈沐阳心里藏着这样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秘密。他只以为,是沈沐阳太缺乏安全感,需要更多的爱和陪伴。
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将沈沐阳搂进怀里,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珍宝。
“睡吧,沐阳。”他低声说,将下巴抵在沈沐阳柔软的发顶,轻轻嗅着那上面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我在这里。”
“一直都在。”
夜色,在荷兰温柔的雨声中,缓缓深沉。
沐晏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