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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幕之下 ...

  •   周一早上,林屿晏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新贴出的、墨迹似乎还没干透的通告。
      一张A4纸,打印着几行加粗的黑体字:
      关于高二年级部分学生仪容仪表整改通知
      近期检查发现,仍有少数同学仪容仪表不符合《云帆三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要求,存在头发过长、发型怪异、佩戴饰物等现象。现责令以下同学于本周三放学前自行整改完毕,逾期未改者,将联系家长并给予相应纪律处分。
      下面列着七八个名字。
      林屿晏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然后定格在倒数第二个。
      沈沐阳。
      名字后面还贴心地用小括号标注了班级:(9)班。
      他站在公告前,晨光透过高处的窗户,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上楼,走向三班教室。那缕藏于黑发中的深蓝挑染,随着他上楼的步伐,在晨光中掠过一抹幽微的痕迹。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许皓礼正叼着袋豆浆,眉飞色舞地跟前后桌讲周末的游戏战绩,看见林屿晏进来,立刻挥手:“晏哥!早!看到楼下通告没?”
      “嗯。”林屿晏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
      “沈沐阳!九班那个!”许皓礼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就知道他迟早要被老王头盯上!不过他也真行,硬是扛到现在才上榜。诶,你说他会不会真去剪?”
      林屿晏拿出早读要用的英语书,翻开,语气平淡:“不知道。”
      “我觉得悬,”许皓礼摸着下巴,一副分析家的模样,“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乖乖就范的主。你忘了上学期他跟隔壁体校打架那事?虽然最后说是对方先挑事,但他那脾气……啧啧。” 他说着,又看向林屿晏,目光在他头发上打了个转,笑嘻嘻地,“不过还是晏哥你厉害,老王头居然一直没找你麻烦。我这头发颜色都快保不住了,昨天我妈还念叨让我染回来。”
      林屿晏没接话,目光落在单词表上,似乎对那些字母排列组合更感兴趣。许皓礼习惯了,也不在意,又转回去继续他的游戏战绩播报。
      早读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林屿晏跟着念,声音不高,淹没在集体的声浪里。窗外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
      上午的课间,关于那张通告的议论悄悄在班里流传。毕竟,沈沐阳在年级里也算是个“名人”——成绩不错但绝不拔尖,长相出众,性格张扬,运动神经发达,时不时惹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偏偏在老师和部分学生中人缘还不错。这样一个人物被点名整改,自然成了乏味学习生活中的一点谈资。
      林屿晏去接水时,听到两个女生在走廊角落小声讨论。
      “……沈沐阳头发也不长啊,就是有点碎,挺好看的。”
      “老王头就爱管这些,估计是看他不顺眼。不过名单上没有林屿晏诶,他头发可比沈沐阳长多了,还有挑染。”
      “嘘……小声点。可能傅老师保他吧?听说他家里……”
      声音压得更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林屿晏神色如常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接满水,转身回教室。走廊的光线明亮,将他独自一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午饭时间,林屿晏和许皓礼照常在食堂碰面。打好饭刚坐下,许皓礼就用筷子悄悄指了指斜后方一个角落:“看,沈沐阳。”
      林屿晏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低头夹了块土豆。过了两秒,才像是不经意般,抬眼朝那个方向瞥了一下。
      沈沐阳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似乎都是九班的。他背对着这边,只能看到挺直的背影和那头在食堂灯光下显得格外蓬松的短发。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肩膀因为笑意而微微抖动,似乎完全没把早上那张通告放在心上。桌上摆着几份饭菜,他面前的餐盘里堆得挺满。
      “心态真好。”许皓礼感慨,扒了一大口饭。
      林屿晏收回目光,默默吃饭。食堂嘈杂的人声、餐盘碰撞声、谈笑声混作一团,将那个角落的热闹隔绝开来,却又隐隐约约传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和九班同一节。两个班在操场集合,做完热身运动后,体育老师宣布今天测试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
      哀嚎声立刻响起一片。九班那边动静尤其大,几个男生做出夸张的晕倒状。沈沐阳站在队伍后排,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和旁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捶了他一拳,他也只是笑着躲开。
      测试按学号来。林屿晏的学号在中间靠后,他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等待。九班先测,沈沐阳的学号比较靠前,很快轮到他。
      他脱掉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站上起跑线时,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目光扫过跑道,神情放松,甚至还有闲心对旁边同样等待的同班男生扬了扬下巴,说了句“一会儿别哭”。
      哨声响起。
      沈沐阳起跑并不算最快,但步幅大,节奏稳,很快就在弯道处抢到了内道。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带着一种舒展的力量感,不像有些男生跑起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他呼吸控制得也很好,两圈下来,速度几乎没有明显下降,反而在最后两百米开始加速。
      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小麦色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终点线,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甚至带着点野性的锐利。
      他第一个冲过终点,双手撑住膝盖,低着头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塑胶跑道上。旁边的男生冲上去拍他肩膀,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接过同学递来的水,拧开灌了几口。
      林屿晏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身影。风吹过来,带着操场特有的塑胶和青草气味,还有隐约的汗味。
      很快轮到三班。林屿晏站上起跑线。他体育成绩一般,不差也不好,属于能及格但绝不突出的那种。哨响,他跟着大部队冲出去,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跑步对他来说不是享受,更像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因为急促呼吸而有些灼痛,两条腿机械地迈动。
      超过一些人,也被一些人超过。
      最后一段直道,他咬牙加快了些步伐,冲过终点。成绩中等偏上,不算难看。他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没扎好的头发黏在颈侧。
      “不错啊晏哥,比上次快了两秒!”许皓礼也刚跑完,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屿晏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喝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九班休息的区域,沈沐阳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话,他仰头喝着水,喉结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脸,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林屿晏。
      四目相对。
      沈沐阳嘴角还挂着水珠,他随手用胳膊擦了一下,然后对着林屿晏的方向,很自然地、甚至有些灿烂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明亮,带着运动后的热力和毫不掩饰的友好,或者说,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林屿晏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移开视线,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秒,然后转过头,拧上瓶盖,对许皓礼说:“走吧,去那边休息。”
      许皓礼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沈沐阳,愣了一下,随即也朝那边随意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然后跟着林屿晏往树荫下走去。
      “你认识沈沐阳?”走出一段距离,许皓礼才问。
      “不认识。”林屿晏回答得很快。
      “那他刚冲你笑什么?”许皓礼挠挠头,“奇了怪了,那家伙虽然爱笑,但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嗯,热情吧?”
      林屿晏没回答,只是走到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了一些莫名的燥意。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是自由活动。林屿晏没再参与任何运动,只是坐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来回奔跑的身影。沈沐阳又去打篮球了,在球场上跑动跳跃,和队友击掌,笑声隔了很远也能隐约听到。那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蓬勃张扬的生命力,像正午的太阳,刺眼,灼热,让人无法忽视。
      放学时,天空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空气闷热,似乎要下雨。
      林屿晏值日,等打扫完教室,天色已经阴沉得厉害。他刚走到车棚,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顷刻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喧嚣。
      他没带伞。车棚有顶,但走出去到校门口这段路必然要淋湿。他站在车棚边缘,看着密集的雨帘,犹豫着是等雨小点,还是干脆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带着水汽的清新气息。
      “没带伞?”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
      林屿晏转过头。
      沈沐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就站在他旁边,发梢和肩膀都湿了一片,显然也是跑过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还在滴水。他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更衬得眉眼深刻。他看着林屿晏,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以及一种“又见面了”的了然。
      “嗯。”林屿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伞上。
      “一起走?”沈沐阳晃了晃伞,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就约好,“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去哪儿?说不定顺路。”
      林屿晏沉默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来自近乎陌生人的善意,或者说,过于主动的接近。他习惯于保持距离,习惯于独自处理一切,包括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不用。”他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点淡,“我等等。”
      “等什么?等雨停?看这架势,能下到晚上。”沈沐阳挑眉,往前走了半步,更靠近车棚边缘,雨水溅起的水汽几乎扑到林屿晏脸上。他微微低头,看着林屿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额发的脸,和那缕颜色更深的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仅仅是阳光开朗,而是带着点近乎执拗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屿晏,”他念出他的名字,字正腔圆,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淋雨会感冒。走吧。”
      他说着,已经撑开了伞,黑色的伞面“嘭”一声张开,在两人头顶撑开一小片无雨的天空。然后,他很自然地把伞往林屿晏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大半个肩膀还露在雨幕外。
      “你家住哪个方向?”他问,仿佛刚才林屿晏的拒绝根本没发生过。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棚顶棚上噼啪作响。车棚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和无数沉默的自行车。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林屿晏看着沈沐阳。对方脸上依然带着笑,但那笑容背后,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已经被打湿的肩头。
      半晌,林屿晏移开视线,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报了一个小区名字。
      “顺路,”沈沐阳立刻说,笑容加深,“我家在隔壁街。走吧,再等天要黑了。”
      这一次,林屿晏没再说什么。他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沈沐阳也推了一辆(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两人并肩走入滂沱大雨中。
      黑色的伞面不算太大,堪堪遮住两人。沈沐阳把伞大部分倾向林屿晏那边,自己右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雨水沿着伞骨汇聚成流,哗啦啦地落下,在他们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起初是沉默。只有雨声,脚步声,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你骑车载我,我帮你打伞,是不是更划算?”沈沐阳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带着点调侃。
      林屿晏侧目看了他一眼。沈沐阳正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侧脸被雨水打湿,有种模糊的锐利感。
      “不用。”林屿晏说。他不想和任何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哪怕是共乘一辆自行车。
      “啧,真冷淡。”沈沐阳也不恼,反而笑出声,那笑声被雨声包裹,显得有些闷,却又奇异地清晰。“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屿晏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侧脸和那缕湿漉漉的蓝发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欣赏,“你这样,挺酷的。”
      林屿晏没接话,只是推着车,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道。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球鞋,凉意渗透进来。但身旁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和那把倾斜的伞,却带来一种陌生的、带着湿气的暖意。
      “我叫沈沐阳,九班的。”沈沐阳自顾自地介绍,仿佛他们真是初次相识,“我知道你,三班的林屿晏。”他顿了顿,补充道,“名字挺好听。”
      林屿晏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不奇怪,公告栏上有名字,也可能从别人那里听说。但被对方用这种语气,在这样的大雨里说出来,感觉还是有些异样。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
      “就‘嗯’?”沈沐阳侧过头看他,眼睛在伞下的阴影里亮晶晶的,“好歹礼尚往来,问问我名字怎么写,或者夸夸我名字也好听?”
      林屿晏终于转过头,正视他。雨丝在他们之间斜斜飘过,沈沐阳的脸上带着水痕,笑容却灿烂得仿佛能驱散阴霾。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鲜活。
      “沈沐阳,”林屿晏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但很清晰,“通告上写了。”
      沈沐阳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几乎要盖过雨声。“对对对,差点忘了,我现在是榜上有名的人物了。”他笑够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林屿晏,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的光,“那你呢?林屿晏同学,老王头怎么没把你名字也挂上去?你这头发,”他目光再次掠过那缕蓝,“可比我的显眼多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带着更直接的好奇。
      林屿晏沉默地推着车,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水帘。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沐阳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他才淡淡开口,目光投向远处雨幕中朦胧的街灯。
      “不知道。”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可能……懒得管吧。”
      沈沐阳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沐阳却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什么。不是自嘲,也不是庆幸,更像是一种早已习惯的、无所谓的漠然。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无波。那层冷淡疏离的外壳下,或许藏着一些更复杂、更有趣的东西,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雨还在下,两人并肩走在伞下,共享着这一小片干燥,也共享着这微妙而沉默的氛围。沈沐阳没有再问那些可能越界的问题,只是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这雨真大”、“前面路口好像积水了”。
      林屿晏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必要时应一声。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并肩而行,不习惯有人把伞倾向他,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接近。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或者说,那种惯性的、想要拉开距离的警惕,在这种大雨滂沱、天地孤寂的背景里,被奇异地软化了一些。
      终于到了林屿晏家的小区门口。雨势稍小,但依然细密。
      “我到了。”林屿晏停下脚步,看向沈沐阳。对方半边身子几乎湿透,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嘴角带着笑。
      “行,”沈沐阳也停下,很自然地把伞完全递给林屿晏,“拿着吧,我家不远了,跑两步就到。”
      林屿晏看着递到面前的伞柄,上面还带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湿意。他没有接。
      “不用。”他说,“你打回去。”
      “客气什么,”沈沐阳不由分说,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触感微凉潮湿,“明天还我就行。九班,沈沐阳,别忘了。”他眨了下眼,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鲜明,然后不等林屿晏再拒绝,转身就推着车冲进了雨幕中,还回头挥了挥手。
      “明天见,林屿晏!”
      他的声音穿透雨丝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仿佛永远不会被浇熄的活力。
      林屿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温度的黑色长柄伞,看着沈沐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融入迷蒙的雨夜和灯光里。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脚边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小区门口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很普通的黑色,除了有点旧,没什么特别。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握过的触感。
      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身,推着车,打着这把不属于自己的伞,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依旧是熟悉的冰冷和寂静。他换下湿透的鞋袜衣服,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有屋檐还滴着水。
      那把黑色的伞,被他放在玄关的鞋柜旁,静静立着,伞尖下方聚着一小滩水渍。
      他看了那伞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走进厨房,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开始准备一个人的晚餐。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格外遥远。
      骨缝里透进来的,似乎不只是往日的凉风,还夹杂了一丝陌生的、潮湿的、带着温度的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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