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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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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依旧是深夜,你在层层迷雾中捕捉着鬼的身影。
这只鬼的战斗技巧似乎并不丰富,而且极为谨慎,情报里说,血鬼术似乎是毒。通过下毒,已经不知道造成了多少死伤,你们蹲守了好多天才发现了鬼的蛛丝马迹,所以,今天的机会,不能错过。
或许是因为它过于狡猾,你和队友已经走散,只能通过猎鬼的经验来判断鬼的方位,你一个人穿梭在林间,山野中的雾气似乎在与你作对,而你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前面没有路了,是悬崖,你停在崖边,思索着鬼会往哪里去。
窥见山下泛起的大雾后,你心里有了猜测,匆匆寻找能够抵达悬崖之下的小路。
事实证明你赌对了,周围的痕迹,无一不代表着鬼的光顾,你在浓雾之后,看见了鬼的身影。
你不欲废话,拔刀便上,周围的雾更浓了,你通过声响判断鬼的方位,却也不可避免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酸软,估计是吸入了毒气所致。
几个回合下来,那只鬼的招数基本上已经用完了,它破口大骂道:“喂,你怎么还没倒下,你不是吸入了我的毒吗!?”
你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此刻肌肉的酸软好像在慢慢蔓延到你的判断力上,如果不尽快解决掉鬼,你可能会先昏倒在这里。
你再次出招,被摸透招数后,鬼很快就被砍下头颅。
浓雾慢慢散去,显现出这片森林本来应有的样子,而你此时已经不能站立,顺势躺倒在地上,毒性越来越强,估计只能等到队友救援。
你吃了身上随身带着的解毒药,等着它起效。
在你快要昏迷过去之际,不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你听见真希着急地呼喊着你的名字,又在看到你时戛然而止。
你知道她恐怕是误会了什么,勉强提起精神,用尽力气说了一句:“我没事...只是中毒而已。”
这话说出来不禁让你自己觉得好笑,自己居然已经坚强到连中毒都可以说是小事了。
真希慌乱地将你背了起来,向林子外走去,你察觉到她好像哭了,又问了一句:“怎么了?真希。”
“没什么,是想到堇之前也是这样,不声不息地躺在病床上,就是会让我觉得很担心啊。”她抽噎着说。
她指的是你第二次见双子时受的伤吧,那时也是中毒,但可比这一次严重多了。
可惜你已经没有力气去安慰她了,在真希稳稳的步伐中,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病房白得刺目,你很快就找回了神智,轻轻移动了下四肢,好像没什么问题。
你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进行体能训练的重要性,现在这幅身体,和在原先的世界时比,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毕竟,你已经不把普通中毒受伤这种事放在心上了。
从病床上下来,你看向门后的日历,你只昏迷了两天。
你缓慢地向外走去,此时是正午,烈日使得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过,站在院中央的少女一手抛着硬币,看着花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你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直到神崎葵的声音响起:“你醒了啊,不要乱跑啊!”
她看起来还是一如往日般忙碌,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你愣了一下,又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医生说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有清完,这也在意料之中,不过,话里话外更多的意思是,不能出任务,也不要乱跑。
你倒也不是很固执己见的人,毒素的残留也让你时时感到疲惫,正好趁这几天好好休息,你在蝶屋帮着做些小事,在你醒来后第二天,真希也出现了。
她正忙着一些善后排查工作,才刚进房间就忍不住和你抱怨:“天哪,堇,你不在的这几天实在是太难熬了。”
你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悠悠回答道:“对啊,杀掉鬼以后的排查也很难做啊。”
真希叹息一声:“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自己好歹派上用场了吧。”
她小心地看你一眼,垂下眼睫,继续说:“我总觉得在杀鬼这件事情上…我好像,没有帮上什么忙过。”
你拍了拍她用双手撑着的脑袋:“想什么呢?好歹也是前辈了吧。”
“但和我同期的都……算了不说这个,哎呀,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说,我又要出任务了,我们可能很久都不能见面了。”
真希习惯于将所有大于两天的分离都概括为“很久”,你并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在哪里啊?”
“东北,派我去支援。”
34.
再一次从梦魇中醒来,有一郎感觉自己宛如溺水的人,越是挣扎,越是痛苦地被浸入本不属于他的回忆中,记忆的碎片扎入他的脑海之中,徒增烦恼。
他又一次在梦里和你相遇——
但这一次你是因为什么而哭泣?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迷雾笼罩的深山,没来过,不过,这里应该是属于东北方位。
他还没想出这具体是哪里,你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向深林中奔去。
有一郎下意识地出声,猛地发现,自己张口无言,他听的到梦中呼啸的风声,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看着那座静谧无声的山,慢慢吞噬掉你的身影。
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股烦躁,直觉告诉他,不对,而身体不能有任何反应,连醒来也不能,这貌似是他做过最清醒最安静的梦,时间如正常世界中流转,鬼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他几乎可以判定这是下弦鬼,仅仅是派出普通队员无异于是送死。
但你呢,你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醒来时,夜色尚浓,他应该还没睡多久,在梦中却感觉到过去了很久,有一郎的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脑海中残缺的记忆,让这份不安变得越发强烈。
“她在哪……”他喃喃道。
心跳不知为何猛地加快,有一郎站起身,推开门。
一阵风吹进来,急促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他看向今夜的天,阴沉的天幕下,只有一轮暗色的月。
完成巡逻后,你松懈下来,和附近的队员交接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霞柱的辖区。
按理说,他们应该也很忙吧。
想到你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你叹息了一声,还是准备先回去,顺便看看真希的任务结束了没有。
一路想着,回到了镇子上,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悬挂着微弱的光,勉强可以用来照明,你悠闲地走在一束束灯下,有些出神。
“堇。”
迎面而来的夏风,伴随着熟悉的气息,黑发的少年不知为何急匆匆地出现在你面前,脑海中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愣了一下,才回道:“有一郎?”
“嗯,”有一郎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又继续问道,“你的任务结束了?要回去了吗?”
“是啊,这里属于你的辖区吗?我也没想到会来到这里。”
有一郎默了一下,才答道:“这里是无一郎的辖区,我只是路过。”
你看向他在灯下苍白的脸色,眼底还泛着淡淡的乌青,直觉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不过看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也就没再追究下去,估计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那,你应该还有事情吧,我先走了哦。”
你摆了摆手,正要从他身侧走过。
手臂被他抓住,他的呼吸反常地急促起来,你只听到他问你:“你要去哪儿?东北?”
“回总部,”你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反常的表现,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一郎,你还好吗?”
有一郎的力气丝毫未减,依然牢牢地抓着你,他躲开你试图和他对视的视线,转过头去,说:“既然来了,不如等几天再走。”
“反正任务也做完了。”
有点突然,让你有点惊讶。
“但是我……”还没等你反驳,他就拉着你朝反方向走去,情绪好像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波动,仿佛是若无其事地说:“走吧,无一郎的住处就在这附近。”
为什么?
他走得很快,还拉着你的一只手,让你不得不跟上他的速度。
“有一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脚步快得让你有些吃力,还不回答你的话,和柱比速度本来就是一件自不量力的事,你气喘吁吁地想要挣脱出来,终于让有一郎停了下来。
“等……等等!”
你停在原地,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甩了甩发麻的五指,有一郎沉默地站在你旁边,神色不明,你也不知如何开口,你们在寂静的夜中默默相对。
良久,有一郎才说:“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你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他低垂的眼,皱着眉,是有些内疚的神色。
你顿时感到意味不明的酸涩感,压下嗓子里淡淡的血腥味,两步凑近了他,放柔声音道:“怎么了,有一郎。”
你明显感觉到有一郎呼吸滞了一瞬,接着又好像无力一般靠在了树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你在哭。”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话说的过于直白,以至于让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你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梦都是反的吧,我现在就在这儿啊。”
“哭的话,呃,我应该,好久没有哭过了吧。”
有一郎看着你语无伦次地解释,终于放松了一些,轻轻笑了一下,说:“和你没关系,我的梦而已。”
他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靠着树慢慢蹲了下来,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是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我只是太冲动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是在害怕……”他的话戛然而止,你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后文。”
“害怕什么?”
你也蹲下来,直视他。
“……害怕你不见了。”
他看着你,你们中间好像隔着一层浅浅的月光。
你有些手足无措,在他悲伤的眼神中下意识伸手抚摸着他的背脊,这貌似是安抚小孩常用到的动作,你听见有一郎说:“……堇,你好像很喜欢把我们当小孩看呢。”
“你们,又是谁?”见他稍微好转,你又问道。
“还能是谁呢?你到也不用装傻到这个地步。”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拉着你站了起来。
“对无一郎来说,这招应该挺好用的吧,他可是个很容易被唬住的孩子。”
说起无一郎时,有一郎神色稍缓,而你尚不明确他想要说什么,只能紧盯着他。
他拉过你的手,像是无力般地靠在你的身上,此刻的你仍未意识到这是什么动作,直到他双手圈住你,微凉的身躯贴上来,你才意识到,僵在原地。
拥抱似乎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交流,你能直接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跳,与自己的交织在一起,慌乱间,听见有一郎轻轻地说:“这才是安慰啊,堇。”
感受你的每一次呼吸,你发肤之间似有若无的香气,我们的心好像系在了对方的身上,就好像——如果有一天你会停止呼吸,我的心脏也会随之停跳一样。
在你看不见的角落中,有一郎闭上眼,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要把我们当成男人来看待啊,堇。”
35.
一直到和有一郎走进无一郎的住处,你都处于呆愣的状态。
你一直不想承认自己对他们两个的心思,但是生理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竭力想将这种心思变成亲情一类的关心,而这种想法却被有一郎的一句话打破。
你这才意识到,你们之间不可能有亲人关系。
有一郎依旧牵着你,你们沉默地推开门,吱呀吱呀的木门被推开后,你在有一郎身后,看见了提灯站在廊下的无一郎。
你们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静谧的夜里,无一郎漂亮的青色眸子盯着你,一言不发,好像在等你解释什么。
不对,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解释”啊!
明明你和有一郎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不对,就算真的有什么好像也不犯法吧!
你的脑子里天人交战,自己的思绪乱成一麻,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有一郎那里抽出来,而你刚刚抽出一点点,就被有一郎快速地抓住。
你颇有些震惊地看着身前的有一郎,又略带心虚地看向无一郎,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他不再看你,而是看有一郎。
这时候,有一郎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么晚了,我们在这里借宿一晚没问题吧。”
在昏暗的灯影下,无一郎眯起眼,问:“为什么哥哥会和堇在一起?”
“路过。”
“这是我的辖区,哥哥就算是夜间巡逻,也不会走到这边来吧。”
有一郎叹息一声:“谁知道呢。”
兄弟俩对视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凝到冰点,你见状不对,再次挣脱有一郎,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他们两个之间,结巴着道:“呃,很晚了,都去睡觉吧。”
“堇。”你听到无一郎委屈地叫了一声,你放软声音,对他说:“无一郎,如果没有很着急的事情,明天早上再说,好吗?”
“……好吧。”他失落地低下头。
有一郎笑了一下,走上前揉了揉你的头发,一边轻声说:“明天见,堇。”
话虽轻,但足够让无一郎听到。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后,有一郎好像抬眼看了无一郎一眼,你知道无一郎的目光此时一定聚焦在你身上,可你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他。
究其原因,你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者说,此时,你莫名有一种什么东西被揭开的感觉,这种比喻或许不恰当,但在你听到无一郎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过后,这种心虚感直接上升到了极致。
你闭上眼,祈求明天是平安的一天。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等到明天,自己就来了。
你看着突然出现在你房间里的无一郎,暗暗想着。
他依旧穿着睡衣,在你准备入睡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的房间里,神情一同刚刚见到的一般幽怨,他坐在你面前,皱眉问道:“堇?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和哥哥一起出现在这里?”
你如实回答道:“完成任务后经过这里,遇到了有一郎。”
“经过?路过?巧合太多了。”
你百口莫辩,因为说的就是实话,无一郎依旧看着你,平日里对你常带着笑意的双眸中此刻闪烁着危险的信号,他抬手,像是随意地勾起你的一缕发,自顾自的说:“在我的辖区,我的府邸,一个寻常不过的晚上,我察觉到有人在靠近,没想到会是你们。”
你眨了眨眼,事态似乎在向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无一郎仍旧冷静自持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呢?你和哥哥遇到以后,到底又去做了些什么?”
他冷静的分析一时让你有些紧张,说话迟疑一瞬,才接到:“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吗?还是说,你和哥哥又有了新的秘密呢?”无一郎紧盯着你,目光中却又似乎透露出一股悲伤,青色的双眸,和有一郎的近乎一摸一样,你在这个晚上看到了两次,和记忆中另一个人的眼睛重合,你情不自禁地抚上无一郎的眼,近乎恳求到:“无一郎…”
不要用这样的眼睛看我,你在心里默默道。
他任由你手上的动作,你手心下被遮蔽的双眼,睫毛轻轻抚过你的掌心,引起一阵战栗,他说:“如果哥哥有意隐匿气息,我应该察觉不到,可是他没有。”
你看不见他此时眼里的情绪,只听见他继续说:“他没有想过要瞒着我。”语气酸涩,你分辨不出来这其中的一语双关。
他拿下你浮在他眼前的手,握在手心之中,老茧摩擦到你的手背,你被迫直视着前面的少年。
“堇?告诉我,为什么?”
你差一点就要全盘托出。
理智拉住被情绪推到悬崖边的你,不行,你不能告诉他,不管是出于为了自己还是他人的原因,你都不能告诉他,你注定无法坦诚。
少年看见你的沉默,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你干涩地开口:“无一郎,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全部我可以告诉你的事,包括我的生活,喜好,我全都说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无一郎紧紧攥住你的手猛地收力。
毫无防备的坠落,你的手砸到了坚硬的木质地板,而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你却隐隐约约地觉得,如果这次不说清楚的话,你们的关系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无一郎!”你无视手上传来的疼痛,起身猛地拉住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聊聊,好吗?”
“没什么好说的。”他语气强硬地说,可是没有甩开你,也没有转过身。
“我承认,我确实没有信守承诺,可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已经做到极致了。”
你生怕他会反悔,此刻便加快语速说道:“我无法对你绝对坦诚……无一郎,但我相信,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听到我亲口提起关于自己的事最多的人,对不起,无一郎,答应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不答,你无法窥见他的神色,只听得到因为室内无声而越发明显的秋蝉声,在你近乎要怀疑是不是时间停止之际,却见一颗晶莹的泪珠,直直地自他脸颊滑下。
36.
他哭了。
你意识到这点时,心脏紧缩了一下,好像是被人抓住一般,全身的血液倒流,你的神思却全部聚集在他滴下来的那滴眼泪上。
室内在那一瞬间陷入寂静,他不说话,你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良久,才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既然做不到……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希望啊。”
你顿时僵住,他仍然背对着你,你突然感到无力,连双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里的一切所作所为,反思自己深深陷入而无法自拔的情感漩涡,不知为何,你突然清楚地记起,弥对你说过的话——
“不要试着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不要让自己成为剧情的一环,这是我的忠告,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好,我们只会被命运反噬。”
她离开时哀伤的眼神,你原本以为是她的自怜,现在你终于想明白了,被可怜的人是你自己。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不到,那就不要开始啊。
如果从一开始就躲的远远的会是什么样?
你突然想到,或许你其实并没有给予两人实质性的帮助,只是有私心地接近,命运的反噬彻彻底底,或许这是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想清楚的,你总归是要离开的。
无论是有何种纠葛,到最后,都只会反过来伤害自己和别人而已——
想着想着,你的手慢慢脱力,直到完全松开。
或许没有你,现在的他们也可以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未来。
察觉到身后拉住他的力量一点一点减少,又彻底消失,无一郎愣住了,转过头,看见你迷茫的神情。
他听见你说:“对不起,无一郎,我做不到。”
你的样子就像是要放弃他一样。
你有时会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说不出好坏,只能说平凡,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你或许曾拥有与能力不匹配的热情,一腔热血地想要付诸实践,结果当然是失败。
现在想想,来到大正时代的时光,或许也算是你只凭情感驱动所做的一件事,可你就是在人类和鬼的世界里活下来了,初次听到不熟悉的语言口音,初次见到鬼杀队总部,初次拿起日轮刀,初次砍下鬼的头颅……一个个场景在你脑海中回想,这些“初次”,让你坚持走到了现在。
你低着头,感觉眼泪要流出来了,又下意识地将头抬起,恰恰对上无一郎错愕的目光。
如果是平时,你肯定会选择抹干眼泪,然后说自己没事,让他不要担心,可是今天,喉咙像是被糊住一般开不了口,你只能无声地掉眼泪,却还在为面前的人眼角的泪痕而担忧。
你不知道弥是怎样如此果断地离开的,可能是因为她有一颗很强大的心脏,因为此时此刻你的心像是被紧紧绞住,快要窒息。
如果可以早点做个了断就好了,你想着。
但是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你舍得脱身吗?
“……堇?”无一郎干涩地开口。
你不说话。
他好像有些着急了,向前一步,离你更近:“堇!”
你微微垂下眼,想要往后退。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他双手抓住双肩阻止。
或许是他用的力气太大了,你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但在还没站稳时,又猛地被少年拥进怀里。
他大力地环住你,直到你微微发颤的手平静下来。
而你依旧没有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一郎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我不是哥哥……哥哥他总是能明白你在想什么,可我不行,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更愿意和哥哥倾诉吧。”
“我本来以为是因为哥哥更厉害,更冷静,后来发现不是的,你和哥哥说话的时候,看着很轻松,很安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堇,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我不明白,但我就是觉得,如果能多了解一些你的事情,应该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他盯着你的眼睛,好像是想从那里面看出些什么来一样:“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忧心忡忡的。”
你一怔,这句话你也听有一郎说过。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你犹豫了一下,说:“让你们担心了。”
无一郎伸手抹去你眼角残留的泪水,有些勉强地笑着说:“堇,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所以才会总是那么担忧吗?”
你的脸靠在无一郎颈侧,闭上眼,轻轻地说:“无一郎,我什么都不能确定,但我能告诉你,我确实会离开这里。”
身畔少年的呼吸滞住了。
你轻轻推开他,平静道:“很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是。”
37.
两人的争吵声其实并不大,但以有一郎的耳力,想要注意到是很容易的事情。
又或者说,他和无一郎果然很像,在这件事上,默契地都没有瞒着对方的意思,简直就像是向对方宣战一样。
想到这里,有一郎不禁失笑,他怎么会这么想?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嫉妒心,居然也会存在于他们兄弟之间。
毕竟对于有一郎来说,他从未想过要和无一郎争抢。
处于风暴中心的她当然不知道,不知是说她迟钝,还是说是她需要悲伤的事物太多了,所以对他们兄弟间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情,或许她知道一点,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听见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后,有一郎心中泛起无端的烦躁,接二连三的噩梦早就消磨掉了他的精神,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很累了,但在一片漆黑中,一躺下,耳边刺耳的心跳声就无法停止。
……无法冷静。
他看着天花板,最后还是认命地起身,放轻步伐,向某个房间走去。
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声,有一郎苦笑了一下,最后,停在离那扇门不远的地方,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推开。
不能再贪心了。
“……无一郎,我相信……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听到我亲口提起关于自己的事最多的人……”
门的另一边传出声音,有一郎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
他听见他们语气中的忍耐,与悲伤,但这也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他们是多么在意彼此。
酸涩的味道在心中弥漫,有一郎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藏住自己的呼吸,不让里面的人察觉,如同自虐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慢慢麻木起来之时,听到她决绝的声音。
“无一郎,我什么都不能确定,但我能告诉你,我确实会离开这里。”
心脏好像猛地跳动了一下,牵扯出丝丝疼痛,就算她之前再怎么委婉,有一郎也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明白,她是会离开这里的,只是还是自欺欺人地有意忽略这个事实。
可是……听到她直接说出来,还是会不一样的吧。
他几乎心痛的要蜷缩起来,好不容易在褪色的噩梦如今再次盘踞在他的脑海之中,过于真实的场景,过于真实的恐惧,还有她哭泣时的表情。
梦里是东北,东北……那田蜘蛛山?
强烈而不好的预感向他袭来,一个荒唐的想法逐渐在脑中形成,有一郎甚至叫醒了熟睡中的金子,在对方毫不友善的起床气中下达命令。
或许是他疯了,不过,他接受不了她的离开。
所以才要杜绝一切祸患。
第二天你本来打算返程,但不知为何又接到了附近地区的任务,虽然奇怪,但你还是在这里多留了几天。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决心的动摇,你试图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的心,可惜人总要有停下来的时候,例如晚上睡觉时,又或是任务中偶尔的休息时间,你都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晚上。
当然,还是有可控因素的,比如说,躲着无一郎。
你以任务为由说服自己早出晚归,有时有夜间任务就根本不回去,提前完成了每天的任务就在街上闲逛,直到月亮升起,虽然已经是晚夏,但白天的时间还是很长,每每你回去时,街道上大多数时候都已经安静了。
只是,再怎么样,你们也总是有不可避免地见面的时候。
比如现在。
你在霞柱辖区的任务完成,休整一天后就要回到总部,你知道自己今天没有理由再往外跑了,但还是一大早就到街上散步,直到日上三竿,实在是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受不了了,你踌躇了半天,还是回到了府邸。
其实,无一郎也不会在的吧,毕竟他也很忙,好吧,其实你不是在躲着他,只是觉得见面了很尴尬而已……
然而,你一打开那吱呀作响的大门,就看到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人站在廊下,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又双双回过头来看你。
你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你看不清对面两人的表情,只感觉自己被太阳晒得发晕的脑袋此时此刻更晕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然后就像是幽灵一样直直走进了暂住的房间,倒在软软的被褥上,困意瞬间袭来。
“你吃饭了吗?”门被人轻轻推开,传来有一郎的声音。
神思瞬间清明,你想了想,闷闷地答:“还没有。”
“要一起吗?”
你的瞌睡虫全部跑了。
你还是坐在了桌子前。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中午,是下午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居然也还没有吃午饭。
“你最近好像精神不太好啊,堇。”
有一郎淡淡地说。
你慢慢回神,眨眨眼,察觉到无一郎看过来的目光,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可能是因为有点累吧。”
你抬头,看见有一郎平静的脸,他定睛看着你,却又在无一郎看过来时垂下眼眸。
“可能我是在担心真希吧。”
看着有一郎,你找了个理由。
“是那个经常黏着你的女孩吗?”有一郎说。
“嗯,是她。”你回答。
说来也怪,这都过去几天了,真希也没有给你传信,这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按理来说,每次任务结束回来,你们之间都有通信。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估计是没睡好的缘故,你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涩让你精神了一些,又听到有一郎说:“我似乎在返回的时候见过她,听她的队友说,他们应该是去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你捧着茶杯,疑惑地看着他。
“那田蜘蛛山。”
在听清的那一瞬间,你手里的茶杯猛地滑下,碎裂在地,水雾四散,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而你浑然不觉。
是哪里?你是听错了吗?
可是你看到有一郎的样子,知道你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她?
你被烫到的手同时被两个人抓住,有一郎迅速拿起一旁已经凉过的水,浇在你的手上。
“你怎么了,堇?”察觉到不对,无一郎问。
你没有力气去回答他,拿起了身侧的刀,就想立刻赶过去,一侧的手臂被有一郎紧紧地拉住,力气大到让你无可奈何,你从自己的泪水中看见他冷漠到近乎决绝的面容,轻轻地说:“已经晚了,那边已经结束了。”
“富冈和蝴蝶赶到,那里的战场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
38.
秋蝉似乎是想要燃尽最后一丝生命,天还未完全黑,就已经开始鸣叫,黄昏中,只有你和有一郎站在连廊下。
“你早就知道了吗?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是昨天晚上,是吗?”
现在赶过去也毫无意义了。
你没有看他,远远注视着天边的夕阳,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是。”
“是你的梦吗?”你问。
“嗯。”
“你都梦到了什么?”
你仍然心平气和地问他。
“你走进山里,就再也没有出来,”他看着你的侧脸,“是下弦,可惜一开始并没有派遣柱去解决,而这一届普通队员质量奇低,无畏伤亡很多。”
你不知道他居然知道这么多细节,或许他比你更早一步收到了情报,又或许这都来自他的“预知梦”中,他的判断居然这么准确,连你都无法正确预估的时间,都被他掌握得清清楚楚。
来到这里太久了,你早就无法准确记忆每一个时间点,只能记得大概的剧情,或许是早就没有这么警觉了,平静的生活让你松懈下来,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可是,就算是自己介入,结果会有改变吗?
你迷茫地想。
那么真希呢?
你心中传来一阵刺痛,再次按耐住自己想要立刻返回总部的念头,看着身边的人,你有话要问他。
“你知道,真希是被派去那里的一员吗?”
你转过身,紧紧地盯着他,有一郎瞳孔一缩,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慢慢换上无措的神情。
你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于是便开口道:“这几天的任务也是你安排的?就为了不然我回到总部,得到真希的消息吗?”
有一郎垂眸,轻轻道:“嗯。”
你倒吸一口冷气,进而越发冷静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跑去送死呢?”
“就因为一个梦?”
他默默地看着你,良久,才开口道:“对于你来说,性命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对吧?”
“之前每一次,你都可以毫无畏惧地挡在前面,”有一郎不可避免地想起你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那个夜晚,那是他第一次遇见下弦,微微出神,“或许是我多想了…堇,你自己没意识到吗,你就是一个善良过头的人。”
“我的确不知道在那里的人是你的朋友,但是,我能够确定的是,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你都一定会去。”
“所以,你就故意瞒着我?”你颇有些震惊地说。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你,默认,你顿时气上心头,冷笑一声:“那现在告诉我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这些,只会以为是自己粗心,所以错过了————”
你的话戛然而止,不用想他也知道后面的内容。
无助的情绪在心中蔓延,是,你明白,就算自己在场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害怕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就像是一颗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引爆的地雷一般,你不能提前让柱的出动,也做不到。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你想。
你曾经信心满满地来到这里,却发现自己实际上毫无用处,你一开始的计划太粗糙了,除了一时冲动救下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想到……
你在心中不断地呐喊着,无法停止的怨气就像是回到了和无一郎的那个夜晚,你突然发现自己的茫然原来都来自那个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其实,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不想再和他多话,转身就想走。
只是被有一郎眼疾手快地抓住小臂,对自己自暴自弃的情绪瞬间爆发,你仍然试图压抑自己,说:“放开。”
他没动,只是直直地看着你,飞快地说:“你没有错,堇,也没必要生自己的气。”
“这就是你告诉我全部的理由吗?”
他沉默了,但依旧紧紧地攥着你的手臂,那处甚至传来后知后觉地痛意,他像是没有底气,说出来的话都是轻飘飘的:“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不知道。”
“如果今天我没有告诉你的话,那下一次,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也会没有一点顾忌,然后奔赴战场吗?”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是最坏的情况……那你大概还有下一个起点,可是我不行,我不能接受被你放弃在这里。”
他目光灼灼,你感觉自己好像要被灼伤。
在你的刻意偏移开目光中,有一郎缓缓道:“你想过要放弃这里的吧,毕竟,我们认识的不久,你可以离开,但是我接受不了。”
“你是觉得,我死了,是放弃了你们吗?”此时此刻,你冷静地可怕,心脏跳动地快到让你发晕,但还是陈述事实,“对于我来说,只是回到了该回的地方而已。”
“那个世界,没有不讲道理的鬼,也不用害怕夜晚,”你看着他,却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一郎,就算是我回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不是吗?”
你明明是这么说的,不争气的眼泪蓄满眼眶,你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真话。
“那么,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吗?”有一郎苦笑着看着你,“无论是我和无一郎,还是你认识的所有人。”
有一郎后来想了想,这是怎么一种感受呢。
恐惧,不安,害怕她真的会离开,想象不到没有她的样子。
或许此时,他还能这样对她说话,就是笃定了她舍不得这里。
只是此时此刻,身在局中的两个人,对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及其敏感且多疑。
“我接受不了,”有一郎放低了声音,用他并不熟悉的,恳求般的语气道,“堇,如果可以,陪我们到最后吧。”
他不知道这个最后一刻会在何时到来,也不敢去奢求她会一直留下。
选择权从始至终都在你自己手里,他无权干涉。
而你在混乱之中,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我的事,”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你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有一郎,请你以后,不管知道什么,都不要再来自作主张地干涉我的决定了。”
你一字一句地说:“就当是我是,认识的普通人而已。”
39.
你在噩梦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却不记得梦的内容。
明月高悬,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冷汗黏在身上,感觉大脑就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一样,极其缓慢地转着。
你愣怔了一下,突然想到真希,想到无一郎有一郎,想到这里的所有人。
想到你们之间的争吵。
燥意浮上心头,你感觉自己在被推向越来越远的悬崖,回去的念头,和有一郎问你的,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吗。
反正你最后都是要回去的,不是吗?
你再次躺下,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再一次开始说服自己。
还是不要和他们太亲密了。
好像如果这样做的话,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会没那么不舍。
你压下心里的念头,闭眼,却迟迟没有入睡。
直到天光大亮。
你们昨天晚上就接到了回到总部的指令,只等白天动身,只不过有一郎和无一郎的是参加柱合会议的指令,而你的则是正常队员的调动。
同时传来的还有真希性命无虞的消息,放下心过后,你问起细节,鎹鸦黑黑的眼珠慌张地一转,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你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
反正睡不着,天边才显露出第一抹光辉时,你就已经将随身行李整理好,推开自己房屋的门。
有一郎送你的木质吊坠在你的纠结下,把它摘下来放在了箱子里,具体原因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戴着。
轻轻推开门,你本来想趁着时间尚早,先一步悄悄走掉,只不过让你没想到的是,刚开门,站在门口的两个身影就双双转过头来,几目相对,你呆住了。
……他们看着也是刚刚出门的样子。
都想到一块去了吗?
你心里苦涩地想到,淡淡地问了声早,就低下头,回避视线,提着行李向门口走去。
他们的视线犹如两块大石,你硬着头皮走过去,装作视若无睹,绕过他们两个,开始解院门的锁。
锁有些老旧,咯吱咯吱地很不好拧,你用了一点劲,一边在心里抱怨这个房子为什么没有后门之类的通道。
在你终于拧开之后,一只脚刚踏出去,刚才还沉默着的两人默契般地,一人抓住你一只手臂,你下意识地回头,正想要回避之时,目光瞥见他们疲惫的神色,顿了一下。
“既然遇见了,就一起走吧。”有一郎微红的双眼看着你,到嘴边的拒绝,你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妥协似的点点头。
无一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白等。
从霞柱的辖区赶回总部,以你们的体力,清早出发,大概日落之前就能到达,你不是怀疑自己的速度慢,只是如果和柱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话,也有点夸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敏感,你感觉身旁的两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就算你们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回避着各种交流。
你心中揣着疑惑,但依旧一直在往前进,一直到正午毒辣的太阳出来,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快步行走,你整个人此时大汗淋漓,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停在街边,你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率。
而原本走在你前面的两人察觉到你停下后也忽地停下,双双回头看着你。
你身子一僵,看着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勾勾地盯着你,脑子一热,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不用管我…你们先走吧。”
话里没有什么委婉的意思,你知道他们已经为了等你放慢了脚步了,于是就直白地说:“以柱的速度,剩下的路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走完吧。”
心率越来越快,可能是因为今天格外的热,加上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无眠,你察觉到自己需要休息一下再继续走。
你以为他们不会有答复,暗自数着自己心率的时候,有一郎突然说:“这样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我也累了。”无一郎补充道。
你自认为刚才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说,于是你结结巴巴地加上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被人直接拖进旁边的店铺中,速度快到你连反应都来不及,你甚至在心里想着,这才是柱的速度。
只不过,你还是快速甩开了无一郎的手。
环顾一圈,这应该是个小餐馆,有零星几个食客。
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你选择在他们对面坐下,然后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自然一点,你点了餐,就开始自顾自地发呆。
心率慢慢降低,回归正常,你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好了些,拖着头,暗暗想着,这大概率是最后一顿饭了。
你再也不能多消耗自己的感情了。
餐桌上仍旧没有话题,与周围零星的嘈杂格格不入,你心里还是担心真希的伤势,才放下筷子,就想要离开。
一切和来时一样,他们还是跟在你身边,你们果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总部,刚进大门,就听到有队员聊天。
“……好像是带着鬼……”
“哈?鬼杀队的成员带着鬼去杀鬼?你在开玩笑吗?”
听者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说话人的话,转过身去,说话的人仍旧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着什么,你留心去听,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两人自然注意到了,对视一眼,有一郎说:“他们说的,应该是也被派往了那田蜘蛛山的灶门吧。”
你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而他又继续说:“召开柱级会议之前,我们貌似要先决定他的去处。”
听有一郎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炭治郎的特殊身份,只是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带着鬼的奇怪队士而已。
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厌恶也是藏不住的。
“带着鬼吗……?”
无一郎好似对着自己喃喃道:“那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轻飘飘的话让你心里一凉,虽然知道剧情发展,但还是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
这好像是你今天一整天来第一次正视他们两人,两人俱是一怔,然后听你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在,”你找着措辞,“……审判他的时候对他温柔一点。”
不冷不淡的话,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见无一郎疑惑地看过来,你非常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比如,不要用石子砸他的脸一类的。”
你又想起什么,继续说:“然后就是,如果有人比较激动而使用暴力的话,请尽力制止。”
你没把“不死川先生”几个字说出来,这样就太刻意了。
疏离的态度,挑不出错的语气,你发现这样做好像也不难,不等他们回答,你就向他们道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有人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声音,你转身,是抿着唇,看着有些不安的无一郎。
少年小心翼翼地叫住你,委屈的神色再次浮上脸庞,他轻轻地开口对你说。
“堇,你只有这些话要说吗?”
40.
听到弟弟的话,有一郎抬头看向在他们不远处站着的人。
明明只有咫尺之遥,却好像离得很远很远,好像他伸手就可以抓住她,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人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前一天还在黄昏下忍着泪看着他,今天就可以冷漠相待,甚至整整一天,都没有露出过任何多余的表情。
今天唯一主动开口的话,居然是关心别人。
虽然有一郎不可能想不到这其中的蹊跷,但他赌气般地蒙蔽自己,一种荒唐的妒忌在心里弥漫,他无端地想起玻璃的碎裂声,原来心碎是有声音的,几乎要让他说不出话来。
只是,在下一秒听到你的答复时,他心口一窒。
你说:“我没有在怪你们,这些事和你们没关系。”
语气淡漠,像是在敷衍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真的觉得和他们没关系。
你也没有怪他们。
只是觉得,到这里就够了。
亲密关系就像是香甜的毒药,在被伤害的过程中,仍然会为偶尔的甜味所诱,你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在这里,你不想再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虽然你能为自己想出成千上万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但是你还是只能承认,自己对他们的喜欢,已经开始让你变得摇摆不定了。
这样的感情对来自异世界的你,是好是坏呢?
你仍然迷茫地想着,你没有喜欢过人,也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痛到窒息,到最后,居然归于一种诡异地平静。
反正都是要离开的,你想。
那不如等到结局再走。
你垂下眼,刻意避开内心的某个部分,想着,或许,时间是冲淡一切的最好选择吧。
你做不到的事情,只能交给时间。
毫无疑问地,你走到了真希的病房前,推开门时,恰逢里面穿着白大褂的人出来,手上那些记录板,你退到一旁,让她先走。
然而,她转头看了你一眼,然后说:“你是来看真希的吗?”
你愣住了,然后点点头。
她又定睛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你连忙走进病房里,里面有好几张病床,你一眼就看到真希,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也抬起头看,眼神与你在空中相撞。
你直直地跑过去,将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正要开口,就听到真希的哭腔。
“堇————”
泪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滑下来,你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她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你,把眼泪往你袖口上擦时,你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你去——你去哪里了——我等了好久——呜呜,伤口好疼,疼的要死了——”
“你知道有多恐怖吗,疼死了,真的疼死了,呜哇——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鬼——”
她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大堆,你一只手拍拍她的背,心中的愧疚感再次生根发芽,不过,并不是因为真希的话。
而是她空荡荡的右臂。
你和真希都没有提到手臂的事情,你看着她费劲地用左手去够右边柜子上的东西时,绕过去,把整个小柜子搬到了她左边。
“呼———这样好多了。”真希笑起来,
“怎么不叫别人帮你挪?”你不解地问。
“这里的人都很忙,我不好意思叫他们帮忙,”真希看着你,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很离谱,接着加上一句,“比我伤重的人多很多啊,我算是轻的了。”
你回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看到的步履匆匆的医生们,比平常忙碌许多。
你叹息一声:“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来探望你吗?”
真希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他们不同意我离开这里,我们小队的人,都在蜘蛛山受了重伤。”
生死未卜。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没有什么朋友,”她苦笑着,“至少,应该来看看我吧。”
她说着,眼眶再次变得通红:“我好怕,堇,如果连你都没有出现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会在意我了。”
你的鼻头在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开始发酸,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你故作自然地转过头,偷偷擦掉。
“但是还好,你来了。”
她再次看向你,露出了一个你很熟悉的笑。
和你在最终选拔时被她拉着躲避鬼时一样的笑。
从真希的病房里出来时,你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远望夜中的明月,今夜是月圆之夜,月光出奇地亮,衬得周边星光都黯然失色。
这样洁净的天空与闪亮的圆月,你从来没有在污染严重的原世界里面见过。
大正就像是一抹染上血色的童话,有明亮的天空,善良的人,也有此时此刻在这抹月光下作恶的鬼。
你回过神来,转身,才发现了不远处的身影。
乌发被吹乱在他身旁,明月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影照得像个瓷娃娃,他惯会用这样委屈的神色看着你,而你今天决定绝不受他蛊惑。
你转身就走,就当做是没看见他,身后的人脚步匆匆,踏过片片落叶,你越走越快,只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瓜葛,只可惜,和柱比速度还是太过天真,你好像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来人的力气大的吓人,他甚至连气都不用喘,就直接道:“为什么?”
“为什么没关系?”
你听到他带着哭腔的语气,用力挣了挣,无果,放弃,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又说:“字面意思而已,我不信你听不懂。”
“你就当我听不懂吧。”他的语气没有了往日里刻意加上的撒娇,而是冷冰冰地,如果他抓住你的手掌没有那么的灼热,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他皮肤下的心脏跳动的有多快。
你准备好好解释一通,如果是对着两个人的话,你的这些话大概率说不出口,但是如果只是对着无一郎,难度就降低了一半。
41.
“我们本不该这么亲密。”
解释了一通因果过后,你静静地看着他,被他拉住的手腕也不急着挣脱,一切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你平静的表情,出口却残忍的话语,好像刺痛了他。
你看着少年的脸上先是出现茫然,而后又慢慢转变到痛苦,在灰暗的月光下,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眶逐渐盈满泪水。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忍不住有片刻心软,你也是,况且你本来就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你只能用逃避的方式,低下头去,不看他。
“为什么?”
他颤抖的声音打在你的心上,你故作冷静地说:“我刚才说过了,无一郎,其实,那天晚上会救你们纯粹是因为我是当时负责那个区域的队员,后来的诸多照顾也只是受天音大人所托……”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无一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你的话,“你是想说,你,和我,和哥哥这三年来的相处都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你哑口无言,这样说实在非你本心,但你只能沉默。
你不表态的样子像是刺痛了面前的人,无一郎抓住你手腕的手变得越来越紧,你看到了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冰冷神色,那一刻你恍惚了一下,脑子里居然在想,无一郎和有一郎,的确很相像。
只是平常他总是用笑容待你,让你感受不到他与有一郎相似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而已。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你感觉自己就像是撒了谎,在被人审视一般。
“你骗我,”无一郎歪着脑袋,俯下身,对上你本来正看向地面的视线,“堇,你的脉搏,好快。”
心抽动了一下,你抬眼,惊愕地看向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
所以他刚刚的沉默……是在数你的脉搏。
“你觉得我会相信那样的解释吗?”无一郎笑了一下,“堇,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只有你会这么想,是因为觉得,我很好骗吗?”
你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看着他,明明还是记忆中的那个青涩少年,此时此刻就像是撕下伪装的鹰,逼近了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他伸出手将你微乱的发向后撩,手指上的茧轻触你的皮肤,使你一阵战栗。
“我本来以为,成为了柱,你就会高看我一眼。”
“可是却没想到,这让我们聚少离多。”
“而你,依旧把我当作小孩看待啊。”
他沉沉地盯着你,逐渐靠近的距离让你无处可退。
“我可以相信你为了哄我而编造出来的谎言,也反思过自己会不会让你感到厌烦,但是如果你今天要这么说,我没办法接受。”
他抓在你手腕的上的手脱了力,开始转为轻抚,你们的距离那么近,就好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堇,这次也是骗我的,对吗?”
他说着,又举起你的手:“你的脉搏,越来越快了。”
你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破罐子破摔般道:“是,但是我一开始说的,都是真的。”
“我自有我的原因,无一郎,不要再问了,好吗?”
你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乞求的意味,他看着你,愣了一下,才说:“堇,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知道你只会对哥哥说真话,但是——”
他的话忽地停住,再开口时已经带了落寞:“你现在已经懒得再骗我了吗?”
“就算是像之前一样,说一些不轻不重,安慰我的话也好。”
时至今日,你才算是看清楚了无一郎。
纯真的面孔下翻涌着热浪,几乎快要将你灼伤,被他发现了你喜欢着他们的秘密过后,在这场谈判中,你已经是必输的局面。
你继续干涩地开口:“我有我的私心。”
你抬眼看着他,对上他青色的眼眸,缓缓地说:“是,直到今天,我并不是都公事公办。”
“这点,我没必要骗你。”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听你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他急忙上前,重新抓住你的手,怕你跑掉,极快地说:“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又是为什么,你要疏远我和哥哥?”
你定睛看着他:“因为我要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的心,在离别之日来到之时,或许可以没那么难受。
还是说,你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沦陷。
“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无一郎,我不愿意再加重自己的痛苦了。”
你的泪已经流下来了,心如刀绞:“即使,代价是你们。”
无一郎已经不能再说出任何话。
他上前一步,将你抱在怀里。
身旁吹过的风轻柔地包裹住你们,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你。
你自暴自弃般地任凭眼泪流下,滴在他金色的队服纽扣上。
四周都静静的,你们也是。
后来的几天里,柱合会议正常召开,炭治郎一行人也开始进行治疗和机能恢复训练,你去看真希时会格外注意炭治郎他们的动静,一度让真希怀疑他们中有人是你失散的兄弟姐妹。
你常常来陪真希说话聊天,对于自己失去的右臂,就算是闭口不谈,你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失落,偶尔看到正在做恢复训练的队员们时,真希也只会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越来越频繁,一直到真希病愈,也未有好转。
“堇,我还能干什么呢?”
有一次,她冷不丁地问你。
你拿着茶壶的手一抖,几滴热水溅出来,在你疯狂地思考该如何回答她时,她又自顾自道:“就算是当不成剑士,也有很多我能做的事情吧。”
真希从记事就是被培育师养大的,几乎没有见过除了挥刀之外的生活,对只知道是被鬼杀死的双亲也毫无印象,甚至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
她转过头看向你,好像迫切地需要你的答案。
你点了点头。
与真希不同,作为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人,你其实见到过很多很多剑士以外的生活。
在这个时代,人们也各司其职,可能,也是一样的吧。
在身体完全康复过后,真希离开了鬼杀队,去探索从没来得及好好看过的世界。
真希换下队服后,你的记忆恍然回到你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她求着养她长大的培育师收下你的样子,还有你们一起去参加最终选拔时的样子。
最终选拔时,你磕磕绊绊,靠着四处躲藏和真希的护佑才活了下来。
现在,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纷飞的秋叶挡住你的视线,她很快就消失的你的视野之中。
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没有再见过两位霞柱。